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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蟬】52: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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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蟬】52:血棋

防空洞實驗室的光線暗了一些,舊燈管發出呲呲的聲響。 怪異的味道,在不通風的防空洞實驗室裏懸浮,鉆進嗓子,浸入呼吸,口腔泛出腐敗的酸澀味,仿佛吞咽了含泥沙的渾水。 何年生出一種錯覺,仿若再次置身與死神爭命的河底。中樞神經被渾濁的河水包裹著沖刷,身體與思緒漸漸麻木。 人未動,思緒和精神鉚了勁,奮力從陰冷裏掙脫出來,吸氣,吐氣,麻木的感覺褪去,五感一點點回來。從各種怪味裏,她辨別出一種危險的腥臭味。 味道不重,卻跋扈。徐又言沒有嚇唬她,這附近存著炸藥,如果她沒猜錯,炸藥的主要成分,是硫磺、硝石、木炭,因保管不當,受潮了。 青山深林裏的老獵戶,大多都懂得配制土火藥。用它做成的土炸藥,粗糲、腥濁,沒有軍用炸彈那般利落的破壞力,威力更鈍,聲響更悶,但依舊能將皮糙肉厚的野獸炸得皮肉翻開。 若量夠足,足以炸塌這間防空洞。 青山玻璃廠的這幫人,真的是那幫躲避追捕的深山獵戶? 危險的腥味,勾起何年的一樁往事。那是她職業生涯最大的一道坎。 在“5·12”楓景苑墜樓案中,死者張某生前曾抱了一個土炸彈。原本,她想引爆炸藥,制造恐慌,但土炸彈啞火,發出一聲悶響後,就失了威力。最終,張某從頂樓一躍而下,很決絕,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具屍體。 土炸彈的來源,本應作為案件的重要線索,但何年因“受賄”成了嫌疑人,不僅她失去了偵查案件的資格,為了避嫌,東風分局刑偵大隊被迫將案子移交給上級派來的聯合調查組。 案子有了定論,而土炸彈的來源,卷宗上只提了一句,死者生前從黑市購買。 可普通的百姓如何知曉黑市的門路? 如今,何年知道了,張某跳樓的那片爛尾樓,重新拍賣,由宋家贅婿姜濤從中周旋,最終被宋家太子以極低的價格拿下。 張某之死,華陽縣的百姓熱議過一陣子,但很快,被新的話題取代。那片樓盤換了名字,房子賣得紅火,甚至有業主調侃,兇宅才好,有鬼魂護著,安全。 而徐又言坦白,他之所以來到玻璃廠,是受了姜濤的邀請。 一樁樁事,像…

防空洞實驗室的光線暗了一些,舊燈管發出呲呲的聲響。

怪異的味道,在不通風的防空洞實驗室裏懸浮,鉆進嗓子,浸入呼吸,口腔泛出腐敗的酸澀味,仿佛吞咽了含泥沙的渾水。

何年生出一種錯覺,仿若再次置身與死神爭命的河底。中樞神經被渾濁的河水包裹著沖刷,身體與思緒漸漸麻木。

人未動,思緒和精神鉚了勁,奮力從陰冷裏掙脫出來,吸氣,吐氣,麻木的感覺褪去,五感一點點回來。從各種怪味裏,她辨別出一種危險的腥臭味。

味道不重,卻跋扈。徐又言沒有嚇唬她,這附近存著炸藥,如果她沒猜錯,炸藥的主要成分,是硫磺、硝石、木炭,因保管不當,受潮了。

青山深林裏的老獵戶,大多都懂得配制土火藥。用它做成的土炸藥,粗糲、腥濁,沒有軍用炸彈那般利落的破壞力,威力更鈍,聲響更悶,但依舊能將皮糙肉厚的野獸炸得皮肉翻開。

若量夠足,足以炸塌這間防空洞。

青山玻璃廠的這幫人,真的是那幫躲避追捕的深山獵戶?

危險的腥味,勾起何年的一樁往事。那是她職業生涯最大的一道坎。

在“5·12”楓景苑墜樓案中,死者張某生前曾抱了一個土炸彈。原本,她想引爆炸藥,制造恐慌,但土炸彈啞火,發出一聲悶響後,就失了威力。最終,張某從頂樓一躍而下,很決絕,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具屍體。

土炸彈的來源,本應作為案件的重要線索,但何年因“受賄”成了嫌疑人,不僅她失去了偵查案件的資格,為了避嫌,東風分局刑偵大隊被迫將案子移交給上級派來的聯合調查組。

案子有了定論,而土炸彈的來源,卷宗上只提了一句,死者生前從黑市購買。

可普通的百姓如何知曉黑市的門路?

