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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竹敲門 那是野獸狩獵的標準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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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竹敲門 那是野獸狩獵的標準姿態…

裴牧青一般不會主動化成狼形,拿取東西不太方便,以及掉毛做衛生太麻煩。但不可否認,變回動物的形態,確實能夠有效舒緩情緒,比平常更加放松。怪不得小兔非飯點不變成人,在家也天天垂著耳朵。

甩甩耳朵,裴牧青叼著睡衣甩到床上,銀灰色的皮毛在空中劃過一道流光的弧線。四只狼爪輕盈盈落地,隱約露出黑巧克力色的爪墊。體型巨大的狼跳到床邊的懶人沙發,用爪子刨出合適的凹陷,然後把自己嚴絲合縫地嵌入。在灰色沙發上形成灰白分明的八卦圖。尾巴隨意搭在扶手處,墨色尾尖掃到地上,又被裴牧青撈起來,墊在爪下。

今天有點累,有點說不出的郁悶。

或許是因為在醫院跑了一天,太累。也可能是接到那通電話,裴牧青和爺爺並不熟悉,小時候短暫住過一陣子,回憶也不太美好。後來搬到陸尋葉家裏,逢年過節也不怎麽回去。這兩年在公司上班,人長大了點,也就往來多了些。但也遠遠沒有到了親昵的地步,更別說去了一大家子不熟悉的湊著勉強演出其樂融融的樣子,最近還開始插手裴牧青工作上的事。有這功夫還不如去舅舅家陪妹妹玩,看看舅媽。

裴牧青自覺不太適合呆在底下,會影響小兔的心情。

他決定先睡一覺,醒來再下去給小兔子熱杯牛奶,當作賠禮道歉吧。剛才有點收不住情緒,可能會讓小兔子感到不舒服。

睡著之前,電光火石間發現自己忘記定鬧鐘了,只好又叼著手機,用大爪子勉強輸入密碼,艱難地定了一個一小時的鬧鐘,然後困倦地把腦袋埋回爪子裏。

變回動物,無論是聽覺還是嗅覺,都會比人類要敏銳得多。月光從沒拉緊的窗簾縫隙中穿過,落在白絨狼耳朵上。盡管主人正緊閉雙眼沈沈入睡,毛茸蓬松的三角狀耳朵已經悄悄立起,捕捉門外細微的動靜。

噠、噠、噠,蹦蹦跳跳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在門前停住。

細微的撓門聲響起,同時從門縫底下,逸出一股濃濃的兔子味兒。

狼爪子換了個姿勢,擋住臉,裴牧青還在睡覺,但兩只大耳朵已經立起來,朝著門的方向晃動。

“啪嗒。”沈悶的聲音傳來,小兔撓了幾次,發現無人迎接。用腦袋頂頂,沒開,反倒把新梳理的絨毛弄扁了。他急忙用兩只前爪重新梳理,再次伸出一只雪白兔爪撓門。

奇怪,人類在幹什麽呢。本來想直接變成人開門進去,但是裴牧青嚴令禁止自己沒有穿衣服在家裏晃蕩,會變得特別兇。只好作罷,再不來開門就下樓拿衣服。

小小的毛絨兔爪拍在門上,並不知道隔著一道門,貼著一只碩大的狼腦袋。

裴牧青覺得很熱,腦袋也疼,沈沈地睡了一會兒,就被熱醒了。迷迷瞪瞪地聞到一股青草味,巨大的狼吻已經先腦子一步跟過去,在門縫底下嗅著,呼出灼熱而濕潤的氣體。暗色房間裏,亮起兩道寶藍色的光芒。

他不太清醒,無聲地躍到門後,前爪抓地,緩慢壓低身體,蓬松的狼尾巴搖晃一下,安靜地擺在一旁,那是野獸狩獵的標準姿態。澄澈的寶石眼裏映著門縫,狼的視力很好,能夠輕而易舉透過黑暗,捕捉到一團白絨絨。

雪白的小兔爪矜持地並攏,像兩粒剝好的山竹。一顆山竹擡起來,在門上敲敲,又乖巧地並回去。

小兔。他昏昏沈沈的,忽然感覺嘴巴幹得厲害,湧起一股舔舐的沖動,想把門外的兔子含在嘴裏,沾濕,打上名為裴牧青的標記。

狼爪子輕巧地旋開門鎖,黑暗裏,只有月光籠罩著臥室,門外也是黑暗的,遠處是樓下不斷變換的電視光芒,隱隱約約傳來嘈雜聲。熟悉又陌生,不似他一人在家時的寂靜。

小兔撓了半天門,有點煩。不知道是這裏的味兒太沖,還是總感覺腳底下有熱騰騰的水汽撲過來,反正心底撲通撲通的。把爪子換了個位置,兔疑惑地發現表面的絨毛有些潮濕,聞聞,臭。

人這麽久還不開門,讓兔有一點擔心。

剛轉身,門就緩緩開了一條縫。

第一眼覺得視線低低的,暗暗的,邊緣毛茸茸的。像是有什麽籠罩在上方,小兔猶豫一下,夾著尾巴,猛地擡頭。

風吹過窗簾,哢噠的一聲,光影晃了晃眼睛。他睜開眼再看時,視野好像變得開闊了。

飄飄搖搖的窗簾露出光的間隙,晃動,在黑暗中看起來有那麽點恐怖電影的味道。

小兔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眨眨眼睛,他努力地看清昏暗的臥室。輪廓模糊的床,上面沒有人類,一個很大的兔子窩?小兔豎起一只耳朵,琢磨了一下,難道是給他準備的嗎?

