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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痛 “痛了、怕了,要回家,要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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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痛 “痛了、怕了,要回家,要和我……

手臂上的疼痛刺激得他腦袋一抽一抽的, 小兔緩了一陣子,把手挪開,很小聲地說自己沒事。小陳不放心, 拉著他準備去附近的診所看看。

“真的,真的。”小兔扒拉著門框,再三保證。這時候他的音量恢覆了正常, 看起來沒有那樣迷茫無措。

他今天被迫提前下班,被兩個姐姐拎出門,趕回去休息。

小兔其實覺得自己還能幹, 只是劃到手臂了而已,右手也可以用。再不濟,套個手套也可以在廚房洗碗, 能幫一點是一點。然而趙姐發話,不接收小可憐在店裏打工, 勒令他馬上回家, 不然明天就不要來了。小兔只好老實地收拾好包包,慢吞吞地走出店裏。

“小林!”小兔回頭,是小陳姐。

她追上來, 給他買了一塊小蛋糕塞他手裏,很是匆忙地問:“有沒有讓你哥哥來接你?你打個電話給他吧。”

小兔聽到這個詞僵了一下, 他還沒有告訴裴牧青自己一時大意,被人揍了的事情。看小陳神色匆忙, 他先說:“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小陳姐你先回去忙吧。”

“到家發個消息給我。”小陳也不扭捏, 拍怕他的肩膀就回去上班,店裏忙得脫不開身。

小兔右手領著外套和小蛋糕,用手電照著往家裏方向走。秋天的晚上風涼, 他其實有點冷,但是不想穿外套,手疼。才八點多,他提前快兩個小時回家。小兔有點猶豫,想著自己要不要在外面游蕩兩個小時再等裴牧青來接。

因為他不想,讓裴牧青知道自己受傷了。

那個脆弱的人類嘴巴會一直念叨,心情可能也不會很好,說不定大晚上還要開車帶他去醫院。本來裴牧青下班就很辛苦了,兔子不想麻煩他。

小兔重重地吐口氣,低著頭在路燈底下轉悠,踹著小石子玩,不然就等十點再假裝從店裏方向出來吧。他琢磨著,今晚該怎樣遮掩過去。

時間好像在等待中拉得格外的長,小兔趕走了討厭的蚊子,漫無目的地盯著路的盡頭,手臂做了簡單的處理,還是一陣陣火辣的疼痛。不過兔子本來就是很能忍耐的物種,在外面沒辦法舔毛,小兔模仿著電視裏演的那樣,給自己吹口氣。這樣就不痛了,小兔,他想著。

一道光從路盡頭亮起,緩緩開過來,小兔瞇起眼睛,下一秒著急地轉個圈,打量四周的遮蔽物。

那是裴牧青的車。

他躲在站牌後,按亮了手機,才八點四十。裴牧青提早了一個小時。

車子沒有停下,緩緩往前開去,小兔從站牌後冒出腦袋,小心地打量環境,確認安全。

他拎著東西,開始犯難。最終還是返回去,跟上了裴牧青的車。

裴牧青今天遲來了一點,他在家把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開了個短會,然後拿上小零食準備去看小兔打工。照例把車停在很遠的地方,他拿著手機走到街頭那棵樹下,遠遠尋找著兔子的身影。

嗯?他有些困惑,按照小兔的性子,肯定是在前面像只小蜜蜂一樣勤勞地端著托盤轉來轉去,今天竟然只有老板和小陳。他又繞道後廚去,悄悄扒拉著窗戶看了一眼,沒人。

裴牧青打開手機,小兔上一條的消息還是“裴裴我要加班加班加班,不要來接我哦[小兔跳跳.jpg]”。他沒有給自己發消息。

想了想,裴牧青從後廚離開。

小兔火急火燎地跑到裴牧青車附近,遠遠看了一眼,車燈沒亮,暗道不妙,難道裴牧青已經發現自己提前下班了嗎?

