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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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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就是不想讓她離開◎

祝琬是真的沒想到陳毓竟還能來到她這裏。

他傷的多重她是清楚的, 尋常人若似他這般,怕是早已人事不省了,哪裏還能在外面上上下下地折騰。

她在陳毓身前蹲下, 這一次她沒有碰他, 她仍記得上次他守在自己門外睡了一夜, 當時她下意識想要觸碰他身上的舊傷,被他反扣著手扭到地上, 簡直痛得要死。

想起那次, 祝琬甚至覺著自己背上又痛起來了,她盯著他微闔的眼,低聲哼了聲。

有的人便是睡著了,也一樣會打人呢。

陳毓屈膝躺在她院門的石階上, 身後倚著房檐的廊柱,瞧著懷中的刀柄正正抵著他前胸的傷處上, 衣襟滲著血,不知是不是碰到哪裏又傷到了, 大抵是這既不是睡覺休息的地方, 也著實是不舒服,他眉頭擰著,月夜掩映著,昏暗之下也瞧不出他的面色如何,但想來怎麽都不會太好。

都已經這麽不舒服了, 還要跑來她這裏來,是……在擔心她的安全嗎?怕梁王的人來,她這邊沒有人手應對不了?

想來多半是的, 但是倘若今夜梁王的人真的來了, 他這個半昏半睡的樣子, 來了也是白來。

心中這樣想著,但祝琬唇畔還是漾開笑意,說不上為什麽,她心底就是開心,終是沒忍住,她探出指尖戳了戳陳毓的臉頰,這一次他沒有上次那般過激的反應,但在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她指尖的觸感莫名有種說不出的別扭。

不待她細細想,陳毓似有所覺,好像知道面前的人是誰一般,擡手握住她,十指交握著,將她的手攏進自己的懷中,他指關輕輕扣著她,她的手背抵上他懷中冰冷的刀鞘,祝琬怔住了。

這……算是牽手嗎?

這跟平時那般,應付敵人迫不得已地牽著抱著太不一樣了!

那些時候都太緊急,她根本顧不上想那些有的沒的,可現下,她的手扣在他掌中,他胸腔微弱的起伏她都感受地一清二楚,她試著往外掙了掙,卻被他握得更緊。

“……”

他口中含混地念了句什麽,祝琬沒聽清,試著靠近些分辨,他卻什麽都不再說了。祝琬回頭看了看院中,如期在她回來見到陳毓後便自覺退出去了,這會空蕩蕩的院子只有樹影在庭中搖搖晃晃。

她想了想,還是喚來如期,讓他幫她把陳毓弄到屋裏。

陳毓看著像是昏睡著,但如期剛撐起他,他便清醒了,但是也沒推開他們,撐著如期自己起身,默不作聲進到房間裏,但他說什麽都不忘內室走,只在外間靠門的地方坐下,倚著旁邊闔著眼,一副不聽不看的樣子。

見陳毓這般,如期自覺去她門外,坐在方才陳毓靠坐的地方,一副要在那守一夜的樣子,祝琬看這主仆二人半晌,也不再勸,徑直熄了燈躺到床上。

是他自己非要睡在地上的。

是他自己非要過來的。

……

夜色中,祝琬覆又坐起身,隔著層層帷帳看著外間地上的身影,她明白自己心煩意亂難以成眠的緣由,可她不懂他今夜來此又是為何。

他有他自己選擇的道路,他所選擇的和她這十幾年來所信仰的一切都相悖,所以她打定主意從此地離開。

也正因為他們之間並不同路,她對前夜自己貿然施救於他這一舉動至今仍心有顧慮。

倘若日後他造下殺孽,他手中這柄刀飲下太多血,那自己今日所為便是無形之中的幫兇,她不願見戰事四起,貧苦人流離,可他已然決意踏上這樣一條殺伐路,這便註定她同他之間並不同路,這一點,她本以為她和陳毓之間是心照不宣的。

她當然不會自戀地以為,自己在他的心中的分量可以比他的大業更重要,可他今夜來了,在他這種半昏半醒的狀態下,隨便誰的人都能一刀了結他性命的情況下,他還是來了。

為什麽呢?

