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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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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落入一個滾燙的懷抱中。◎

祝琬知道, 舒樺完全是一番好意。

畢竟在舒樺眼裏,忽然出現的周儼和此前那些刺客一樣,都是來意不明的不速之客, 他將這救命的人情全攬到自己身上, 既沒牽扯到國公府更沒有涉及到相府, 這確實是站在她的立場考量過的。

再則說,便是十個舒樺一起上, 也打不過一個周儼, 他若拔刀,祝琬定是要攔一下的。

但說是這麽說,當她真擋到舒樺身前,擡眼對上周儼的目光時, 她還是有一瞬間感到心虛。

她下意識提步欲朝他的方向走近,身後舒樺上前一步望向她時, 眼底透著歡喜,“妹妹……”

周儼面色驟沈, 片刻後冷笑著嗤了聲, 收刀轉身便走。

祝琬望著他背影猶豫了一瞬,腳下終是沒動。

從小她就煩他這一點,每每有點什麽不如意的,便大步流星自己往前走,她追都追不上。

這會旁邊還有外人在, 她若是追上去,回頭解釋起來更麻煩。

再則,她就不信他真的會走遠。

她這邊此前剛同太子的人交過手, 若他這會走得一身輕松, 那以後他也別想再來見她了。

祝琬朝他離開的方向看了眼, 轉身對不明所以的舒樺開口道:“三哥哥見笑了,他是……是我祝家的兄長,此行南下,爹爹讓他跟著保護我的,不便與我們同行,況且我這位兄長性子古怪,也不擅與人交際,若有失禮之處,還請三哥哥莫要見怪。”

舒樺恍然,“原來是祝氏的公子。”

“妹妹放心,既是妹妹兄長,那便是誤會一場,想來也是方才我言語中有唐突妹妹之意,這才令妹妹兄長著惱,這會想來,確是不周,貿然提及舊事,確是對妹妹不好。”

祝琬搖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但也沒再接舒樺的話茬。

見表兄這會也上了藥,馬車也已經整頓好了,她看向幾人道:“我們還是早些回城,免得再生意外。”

一行人回到車中繼續趕路。

祝琬背後的傷,方才舒桐簡單幫她處理了一下,方才不覺著,這會一坐下,隱隱約約泛起痛楚。

她稍稍坐直些,心頭想著方才那些人。

她辨出他們是朝廷的人,周儼在那個人身上亦搜到腰牌,可太子的人,不去找太子,跑來找他做什麽?

還是說,這些人本就是從太子那邊過來的,是得了太子的授意,才來打她的註意?現下定州城中那些人,和剛剛這些人是不是同樣的目的?

這一路眾人都沒再耽擱,進了定州城,祝琬也松了口氣,兩家府邸離得不遠,舒桐兄妹是將祝琬送到國公府門口,幾人才道別,祝琬和表家的兄長姐妹一同進府,她徑直往外祖父書房去。

定國公陳明之半生戎馬,半生解甲,朝堂浮沈大半輩子,他是看得清楚局勢的人,當年放權離京,守在南州幾十年,就是想保一家人平安,可很多時候,是世事不由人,他這一生對朝廷是問心無愧,對早亡的妻子和兒女卻是有愧的。

他放下筆,看向剛剛臨好的一幅字,恰此時祝琬進來,老國公爺笑瞇瞇地引祝琬來看,“念念,來看看外公剛寫好的這幅字。”

祝琬心中原是有些焦灼的,可見到外公沒事,甚至還有心情在這裏臨摹字帖,原本緊繃的心弦也是松了松。

外公是武將出身,少年時就在軍中歷練,領兵打仗的那些年,只持刀槍,未曾提過筆,只是後來釋了兵權,賦閑在家,便三不五時地臨摹些名家字帖,以前在京中,爹爹還時常搜羅些古籍孤本送過來,這些年寫得多了,起筆之際也有了些當年大將軍的殺伐果決意氣。

祝琬站到外公的身側,看向案上墨跡未幹的一副字,“……奈何以非金石之質,欲與草木而爭榮……”

她心下沈默,但片刻後還是開口道,“外公這是服老了?”

這話多少是有些不敬長輩的,不過老國公並不在意,反而笑起來,縱兩鬢霜白,卻不減威嚴,他看向祝琬的目光透著幾分慈愛,“不服老不行,但外公是人老心不老。”

“我瞧外公……”祝琬還想賣兩句乖,冷不丁地感覺到,書房另一側的屏風後竟似有刀光,她心頭便是一驚。

方才拿到刃光晃過她的眼,極快的一瞬,但她幾乎是立馬確定這房中還有旁人,她不敢聲張,眸光落到外公剛剛臨摹的這篇《秋聲賦》。

……

奈何以非金石之質,欲與草木而爭榮?

念誰為之戕賊,亦何恨乎秋聲!

