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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臟臟包 狼也要去打狂犬疫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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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臟臟包 狼也要去打狂犬疫苗嗎?……

黑色的卡宴駛出園區,在盤山道上飛馳,裴牧青腳下用力,加快了車速。

昨天夜裏和上午一直下著小雨,空氣是濕漉漉的。帶著水汽的風吹進車內,毛茸茸的耳朵變得有些潮濕,時不時敏感地抖動一下。裴牧青開了車窗,無所畏懼地頂著其他車主的眼光,面無表情地開車。

真的,無所謂,沒有人會覺得這是狼耳朵,更沒有人會覺得是狼成精了。

正常人只會男的露出“天吶不是吧哥們兒你”的眼神,女的露出“哇哦貓咪耳朵好大好蓬松手感看起來很好想要鏈接”的表情。

無所謂,真的。

裴牧青神色冷峻地開著車,手底下仿佛握著炸藥包,而不是方向盤。

風經過,裴牧青又聞到身上那種似有若無的氣味,那是化形期特有的信號預警。

化形後,動物的本能被壓抑在人類的外皮下,隨著時間累積,達到頂峰後就會往外溢散一種特殊的信息素。一般快要維持不住人形時,身上的氣味就會變得嗆人,不過好像只有自己能夠聞到,

這時候,往往不太能夠穩定地維持人類形態。很有可能走在路上,突然就冒出一只耳朵,一條尾巴什麽的。那就很不好了。

不過幸好裴牧青使用面對難纏客戶的八百個心眼,勉強維持住人類的尊嚴,這是非常值得稱讚的一件事。

說起來,除了自己的親人,裴牧青沒見過其他又類似情況的……非生物?妖?他也不知道怎麽定義,用書本裏的形容大概就是孫悟空金箍棒底下的山精鬼怪。反正就是能變成人的動物。

而母親又離開得早,他也算是在兢兢業業偽裝人類的路上摸爬滾打過來的。

年齡越大,維持人形的周期就越長,基本上不用擔心露出狼腳。裴牧青這麽多年安安穩穩,計算著自己化形的周期,早睡早起,保持一種相對穩定的狀態。

但是這種平衡被打破了,因為走上了上班這條不歸路。

上班,多麽冷酷的字眼,可怕的舉動。

他開著車,再次想到。

*

車子駛過一片小樹林,裴牧青並沒有回到自己在市區常住的房子。

他的父親裴向南為了遷就妻子陸尋風,在郊區買了一套小別墅,四周綠樹蒼翠,還有一片小草坪。早些年這塊地沒開發,荒涼得很,價錢也很不錯,裴向南趁機拿下,走了關系,建了個小別墅,給娘兒倆撒歡用。

過了幾年,前邊兒弄了個商圈還是觀光景點,也有些人往來。漸漸地,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傳出這片地有狼的說法來。人就又少了起來。倒是出現了一群穿著工作服的人類,四處游蕩。工作服背面寫著“野生動物保護中心”。

裴向南宣布這一個悲慘的消息後,陸尋風和裴牧青對視一眼,看來以後只能老實地在陽臺上曬太陽了。

*

四下無人,車緩緩停在路旁,裴牧青鎖好車門轉身離去。

他現在有點昏昏沈沈的,也有點莫名煩躁,或許是化形期狼的本性在作祟。

頭頂的耳朵放松地隨風搖擺,裴牧青也不再試圖收起耳朵,就這樣晃著往家裏去。

微涼的秋風吹起落葉,簌簌作響。

一股血腥味順著風,傳到裴牧青的鼻尖。

一瞬間,狼耳朵敏感地抽動了一下,調整方向,捕捉著周圍可能出現的動靜。

裴牧青下意識地循著血腥味傳來的方向輕嗅。

“是兔子。”

裴牧青將這個詞含在唇齒尖繞了繞,瞇起了眼。他藍白的眼底,瞳孔放大,呈現出一種神經質的興奮。

*

在一片相對平坦的草地上,綠草如茵。

晚風輕柔地撫摸過青草,雨後的露珠從葉片頂端滾落,染成鮮紅的顏色,沈重墜落在土地裏。

幾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貪婪地埋在肉塊中撕扯著,享受著這場從天而降的盛宴。利齒尖牙上掛著艷紅的肉塊,它們咀嚼著、啃食著,發出威脅的低吼,試圖獨占所有的食物。

一只黑狗忽然擡起頭來,停下動作,仰起被鮮血浸濕的鼻子。巨大的舌頭隨意舔舐著唇邊的鮮血,它在空氣中嗅聞著,雙耳警惕地挺立。另外幾只野犬也收回放在彼此身上的註意,一齊擡頭,緊盯著黑黢黢的樹林。

林間傳來幾聲鳥鳴,風平浪靜,安靜而祥和,似乎和往常沒有什麽不同。

然而它們卻明顯躁動不安起來,黃澄澄的眼珠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入口。

一道身影從暗處走來,顯出挺括的輪廓。藍白的眼眸在暗處同樣泛出冰涼的色澤。

裴牧青撥開斑駁樹葉,循著血腥味,往這裏走來。地上出現一些灰白絮狀物,裴牧青隨意拾起一縷打量,沾著草屑,泛著紅色的潮意。

他嗅了嗅。

氣味很雜,兔子、貓咪、狗狗,不止一只。

血腥味刺激得他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瞳孔在一瞬間猛地縮成針尖狀,又迅速張開,凝成興奮的姿態。

或許是化形期狼的生物本能,被兔子的鮮血所吸引,裴牧青鬼使神差地追尋而來。

畢竟,在每一只狼的眼中,兔子就等於肥得流油、傻裏傻氣的大餐。哪只狼沒有一只夢中情兔,沒有為兔子瘋狂過的歲月呢?

