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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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講話我就生氣。”◎

這人喜怒不定,陰晴不定,而且性子也怪得很。

即便是祝琬有心順著他說幾句,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更不用說,這人方才說完話,看都沒看她一眼便徑直離開了。

祝琬站在原地甚至還有些沒反應過神來。

她仔細地回想了一下方才的對話,越想越氣。

方才被冒犯的人,明明就是自己啊!

他無禮地要她對他敬稱“將軍”,她只是楞了一瞬,便被他誤會自己是在端著相府千金的架子。

還在明知道她兄長殞命過世的情況下,仍譏嘲說什麽“朝廷的狗”。

明明,明明她才是更應該生氣的那個人吧?

祝琬想了半天,還是不明白為何這人忽然變了臉,又想起這一夜,同他的幾次相談,實則自己什麽都沒問出來,莫名便覺著有些挫敗。

她環顧四周,看到言玉站在不遠處的一個營帳門口,便也沒繼續傻站著,朝著言玉的方向走過去。

同她一起來的許多人早已各自休息去了,只言玉在這邊守著,遠遠地看著她和那人談話,這會見她走過來,也迎上前。

“小姐,方才……”

“沒事。”

祝琬不想多言,也有些無從談起。

可言玉一問,轉瞬間又想到那人口中輕飄飄的冷嘲,“朝廷的狗罷了”。

終是沒忍住,又小聲道了句:

“怕是腦子有毛病。”

她氣鼓鼓的,這話說出來也純是圖一時痛快,言玉跟著她這麽些年,自然了解她的性子,但仍是朝周遭看了眼,小聲道:

“小姐,在這邊說話,還是小心些。”

“……”

祝琬坐到營帳內,拉著言玉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往她身上靠。

“我就是生氣。”

“我就沒見過這麽難說話的人。”

“聽他講話我就生氣。”

“以前還只有……”

她說到以前,似是又想到什麽,便止住了話頭。

“罷了。”

祝琬確是累了,這一夜經歷實是難言,她靠在言玉身上,闔著眼,靜了半晌又輕聲地說起來。

“其實小時候周儼在家裏時,他總是惹我。”

“那時我煩死他了,他剛去舅舅那邊時,我都開心死了。”

言玉看出她將睡未睡,便也只順著她輕聲道:

“是,那時小姐連胃口都好了,去書塾時也不賴床了。”

“是啊,不過也因為他去舅舅那邊,後來都不怎麽回家,回來也見得不多,本來就不對性子,後來其實也更生疏了。”

“可無論小時候如何,這麽些年過來,我是拿他當哥哥看的,其實在我心裏,他和我那些不大親近的堂兄、表兄沒什麽區別的。”

“……言玉,我真的沒想過,他竟然都沒活到二十歲生辰。”

祝琬其實已經困極了,大抵是今天言辭間提到了周儼,她難得地同言玉多說了幾句,言玉沈默地聽著,在她徹底睡著後,托著她的頭,讓她平躺在草席上,用她的外衫將她蓋住,沒碰旁邊的被子,而後便在一旁看著火盆。

府裏其實有些人一直都以為小姐厭惡相爺從外面帶回來的周儼,也和京中一些沒教養的貴胄子弟一樣,無論少爺受過怎樣的褒揚、立過怎樣的軍功,都在背地裏議論少爺的出身,說他是祝洵養著的工具,戰場上賣命給別人作嫁衣。

但言玉知道,相爺的格局遠不止於此,小姐受教於相爺,和相爺也有著同樣的心胸。

言玉看了眼熟睡的祝琬,沈默而仔細地看著火盆,一時間營帳內只餘祝琬平穩的呼吸和火盆內燒燃的細微聲響。

祝琬醒過來時已快到傍晚。

她也沒想到會睡這麽久,本想著借這臨時的營帳小憩一會,便從這離開的。

她仍是不信這些人,雖然到目前為止自己並未受到什麽傷害,甚至昨夜還是他們救了自己。

可到底是叛軍,若是自己和叛軍攪在一起的消息傳出去,在這個檔口,說不定還會連累到爹娘和舅舅一家。

然而這會隔著營帳,她都看得出來外面將晚的天色。

她有些懊惱地坐起身,只是剛一動便覺著頭腦昏沈。

大抵是這一夜沒休息好,雖是睡夠了,可總歸還是不大舒服。

她緩了會,披上外衫,隨意理了理頭發,起身走出營帳。

言玉和青山在她帳外不遠處搭了個小的火架子,正烤著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祝琬來到近前,言玉看到她,從旁拿起個什麽遞過來。

“方才如期送過來的一些獵物,說是山上打來的,我收拾幹凈了讓青山幫忙烤了,小姐先吃些吧,墊墊肚子。”

言玉向來最會做這些吃食,祝琬坐在她的身邊,將食物接過一邊小口地吃著,一邊在心裏盤算著接下來的打算。

她平素也不怎麽認得方位,只記得當時想要從禹州借道去定州的,後來被那群山匪劫了,在山路間七拐八拐轉得她暈了方向,現在到底在何處,她其實也不太清楚。

只是雖然不認得路,可這邊的局勢她心裏大致還是有數的。

禹州地界雖然亂,但只有梁、衛和朝廷在爭,因著這三股勢力膠著,又都不願意硬拼讓旁人受漁翁之利,便一直僵持著,久而久之便成了這三不管的地界。

可無論是梁王還是衛王,用的旗號祝琬可都是見過且認得的,但現下這邊揚著的大旗,上面繡著的名號,祝琬從未見過。

不僅沒見過,而且她連上面寫的是個什麽字、用的什麽體都辨不出。

晨間那人走的時候說,這邊要打仗,聽這話音,多半是他這邊同別的陣營。

雖然眼下這裏對她而言,已算是規模不小的叛軍營地了,可到底也不過千,這樣的力量,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不知道到底是要同何方勢力相戰。

祝琬用手撕下一小塊肉送入口,這味道倒確是很好,只是早上她看到這些兵丁燒的飯食,清湯寡水的,想來這些獵物在他們這裏應是也不大多見。

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祝琬便覺著面前驀地一暗。

她下意識仰頭看了眼,正撞上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見她望過來,那人稍退了些,看了眼她手中還舉著的半塊肋排,原本作勢要開口說話,卻是硬生生頓住了。

“……”

那人在她面前站了片刻,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他有些莫名其妙,祝琬不明所以地看著他走了,也沒打算追問,自顧自低下頭又撕了一塊肉送進口中,正慢慢地吃,卻漸漸地覺著不大對勁。

她側頭看了眼。

那人壓根沒走遠。

他站到離她遠些的地方,負手站著,不知道在看什麽,見她望過去,也同她對視一眼。

不知怎的,祝琬莫名地懂了。

他大概是想找她說事情,見她沒吃完,便給她時間讓她繼續吃。

只是站在一旁等著……

這真的不是另一種催促嗎?

祝琬本有心不理他繼續吃,可那邊站個大活人,時不時朝她看一眼,一副生等她吃完的架勢,她這手裏的烤肉是越吃越沒滋味。

她有點沒好氣地看了那道身影一眼,站起身去旁邊取了些水洗幹凈手,而後來到那人旁邊。

本是想著好好談的。

畢竟有太多事是她想知道的。

可看著他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祝琬一開口,好端端的話就變了味道。

“閣下這是心情又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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