好在小兔看見了裴牧青,他正站在那棵樹下,看著手機,臉上神色不是很好。小兔估摸著又是工作上的事情,裴牧青經常為此煩心。但既然沒有回家,就說明還不知道兔的事情,還有機會遮掩。

看著裴牧青在樹下熟練地倚靠著等待,小兔心裏略過一絲疑問:他怎麽這麽早來?是只有今天,還是,

一直這樣?

他又不敢上前,躲在暗處,悄悄看著裴牧青。但不一會兒,蚊子就嗡嗡嗡地擁過來,小兔換了個位置站著。他看見裴牧青也在拍身上的蚊子,把袖子扯過手腕。

小兔呆了一下,牙尖咬在唇上,帶來一股清醒的疼。他背過身,嘴裏絮絮演練著,確認無誤,轉身去找裴牧青。

裴牧青正看著時間,一道人影蹦跶到他面前。小兔很高興地歪頭:“裴裴,你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

他也撒謊:“今天下班早,想來這裏逛逛。”

小兔不敢暴露自己一路跟蹤,只好接收這個謊話,愛說謊的狼,又騙兔子。他禮尚往來,但道行不夠,有些磕絆地雀躍著:“我今天早下班哦,趙姐、趙姐說店裏沒什麽事。補一下昨天加的班。”

一雙兔兔眼誠懇地盯著裴牧青,暗藏不安。好在裴牧青面無異色,應該是相信了,伸手幫他拎著手裏的東西:“這麽好?那我們今晚可以早點睡覺。”

“這是小陳姐給我的小蛋糕,我們可以回去一起吃。”小兔松口氣,一不留神吐出一點真相,差點咬到舌頭。

裴牧青給他開了車門,等他系好安全帶,調試了車裏的溫度:“你要不要把外套脫了,車裏還挺熱的。”

兔子左手插在口袋裏,右手無意識地握住拉鏈,瘋狂搖頭:“我好冷,還是穿著吧。”

“好吧。”裴牧青伸手調高了點溫度,讓本來心放在火上烤著的兔子多冒出幾滴汗。

好不容易挨到回家,小兔急匆匆去浴室洗漱,又不敢開門去房間裏。他忘記了,身上的是短袖。鏡子裏的青年頭發濕漉漉,眼睛也像剛哭過一樣,他剛才洗澡,傷口痛,不自覺就帶了點淚。小兔看著鏡子裏顯眼的傷痕,犯難。

裴牧青敲敲門,叫他:“小兔,洗好了嗎,我要刷牙。”

“來啦,我好累啊,都不想走路了。”兔子無路可退,嘴裏胡言亂語,心一橫開門。

裴牧青的臉上趴住一只白花花的大餅,被毛茸茸地糊了一臉。

他伸手去扶,小兔低頭,用毛腦袋抵著他的鼻梁,睜著無辜的眼睛,兔耳彎彎:泥豪~

裴牧青把奶油團子弄到手上,無奈地托運到床上,沒起疑心:“怎麽這樣懶呀小兔?”

兔爪子拍拍人的臉,表示感謝,然後過河拆橋地往外推:去幹你自己的事情。

打發走裴牧青,小兔松了口氣,縮在兩人枕頭縫隙中,擡起左前爪,舔舔。眼睛蒙上一層水霧,小兔耐心地把兔毛舔開,露出底下的傷口。他對於該怎樣舔舐傷口並不陌生,一鼓作氣地把剛才跳躍時拉扯出的血珠舔掉。還好自己的兔毛夠厚,剛才沒有露出破綻。

門被敲響,小兔停下動作,不明白今天裴牧青變得這樣禮貌。

裴牧青帶著潮濕的水汽,把手裏的小箱子放在床頭櫃,坐在他旁邊:“過來我摸摸。”

小兔還沒舔好爪子,只敢把它藏在被子裏,毛絨兔臉假裝癡呆,聽不懂呢兔。

但裴牧青今天格外壞,伸手準備抓小兔。被小兔拍了一耳朵,趴在枕頭上,他用手捂著眼睛哼唧:“兔怎麽這樣,一點兒都不相信我,傷心。”