如今,何年知道了,張某跳樓的那片爛尾樓,重新拍賣,由宋家贅婿姜濤從中周旋,最終被宋家太子以極低的價格拿下。

張某之死,華陽縣的百姓熱議過一陣子,但很快,被新的話題取代。那片樓盤換了名字,房子賣得紅火,甚至有業主調侃,兇宅才好,有鬼魂護著,安全。

而徐又言坦白,他之所以來到玻璃廠,是受了姜濤的邀請。

一樁樁事,像無數個線頭,因著宋家,被攏在了一起。何年始終懷疑,張某並非自殺,她不過是一枚利益博弈中的棋子,用自己的命,為宋家,下完了一場價格拉鋸戰的最後一步。

一時間,腦子裏湧入太多東西,何年用指腹揉了揉太陽穴,擡眼,撞上徐又言的目光。

徐又言的表情,淒愴且委屈,仿佛被何年的話打擊到了,卻又用偽裝的堅強,勾著唇角向上。他瞪著何年,似乎在給她時間,讓她重新組織語言,若說些順耳奉承的話,誇一誇他的“游樂園”,說不定,他會大度地原諒她的莽撞。

“這個地方太危險了,環境是一回事,還有炸藥,保不齊哪天命就交代了。”

“是有炸藥,不過在另一個洞裏,那個洞漏雨。”說完,徐又言的指尖,從不銹鋼制成的實驗桌上劃過,繼續問:“所以,我這個‘秘密基地’是不是很不錯?”

他像個固執的孩子,一定要等到心裏的那個答案。

何年的好友葉璇,是犯罪心理、犯罪行為分析方面的專家,一起共事的時候,她曾接受葉璇的建議,系統地學了犯罪心理與行為分析,還專門考了證書。與徐又言簡短地交談,幾乎可以確認,他沒有任何善惡觀,且有一定的反社會人格。

徐又言是何年在玻璃廠的最大收獲,但他性子執拗,認死理,制藥,卻不在乎制出的藥是否會害人性命。對他曉之以法,無異於對牛彈琴,甚至會讓他生出痛快的錯覺。

何年遇到過行為偏激、性子孤僻的“科研怪人”,與之相比,徐又言話多,願意與人交流,但極其自負,喜歡別人順著他,奉承他。

何年準備用點歪招,於是,她盯著徐又言窄而無神的眼神,再次重覆了自己剛才的說法。並給出具體、細致的理由。

“在市局的時候,我參觀過省監獄系統的特殊醫療中心,那裏關了兩個搞生物醫藥的‘高智商罪犯’,長著那麽好的腦子,偏偏用來犯罪,可惜了,那裏給他們搞了個小實驗室。設備麽,不算高精,唐城醫院淘汰下來的,但也比你這兒的強。去年,其中一個還搞了個專利,專利掛在監獄,但給他減了兩年刑,媒體還報道過,也算小火了一把。”

“什麽專利?”

“我不懂,好像針對某種流行疾病的疫苗。”

徐又言瞇眼,半信半疑:“犯人還能研究疫苗?”

何年聳了聳肩,故作鎮定:“很正常啊!一般的犯人踩個縫紉機,折個紙盒什麽的,高智商的犯人搞個發明專利,研究個疫苗,物盡其用而已。”

“是這個理!”徐又言點頭。

何年用目光四下掃了一圈,假意說:“你在這兒待著,真不如我介紹你去哪兒的監獄。”她語

氣輕松,像是在為眼前人介紹一份普通的工作。

“如果我去監獄,可以申請用‘死刑犯’做藥物實驗嗎?”

“大哥,現在是和平年代,不搞法西斯、日本人那一套,犯人也有人權。”

“哦!”徐又言眼中有些許失落,“那……那個地方會提供女人,幫男人解決生理需求嗎?”他問的很認真,毫無戲謔,似乎確切地想知道問題的答案,“又或者,能帶秀妹一起去住嗎?”