祝琬不動聲色地以指尖在“戕賊”二字上點過,“外公,我覺得這二字瞧著還是有些突兀。”

身旁老定國公怔了一瞬,拍拍她的手,“哦?嗯,這裏確是不大好……”

他一邊嘟囔著要重寫,一邊起身朝著屏風走近,祝琬竭力讓自己呼吸保持平緩,怕被人看出端倪。

幾息之內,外公一腳踹翻屏風和現身的人交起手來,祝琬慢騰騰走向門的方向,想趁機出去叫人,且也怕自己在這裏反而成了外公的負擔。

老人家是上過沙場的人,縱是年紀大了,但動起手絲毫不含糊,書房內桌子屏風倒了滿地,瓷器花瓶破碎的聲響也驚動了外面的侍從,這會也闖進來護衛。

動手的那人本就不是定國公的對手,方才已落下風,到這會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可祝琬提起的那口氣還沒放下,便見到跪在地上那人下意識看向外公身後的一名護衛,而那個站在定國公身後的護衛冷不丁地拔劍刺向前方的定國公後心。

祝琬猛地從身側保護她的人中推搡而過,跑向定國公,她是沒想太多的,幾乎是本能一般,她伏在定國公身後欲以身相替,可預期中的疼痛並未發生,她回頭看,那個舉劍行刺的人胸口插著眼熟的刀,旁邊站著一臉冷色的周儼。

他手臂應是傷到了,血跡蜿蜒流過他緊握成拳的手,另一只手將刀從以斷氣之人的心口拔出,將祝琬攬進懷中,他眉皺地極緊,神情中帶著隱忍的痛楚,“傷到了嗎?”他低聲問她道。

“沒……”

祝琬搖搖頭,她此時腦中一片空白。

今日回府她來這一趟就是想將周儼就是陳毓的事通外公說清楚,朝廷這一番動作,擺明了接下來還會有大動作,她的家族是不可能在這樣的亂流中獨善其身的,那很多事情就不能再隱瞞了。

可她沒想過,會是這樣的方式。

外面漸漸安靜下來,有人進來將地上綁著的幾名刺客帶走,周儼那幾人瞥了一眼,但沒說話。

定國公看到周儼半晌沒言語,末了擺擺手,讓其他人都出去。

他站到周儼面前,面上一派冷然,周儼放開祝琬,跪下行禮,“國公爺。”

陳明之盯著他冷哼了聲,“叫我什麽?”

周儼沈默了瞬,垂下頭開口,“外公。”

“起來吧。”

老人用方才下人送上來的繃帶裹纏手腕上的傷口,祝琬看到便上前去接過手,仔細幫著包紮。

“陳毓,也是你?”

“……是。”

周儼如實道。

他心中清楚,這並不是一個坦誠的好時機,跟著祝琬回定州時,他並不打算暴露身份。

可方才他進到定國公府,看到一些人鬼鬼祟祟的不對勁,抓了其中一個出去問話才知道定國公這邊要出事。

他到這邊時,正是祝琬往外公身後撲過來的時候,想也沒想他便出手,用掌心擋了刺向她的那柄劍,劍鋒刺破他手掌,仍是落在祝琬肩上,而後她也見了血。

若他再晚些過來,她還不知要傷得多重。

“念念,你先回去,我與你兄長有話要說。”陳明之望著周儼,沈聲說道。

祝琬還想說些什麽,但對上外公稍有些嚴厲的目光,終歸是沒開口。

外公不知道這期間她和周儼之間發生的事,不想她知道太多反受其害,但她其實早就已經陷在這紛亂漩渦之中了。

祝琬沈默地看了眼周儼,轉身離開書房,園中這會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安寧,方才她從外祖父書房出來時,室內的陳設也已經有人換上了新的,此刻的國公府中絲毫不見一絲亂象,她沿園中小徑回到自己的院落。

從溪川寺回城時遇見的刺客在她後腰處傷了一道口子,剛剛替外公擋那一劍,肩上的這道傷稍微深些,但這會她有點沒心情,隨意自己纏了一下,攏上衣衫坐到窗牗前,外公知道她愛琴,這邊也特意為她準備了。

她試了試音,片刻後琴音傾瀉,月兒初升時,言玉進來為她燃起幾盞燈,又退下了,並沒打擾她。

祝琬說不上自己這會是為何事,但就是心思煩亂。

她素來是最怕疼的,現下卻連肩上那樣深的一道劍傷都無知無覺。

她其實心中並不覺得一定要忠於君主,忠於那個至高無上位置上坐著的那個人,爹爹教她明辨是非,從不是迂腐的忠君,她們祝氏忠於的是心中的良善和公正。

這幾年朝中多有藏汙納垢之處,爹爹早有不滿卻無力施展,對於皇室,她本就心有微詞,見過太子之後,更對這位未來的儲君心中充滿質疑。

然而縱是天家德行有虧,那些枉顧生民性命、挑起戰亂的謀反者便是正當的嗎?

“砰——”

祝琬走神了,琴弦繃斷,揚起一串刺耳的樂聲,她撫掌扣在琴面上,室內靜下來,這才發現已是月影浮沈的子夜。

她靜坐片刻,忽地心念一動起身去開窗,幽靜庭院中竹枝憧憧,廊下亦映出她孤孤零零的一道影。

他沒來。

祝琬心頭瞬間被湧起的失落占據,好像有盤旋而飛卻無枝可依的孤鳥在她心裏四處地撞,每撞一下,她心頭便多一分酸澀。

他就沒有什麽想與她說的話嗎?

見過外公之後,他是怎樣的心思,未來風起之時,他又是如何打算的?這些對他而言難道都不需要來說與她聽嗎?

她的想法、她的需求難道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嗎?

想到這些,她心頭便湧起密密麻麻的疼,到此刻,她終於明白自己這一下午的惶然與不安究竟是緣為何了。

天剛剛暗下來時言玉進來為她添的幾盞燈已快燃盡,房中昏暗下來,祝琬抿唇將窗牗關好,轉過身的一瞬間,她落入一個滾燙的懷抱中。

熟悉的清冽酒氣,帶著幾分微苦的藥味,絲絲鉆進她的感官。

他的吻落下來時,祝琬閉上眼,眼淚也順著臉頰滑落。

【作者有話說】

[綠心]

終於把劇情章轉過來了!

下章又可以寫小情侶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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