不知道為什麽又扯到相信不相信上,兔子腦袋轉得冒煙,不理解,只好湊近了一些,試圖叼開他的手,看看裴牧青手底下的表情是不是真的不開心。

然後他被抓住了。

小兔下意識地掙脫,卻不小心牽動傷口,兔眼溢出水霧。他疼得繃緊了身體。

裴牧青看著手裏的糯米團子僵硬成一塊風幹的硬饅頭,連忙松手,他趴在床上,平視著小兔:“兔,變回人吧。”

小兔裝傻,挺挺胸膛裝作威風凜凜,爪子踩在被子裏。

兔布吉島。

“爪子很痛吧,對不起,我弄痛你了。”裴牧青先軟乎地道歉,小兔從他的眼裏看到兩個小小的、白色的自己。

他變得有點慌張,不顧疼痛鉆到被窩裏,變回人,露出一個腦袋,伸出耳朵貼貼,著急忙慌地講:“不關你的事,沒有痛。”

“剛才、剛才只是,我假裝的,我假裝的!”小兔不知道,自己一騙人兔耳朵就紅彤彤,貼在臉上還是滾燙的。

“那你為什麽不把手拿出來?”裴牧青手掌包裹著臉上的兔耳朵。

沒有事先排練過這一橋段的小兔呆滯,啞火,支支吾吾,然後縮回被窩,只露出一雙倔強兔兔眼。

“反正兔沒事。”他悶悶地說。

左手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裴牧青在被子底下抓住他,看著嘴硬的兔子,無奈地坦白:“小兔,我都知道了。”

“為什麽不和我說呢?”

他的聲音一如往常,和兔子說話時總會無意識地放得很輕,用上兔子撒嬌時的一些語氣詞,顯得溫和親昵。

“我……”小兔被戳破謊言,溫度從心口燒到兔耳朵,變得通紅。

他右手抱著被子坐起來,試圖解釋:“我只是……”

“不要你傷心。”兔耳朵很失落地垂在臉側,在小兔白皙的臉上留下一道陰影,讓他的表情若隱若現。

“兔不痛,也不麻煩。”他像自言自語,又追著裴牧青的眼睛,想要尋求一個認同。

“你不是麻煩,你是笨蛋。”

裴牧青把被子掀開,看著小兔手臂上的擦痕,沈聲說道。他伸手打開床頭櫃上的盒子,拿出一堆瓶瓶罐罐,用鑷子夾著棉花,給他處理又滲出血絲的傷口,“忍著點,我幫你弄幹凈,不然會發炎。”

藥水擦在傷口上,先是冰涼,再卷起難以忍耐的刺痛,漫到鼻尖。小兔手臂僵直,吸氣,靠在膝蓋上,右手抵在嘴邊,看著神情專註的裴牧青。

他把小兔的手托在臺燈下,夾著藥棉一點點清理著,長睫毛下那雙眼睛顯得溫和耐心,裴牧青沒有擡頭,“為什麽不和我說呢?”

沒有等小兔回答,裴牧青握著他的手,在暖黃的燈光下看著他的眼睛。

“是不是很痛?”

小兔搖頭,大半張臉藏在右手下,不說話,因為疼痛微微顫抖著。

右手被裴牧青輕輕拉開,他嘆氣:“要說痛小兔,不要這樣要強。”

兔耳朵輕輕卷著裴牧青的手腕,小兔抿著唇,無聲而抱歉地看著他。

*

等處理好傷口,小兔拖著膨脹一倍的繃帶手臂,靠在床頭,兔耳朵蓋住眼睛緩緩。

被子凹陷下來,裴牧青回來,坐在他身邊,掀開兔耳朵,對上他的眼睛:“現在可以說話了嗎?”

小兔楞住,不知道裴牧青如何猜到的?