把監獄當什麽了?那是坐牢,不是過家家,更不是會所掛牌。何年腹誹:“那個,我就那麽一說,人家監獄是關犯人的地方,也不是誰都能去,你還談上條件了。”不過,她話風一轉,“不過,就你研究那些破藥,害了不少人,要真想去,機會很大。”

“還是這裏好,”徐又言嘔出一口氣:“有秀妹。”

果然,對牛彈琴。何年說:“你真去了哪兒,秀妹也有機會去看望你。”

徐又言笑容森森,突然湊近:“何警官,你上當了,你不會以為你三言兩語就能騙我去坐牢?難道我在你眼裏是個傻子?”他哈出一口氣,噴在何年臉上,帶著酸臭味,“生活不是好萊塢大片,你要明白,玻璃廠不是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孤膽英雄能撼動的。我剛才表現出的感興趣,是逗你玩呢。”

陰鷙狠辣目光,盯得何年極為不舒服,她突然笑了,聲音仿佛被開了利刃:“徐又言,是不是在這個地方,很多人會誇你是天才。”她俯身靠近老鼠籠,擡腳,在籠子上輕輕地踢了踢,“他們騙你的,真正的天才,絕不會被關在這種地方。”

“你說什麽?”

“我說,你跟這些老鼠一樣,在爛泥裏打轉,還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真當演電影呢,你要明白,不是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假天才’,躲在洞裏一搗鼓,研究點害人的破藥,就能永攀科研高峰。”何年把徐又言的話,稍微變動後還了回去,“你要真被關進監獄,至少還能當個人。”

何年的諷刺,赤裸裸,毫無遮掩,徐又言的“游樂場”被批得一無是處。他雙拳緊握,青筋凸起,情緒在憤怒的邊緣游走,眼神凝結成冰,又淬成毒。

姜濤來取藥的時候,會對他說:“徐老師,你太牛 X 了,我老婆的藥企裏養了多少專家,都研究不出你這東西,好用,幫我辦成了很多大事。”

秀妹只會軟糯糯地說:“阿言,聽他們說你是科學家,在玻璃廠研究瓶瓶罐罐屈才了。”

……

但何年卻說,他過得不如一只老鼠,是假天才,他研究的藥是破藥。徐又言僵硬得像一具被塞入各種化學試劑的木乃伊……假天才,破藥……這些字眼仿若一根繩子,纏繞在他的思緒裏,越勒越緊。

何年的伶牙俐齒損盡徐又言的自尊心。但她的話,不是虛無的謾罵,真實,殘忍。這些話,秀妹不會對他說,魏斌和姜濤他們更不會。

徐又言嘴角抽搐,瞳孔收縮,他擡起胳膊,試圖掐住何年的脖子。手伸到半空,看到何年的手刀,憤怒偃旗息鼓,想起一個殘忍的事實,他不是她的對手。

胳膊尷尬地在空中掄了半圈,食指緩緩地轉了一圈,露出個滲人的笑容:“你猜,這裏有沒有監控,你說的話,會不會被人聽到。何警官,你這算以身入局,也是狼入虎口,宋家不會放過你的,你瞧不上的破藥,能讓你這個大英雄成為人盡可夫的蕩婦。”

何年心頭一凜,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等等,徐又言的話裏,有極重要的信息。

“宋家人憑什麽不放過我,這間玻璃廠是宋家的產業?”

“是宋家,也不僅僅是宋家!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徐又言覺得自己扳回一城,心情變好,“這裏挺好的,以前,我總會被人放棄,但在這兒,他們需要我,不會放棄我。”

宋家,又是宋家!

華陽衛校燒起的鬼火、南塘縣害人命的假藥、青山小樓裏的被迫賣身的女人……多多少少都與宋家有關。

宋家人的手裏,仿佛握著一條染血鎖鏈。

在普通老百姓的感知裏,宋重陽任在江渭市副市長的位置上退休,算高官。但實則,江渭市市長無論是政績還是資歷,都不如他,甚至比宋重陽年輕十來歲。

以宋重陽的資歷本可高升,卻止步副市長。

當時,某界江渭市領導班子公布的時候,有媒體采訪他,他說,總歸是為納稅人,為老百姓服務的,他願意為年輕的領導班子托舉。但如今想來,這話是托詞。

是有人壓著他,還是他不敢往上爬?

突然,頭頂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把何年的思緒撞得兵荒馬亂,她的心臟猛地一滯。

不好,是魏斌他們回來了。

何年既為範旭東他們擔心,又為自己的境遇憂懼。後背突地大汗淋漓,黏膩的汗珠從毛孔裏滲出。

在徐又言挑釁且幸災樂禍的陰毒笑意,仿佛將她逼入絕境。窒息,壓迫,恐懼的感覺襲來,何年的大腦飛速運轉,反覆思忖,如何才能脫身。思緒的摩擦,迸裂出火花,灼得腦袋疼。

何年的慌亂與不知所措,取悅了徐又言,他試圖拖延些時間,看她在窮途末路裏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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