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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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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還以為,今日這心思是白費了。”◎

中秋月明, 定州城內燈會不歇。

祝琬和周儼上街時已快近子時,街上仍是人潮湧動,這也是定州府城的傳統, 每年中秋元宵只要街上有燈會, 便會留至天明, 為了讓那些故去的英靈也能回來和家人團圓。

她挽著周儼走在往來的人潮中,竟也不算顯眼, 片刻後周儼將她手從自己腕上拿下, 錯開她指關,同她交握。

十指相扣在一起時,祝琬感到有些難言的臉熱,但她還是將他的手握緊。

鼓聲喧天, 戲臺上的伶人猶在咿咿呀呀唱著,不知為何, 饒是佳期佳時,這邊演的卻是《千忠戮》, 一出王侯謀反殺進京都後, 皇帝剃度出家,逃出皇宮流亡看到不肯歸降的忠臣被屠戮株連九族的戲,大抵這折戲實在是和今日這中秋賞燈不太應景,這邊聽戲的人並不多,祝琬站在臺下聽了一會, 唱戲的角很有功底,她聽著聽著被帶著入了戲。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四大皆空相……”

“……淒涼, 嘆魂魄空飄天際, 嘆骸骨誰埋土壤。”

冷不丁地, 祝琬被身側路過的人撞到肩,她那一側有傷,雖然不重,但碰到還是疼了下,然後她被周儼帶進懷裏,他牽著她的手松開,虛虛擋到她肩側。

祝琬扶上他的手,朝他搖搖頭,示意不要緊。

她其實有點心不在焉,周儼亦看出來了,他瞥了眼戲臺上淒淒哀哀的戲中人,眉微皺起,淡聲評價,“唱得一般。”

祝琬嚇了一跳,看了眼戲臺上猶在唱的伶人,見他們還在唱,大抵是沒聽見,松了心神,輕輕拽他手,“你別在這亂講。”

“怕什麽?”他淡笑。

“若真有報國心便應去投軍,把叛軍都肅清,總好過只會在這中秋夜裏唱些個掃人興致的唱詞。”

這話說得刻薄了些,況且他自己就是叛軍,還大言不慚地說些肅清叛軍的話,著實令她無言。

不過在今日唱這折戲確是不應景,臺上已遁空門的前代帝王望著山河沈淪、忠臣受戮目眥欲裂,臺下燈花影憧憧,往來游人三三兩兩成行,路過此方戲臺時竟少有人駐足聆聽。

祝琬也不再聽,順著人潮跟周儼一同往前走,“周儼……”

“我不會這樣做。”他沒等她開口說完,便在她身側如是道。

正好走上連接兩岸的拱橋,他在橋上站定,橋下河中畫舫遠看也似花燈,水面映著一輪月,他讓她站在自己身前,他擋住來往的行人,在她耳邊低聲道:

“戲文中那般,殺盡不願歸附的忠臣,誅其全族的事,我不會做。”

他有些無奈,在她身後捏捏她的掌心,“琬琬,你不要每次看到些亂心神的東西,都往我身上套。”

“琬琬,這很不公平,而且,我也會難過。”

話是這般說,但他語氣中還是帶著笑意的,祝琬亦知他此刻是在安撫她,她轉過身,半身靠在橋邊石欄,看向他。

到這會,她終於有心思好好看看他,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唇邊微微彎起,任她將目光投在他臉上。

周遭好像在霎時之間靜下來,嘈雜聲不覆,趁夜出門時他長發已然是散下來的,這會夜風吹起他身後隨意纏著的赭紅發帶,燈花月影的流光落在他側臉,他眼含笑意望她許久,驀地朝她俯身欺近。

“本來我還以為,今日這心思是白費了。”

“看來並沒有。”他低聲說完,唇輕輕吻她耳尖,“這裏是紅的。”

祝琬擡手去扯他那根發帶,都沒怎麽用力便拿在手裏,他垂眼看了看,伸手拿過,將發帶系在她手腕,纏了個結,她晃晃手腕,垂墜下的緞帶亦跟著飄展。

他似是很喜歡,捏著她手腕,在她腕間親了親。

祝琬被他弄得有些癢,縮回手,又忍不住看向他。

她鮮少看他穿這般繁覆的衣飾,大多時候都是利落幹凈的,頭發也會束起來,印象中幾乎沒有似這般散下來過,這會細看他,還是有點移不開眼。

她眨眨眼,貼近他,“周哥哥真好看。”

很小的時候她都是這樣稱呼他的,後來長大些了,兩個人關系也僵了,她便只喚兄長,如今這“兄長”二字卻是有些張不開口了,每每見面都是直接喊他的名字。

這會她故意這般逗他,挨著他小聲說完,仰頭去看他,便看到他別開臉,溶溶月色映照他清晰的側臉,那裏竟泛起可疑的紅暈。

她踮腳親親他的臉,又小聲喊了一聲,“周哥哥?”