風吹起窗簾,晃了晃,發出細微的動靜。

呼——

暗處兩只兔耳都炸毛豎起,他終於察覺到空氣中還有一道完全不屬於兔子的呼吸。

混濁而緩慢地呼氣。

左爪踩右爪,小兔給自己打氣,挺挺圓潤的胸膛,又往裏面邁了一步。人還在裏面呢,家裏是沒有鬼的。

被屋內的那股氣味熏得頭昏腦漲,小兔半瞇著眼,勉強打量著前方。沒辦法,他是只視力不太好的小兔。因此忽視了與白墻巧妙融合在一起的巨型狼。

光速閃現到視線盲區的狼盯著這一團自投羅網的奶油,按按爪子,躍躍欲試。軟綿綿,看起來很好壓的樣子。還很香。

狼爪子朝著無知無覺的小團子伸去。

背對著的小兔還在好奇地張望四周,然後,在背後空氣變幻時,猛地露出兔牙、亮出爪子,扭著圓乎乎的身體往後一撲。

不要小瞧兔子,他早就發現不對勁了。

讓我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人到哪裏去了!

但下一秒,視線變暗,他撲進一團毛乎乎的東西裏,又被迅速推出門。

“砰——”

小兔吃了個閉門羹,還在狀況外。一級戒備,一級戒備,人類處於危險當中!兔雖然沒看清楚是什麽東西,但絕對不是人類。他大驚,也不管裴牧青的禁令,變成人形。

伸出一只耳朵貼著門,小心打探。裏面是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什麽東西撞到櫃子發出吃痛的吸氣,聽起來很是慌張。

於是,兔信心大增,這必定是被他的力量所震懾,開始慌不擇路地逃跑了。

評估完畢,可以突進。

他小心握著門把手,旋開。

而門也恰巧打開,這次臥室裏是明亮的,他下意識閉上雙眼。

小兔睜開眼,就和衣衫不整的裴牧青對個正著,瞪大眼睛。他沒見過這樣的人類。

裴牧青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整潔從容的。穿著各色的西裝馬甲,領帶款款,裁剪得當的衣服襯得人高大挺拔,裹著西裝褲的長腿一邁,嗯,就這樣帥帥地出門上班了。回來雖然看起來沒有什麽變化,但感覺灰撲撲的,可是依舊是整潔利索的。最起碼,扣子是扣好的。

不像現在,入眼的是大片麥色的胸膛,很明顯,裴牧青扣子沒扣完,就急匆匆地來開門了。

原來人也不會好好扣扣子。小兔瞬間就對自己經常扣錯扣子的事情釋懷,大家都一樣,那就無所謂了,嗯哼。

清醒過來的裴牧青頂著一窩亂糟糟的頭發,腦袋突突疼著,心臟亂跳,暗道一聲糟糕,不知道小兔有沒有看見。

胡亂套上衣服,一開門,就對上小兔亮亮的眼睛,他心下一松,看起來小兔好像沒發現。畢竟再厲害的兔子突然看到狼也會感到不自在吧,更別說他家的這只膽小的。

嘴角下意識掛上笑,然而他視線下移,看見超絕白皮裸奔兔。

“小兔!衣服呢?”

兔子呆滯,兔子不解。人,兔來保護你,怎麽見面就先拷問兔呢?

不高興地撇嘴,於是高傲地昂起頭,挺直背,大大方方展示自己。小兔的脾氣說來就來。烏溜溜的大眼睛寫滿兩個字:“就不!”頭頂上一縷翹起來的頭發也隨主人,應景地招搖著。

“……”

“下次不許這樣。”裴牧青把門打開了些,準備讓驕傲的兔子進來換睡衣。但餘光瞟到房間裏的沙發到處都是白灰色的狼毛,又順手把門半合上,露著半邊臉:“我給你拿一套睡衣,等著。”

轉身時,欲蓋彌彰地把門掩得更小。

?小兔準備進去參觀,又莫名其妙地被拒之門外。楞了下,於是自己幫健忘的人類打開門,邀請自己進去坐坐。

但這個房間讓兔子覺得有些奇怪,沒等他仔細看。

啪嗒——

燈滅了。黑暗中傳來裴牧青的聲音:“抱歉,不小心摁到開關了。”

等了一會兒,房間裏是櫃子被關上的聲音,有人在接近他。小兔聞到裴牧青的氣息,緊張豎起的兔耳放松下來,後背感受到溫熱的手。裴牧青引著他去了衛生間,給了他一套衣服。

小兔的衣服不多,因此洗完後都被裴牧青收到自己的櫃子裏,方便拿取。他趁兔子在裏面換衣服,試圖火速清理掉毛現場。

吸塵器嗡嗡作響,裴牧青手上動作飛快,頭頂上順便不忘冒出兩個厚厚的狼耳朵,調整好角度,對著衛生間的方向,時刻關註裏面的動靜。

然而兔子動作也絲毫不遜色,懷揣著探索人類之窩的好奇,很快擰動把手。不知道外面嗡嗡嗡的到底在幹什麽呢,隔著磨砂門只能看到外面燈亮了。

剛出門,又進入一片黑暗中。

“……”

兔耳疑惑地豎起。

裴牧青再次抱歉:“不好意思,我好像又不小心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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