這是刻在生物基因裏的本能——被兔子所吸引,裴牧青亦然不能免俗。

更別說是在化形期的裴牧青。

他近乎是癡迷地,循著味道走來。

*

野狗發出威脅的低吼。爪子踩到落葉,發出輕微的“哢嚓”聲,在安靜地環境中格外明顯。它們呈半環狀緩緩向裴牧青逼近,帶著潮濕的腥臭味,它們試圖驅逐入侵性者。

裴牧青嫌棄地皺了皺眉,半退一步。

他隱隱呈現出狼的情狀,狼吻似現非現,轉化出的狼眼泛著機械光澤的藍白,漫不經心地回視。

薄唇分開,隱隱露出艷紅的舌尖,兩顆尖銳的犬齒格外顯眼。裴牧青喉嚨間發出短促的一聲低吼。

似是分辨出什麽,野狗們尾巴猛然緊貼在身後,俯下身體,低低嗚咽著,不甘心地看了眼腳邊的碎塊,快速掉頭離開。

*

裴牧青打量著周圍。

兩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破了大口子。小貓小狗的軀體從裏面掉出來,上面布滿齒痕,殘缺不堪。

他解開袋子,裏面隨意堆疊著各色動物。像被主人隨手塞進垃圾袋裏的毛絨玩具,玩膩了,就只能臟兮兮地擠在一起,散發出一股難忍的氣味。

除了被野犬撕咬的痕跡,裴牧青檢查著一只戴著粉色花邊圍兜的小狗,潔白的絨毛被血汙黏住,四肢呈現不正常的彎曲。

籠子裏都是些常見的寵物,有的毛發雖然淩亂,像是路邊隨處可見的流浪兒,可也算是圓乎,看起來有把自己照顧得很好;有的有著漂亮的棕色卷毛,掛著皮質的名字牌,是被人精心疼愛的痕跡。

現在都在臟汙中睜著驚恐的眼,不甘心地離開這個世界。

愛惜與毀滅,都簡單地堆擠在廉價的塑料袋裏。

兩個袋子裏大概有十來只貓狗,竟然還有一窩兔子。裴牧青一一試探過呼吸,檢查它們當中是否還有幸存者。

指尖觸碰到冰涼毛絨的軀體,手感像布娃娃,卻濕噠噠地在幹凈的皮膚上留下血色。無論是作為動物還是人類,裴牧青都覺得萬分不適。

他感到自己的胃部抽搐痙攣著,像是染上了什麽疾病,從指尖開始,冰冷僵硬而悚然。

他觸碰到那一窩兔子。

大的兔子少了一只耳朵,已然沒了呼吸。凝固的鮮血染紅了潔白的絨毛,也染紅了依偎她的四只小兔子。

四只小兔子都很小,只有裴牧青巴掌大,和它們的媽媽一樣,是白色系的。也同樣的,帶著凝固的血塊。

裴牧青優先檢查了三只看起來還算是幹凈的兔子,沒有呼吸和心跳。他的心涼了半截,幾乎不抱希望地伸手去碰最後一只小白兔。

它的全身都被鮮血打濕,讓原本就瘦小的身體,顯得更加伶仃。

一動不動的,它安靜地趴在地上。

裴牧青指尖觸碰到濕潤的絨毛,黏膩的。

有什麽東西猛烈地撞開他的手指,沖了出去。

像一團鮮紅的血塊,在草地上奔竄著。

兔子睜著被血液糊住的眼睛,辨不清方向,只能往前。

向前,再快一點地向前。

腳步聲在身後,只要它再快一點。

身體被溫熱的手握住,兔子流露出絕望的眼神,不太熟練地用雙腿蹬開那只手,試圖逃脫。

可力量是微小的,兔子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離開地面,越升越高。

裴牧青咽下震驚,一個箭步把亂跑的兔子攥手裏。他用虎口卡著兔子,潦草地檢查著。

兔子在手裏亂蹬,看起來還是比較有活力,應該沒什麽大礙。

小兔子瘦得骨頭凹陷,尾指長的耳朵緊緊貼在頭頂上,巴掌大,一層稀疏的絨毛打著結。身上沾滿樹葉泥土,紅的黑的黏成一坨。

這個臟臟包正睜著眼睛,烏溜溜地盯著他。

兔子動得厲害,裴牧青怕傷到它,沒敢用太大力氣,虛虛地把著。

或許是沒力氣了。

小兔子忽然不動了,柔軟的肚皮起伏,安靜地盯著裴牧青。

顯得乖巧而順從,可憐見的。

裴牧青心裏泛起一陣柔軟,單手把西裝外套拿來,打算先把兔子帶回去。

就當他轉頭時,手掌傳來尖銳的疼痛。

兔子睜著烏黑的眼睛,映著搖曳的樹影。

它惡狠狠地咬在裴牧青的虎口處。

完蛋了,在看清罪魁禍首故作兇惡的眼睛時,裴牧青只有一個念頭。

狼也要去打狂犬疫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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