“我問過小陳,她說你摔了不知道用手撐,疼了就只會捂著嘴巴,是個笨蛋兔子。”

兔耳朵輕飄飄堵著胡編亂造的嘴巴,小兔吸著氣說:“小陳姐才不知道我是兔子。”

裴牧青笑著看著他,眼裏滿是柔軟,“是不是很痛?”他又這樣重覆一句。

兔不痛,他想這樣講,但忽然感覺遲來的疼痛,疼得他眼睛也一塊發燙。

於是他只是很抱歉地盯著眼前的人,小聲地說:“我……”他沒有說下去,裴牧青溫暖的手護著他的腦袋,先說了一句:“咱們小兔真勇敢。”

懷裏撲進一個冒失的小兔子,裴牧青楞了楞,伸手順著他的脊背撫摸安慰著,"我們小兔受委屈了。"

“嗯。”小兔很沒有出息,頭發蹭著裴牧青的頸窩,把眼裏的多餘的水分悄悄藏在他的衣領下,很小聲地回應。

“摔得很痛,是不是?”

“嗯。”

他是一只勇猛的兔子,不應該這樣軟弱。小兔在心裏批判自己,卻遲遲沒有離開裴牧青的懷抱。甚至胸膛裏像藏了一汪泉 水,汩汩地流淌,在這裏晃動,攪動出那些沒有用的軟弱和委屈。

“我不知道,”他趴在裴牧青肩上,聲音悶悶的,“趙姐說要隔開,我去,但他突然推兔子。”

“兔子在聽別人講話。”

“還差點砸到啤酒。”

他剛才在小陳面前、在趙姐面前,都不感到傷心,只是不知道要做什麽。這時候,在家裏,他感到突如其來的委屈和郁悶,“兔明天都不好工作了。今天也沒有工作。”

裴牧青把愛上班的兔子往懷裏帶了帶,呼嚕著炸毛的頭發,安撫著:“他是變態,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下次見到我幫你揍他。”

“嗯。”

小兔還是沒有擡頭,靠著裴牧青肩膀,說話時,裴牧青能感到他柔軟的臉頰和溫熱的顫動:“其實,兔真的不痛。小陳姐上藥過。”

像是要找補些什麽,他講:“以前兔都是舔一下,舔一下就不痛了,真的。”

他從裴牧青懷裏退出來,仰著頭,向他保證一樣,“現在更不痛了。”

碰碰小兔子的臉,裴牧青溫和地應了一聲,“下次有危險,不要用手捂著嘴巴,要先保護自己。”

他沒有問以前,只是叮囑著以後。

小兔又軟和地靠在他身上,沒敢看裴牧青的眼睛,貼了一會兒,蹭蹭他的下巴,吞吐地說:“對不起,兔剛才,不是故意不理你。”

他有些瑟縮地用右手回抱著這個溫暖的軀體,有些難以啟齒,“兔沒有用,很害怕,叫、會被抓,打很痛。”他又忘記學會的所有表達,只是斷斷續續地向裴牧青掀開過往的一角,忐忑而不安。

“沒辦法講話。”

聲音被捂在寬厚的肩膀裏,臉頰貼著的胸膛震動,“嗯,我知道,我們小兔很勇敢,也很厲害。”

他又說著這一句,讓小兔心裏的泉水又要蔓延到眼眶。

“以後,痛了、怕了,要回家,要和我講。”

不是傻乎乎地躲在外面,不要忍著痛把外套穿上,不要總是怕麻煩。

裴牧青捧著小兔腦袋,不小心連著兩只兔耳朵一起,像給小兔帶上一對毛茸圍脖。

“兔記住了。”

他看裴牧青的手還放在兩側,又自動貼回去,堂而皇之地占用他的懷抱。

熟悉的薰衣草香裹挾著裴牧青的氣息,讓他倉皇的心跳變得平和。

兩只兔耳朵也悄悄搭著裴牧青的肩膀,把這個很好的人類圈在兔子的氣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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