祝琬輾轉反側,仍是想不通。

好想把他趕出去……今晚就不該把他撿回來!

祝琬直直躺回床上,拉起被衾蒙住臉,過了會又將臉露出來,側過身悄悄看他的方向。

臨近破曉,房檐上傳來幾聲輕響,祝琬睡得本就不踏實,驀地驚醒過來,她仔細辨別了一下,確定外面有人。

她起身從榻上坐起來,下意識往門口去看,陳毓仍在那裏一動不動,外面屋頂漸漸傳來輕微的打鬥聲,應是她父親派過來的人已經和今夜的不速之客交手了。

今夜她敢這樣在這城裏引蛇出洞,也是因為父親派來保護她的人也已經到了有些日子了,梁王的人來了便會知道,她如今身邊的防衛也絕不是他手下那些泛泛之輩能對付得了的。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外面那點動靜終是清凈了,祝琬放下心來,這會天光漸亮,祝琬也沒了睡意,實是在床上有些待不住,她輕手輕腳地來到陳毓身邊蹲下,瞧不出面色如何,但他擰著眉,瞧著還是不舒服。

想也是的,他本就受了很重的外傷,又非要跑到她這裏在門邊地上窩著,想到再過一會他醒了大概還是要換一次藥,祝琬打算去一趟他的住處,她剛一動,陳毓忽然擡手撚住她的衣袖,他醒了,但是並未睜開眼,只是將她的衣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她沒動,陳毓也沒動。

陳毓其實早就醒了,這幾年他入睡都很困難,稍有動靜便會驚醒,昨夜實是因著身上的傷,到了這邊後支撐不住昏睡了一陣,方才外面那些人折騰時,他便已經醒過來了,只是身上實在是沒什麽氣力,他渾身上下便沒有一處不疼的,剛醒時他尚有些發懵,沒多會他便想起來了,昨晚是他自己跑來祝琬這裏的。

禹州城內還有很多事情要他去做,但昨晚他腦海中盡是他醒來後再不見她身影的情形,他自然看出來她想離開這裏,想回家了,他想破腦袋也找不到一個合理的借口留她繼續再這裏,可他就是不想讓她離開。

為什麽不願意她走呢?

陳毓下意識地回避了這個問題,他在心中為自己想強留她在這裏找了無數個拙劣的借口,卻沒有一個能冠冕堂皇地宣之於口。

最後他起身,披上衣服,來到她的院中等她回來。

若他在這裏,她定然不能不打招呼一聲不吭地離開禹州城了。

苦肉計?算是吧,畢竟他一身是傷,隨便一動都是皮肉扯著骨頭地疼,再沒有比這更苦的苦肉計了吧。

靠在她門庭外,他心中漸漸安定。

他本就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君子,義父當年便說他心思不夠敞亮,他從來都當不成她那些兄長那般霽月清風的翩翩公子,他是從泥潭地底摸爬出來的,若不是義父收養他,他和那些路邊受她恩惠、一邊磕頭一邊喊她小菩薩娘娘的乞兒又有什麽分別?

莫說他這輩子不是君子,他下輩子怕是也當不成什麽好人,何苦非要用那些高尚文士的道德準則要求自己?

他心裏這樣想,可還是用內力強撐著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想著待會她回來看見他時,他要說些什麽。

便說自己是感激她今夜的救命之恩,怕她被梁王的人暗算,心中不放心。

他喝了她一副藥呢,這會幾個時辰了,他覺著自己好像好多了,這自然是救命的恩情,而她被他牽扯進來,被梁王的人盯上了,他更不能袖手旁觀了。

這樣說會讓她覺得他這人也算是知恩圖報、敢作敢當嗎?

陳毓不知道。

在祝琬回到庭院時,他早已昏睡過去多時了。

【作者有話說】

[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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