他倏地轉過身,不再讓她探頭看他,只牽著她往橋下走。她任他牽著,三步兩步追到他前面,一邊下臺階一邊笑吟吟回身看他。

她還想說什麽,目光流轉卻好像是看到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在不遠處一閃而過,待她想再看個清楚,那人便瞧不見了。

祝琬不動聲色回到周儼旁邊,並肩和他走,小聲在他身側道:

“我好像看到當日在禹州時,跟在太子身後的那個侍衛了。”

“但我不太確定是不是認錯了人。”

“在哪裏?”

他沒回頭去看,只壓低聲音問她。

“瞧著像是往戲臺那邊去了。”

周儼帶著她混在人群裏,繞了個彎,又轉回去,她便只做看燈閑逛的樣子,實則四處留意起往來的人。

她還沒看到,便感覺到周儼的步伐加快了些,似是有什麽方向般地朝著某處走,她便朝前面看,在幾丈之外,她又見到那個身影。

這會離得近了,她也看清楚了,這人確實是當日太子身邊的親衛。

祝琬認出了,心頭便泛起更大的疑惑,能跟著太子私自前來禹州,這人必定是太子身邊比較受信重的,這種親衛不跟著太子,為何會來到定州城?

她秉著一口氣和周儼遠遠地跟著這個人,繞了幾條街巷,最後看著他進了一處院落的後門。

這院子青瓦白墻,是處再普通不過的民房,周儼帶著她在附近四處轉了轉,這裏竟也沒什麽守衛,實是看不出裏面到底住得何人。

祝琬心中覺著不大對勁,不想驚動裏面的人,一拽周儼衣袖,“可以進去看看嗎?”

周儼忽地開口,聲音不大,卻不是對她。

“如許,你進去看看。”

“是。”瞬息間,便有人應聲。

“怎麽跟在你身邊的人不是如期?”

祝琬好奇地循聲去看,卻也沒看見人。

“他話太多。”周儼淡聲道。

如期確實是比較多話的,祝琬默默在心裏想。

約莫半刻鐘過去,院墻邊緣翻出來一人,身輕似乳燕,輕飄飄地點落在地,半點動靜都沒發出來。

如許來到周儼身前,垂著眼行禮後稟報道:

“主子,裏面就兩個守衛,身手一般,正屋裏住著的是位女子。”

“女子?”祝琬驚訝道,

“正是。”

如許對她態度亦恭敬,“那女子不會武功,瞧著身體也不太好,那兩個守衛像是看著她的。”

“這群壞心肝的,別又是搶來的好人家的姑娘。”祝琬小聲罵道。

她只是猜測,但如許沈思片刻,恭聲道:

“我瞧著不太像。”

“那女子京中口音,聽其中一人喚她‘秦氏’,姑娘可知,京中有無姓秦的人家?”

“秦氏?”

祝琬吃了一驚,她幾乎是第一時間想到了一張容色極美的臉。可轉念一想又覺著不大可能,那人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但她還是動了念頭,轉頭看向周儼,似是知道她的想法,周儼示意如許先進去,而後他抱起祝琬,越過墻檐,落地時,如許已經和那二人動起手,周儼牽著她徑直往正屋走。

門在裏面被插上,但沒什麽用,見她推了兩下沒推開,周儼擡腿一腳踹開,門開的一瞬間,有劍光迎面而至,周儼帶著她騰身避開,反手一掌將來人擊倒在地,腳尖輕點那人落地的劍,擡手將劍握進手裏。

他平日是用刀的,這會見他用劍卻也像模像樣,但來人卻已經沒了戰力,委頓在地,口中低低地自語些什麽,她聽不清楚。

祝琬側了側身,將門口讓出,月色透進來時,她看到地上那道纖細的身影,確是女子。

她想上前,被周儼攔了下,他俯身鉗住那人脖頸,將她從地上拎起來,迎向祝琬。

到這會祝琬總算看清楚這人的臉。

是秦映霜。

當日在京郊壽興寺,她容華驚艷,帶著幾分野心、幾分張揚地告訴自己,那個位置一定是她的,彼時她的話祝琬其實已經記不清楚了,但那時的秦映霜確實令祝琬印象深刻。

她到底經歷了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又為什麽會來到定州?

祝琬朝她走近了些,輕聲喚她:

“秦映霜?”

【作者有話說】

[綠心]

戲文引用自昆曲《千忠戮》選段原文,架空世界觀,不糾結時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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