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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蟬】45:零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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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蟬】45:零叁

夜色混沌,黑色奧迪車的車燈,在沒有形狀的黑色裏,撕扯出一片渾濁的光亮。彎月高懸,月光如刃,把深夜的小城與鄉村,剪成一幕幕暗色剪影。 馮白芷舔了舔嘴唇,有澀澀的血腥味,想來是剛才牙齒咬破了唇。她擡頭,看了眼車窗外的路標牌,因情緒高度緊繃而粗重的呼吸聲,漸漸平穩。握著方向盤的一雙手,因太過用力,指節泛著青白,此刻稍微松了松力度,來回動了動,發僵的指頭重新找回知覺。 “範隊,我這一趟可是立大功了吧!”馮白芷努了努嘴,目光落在擋風玻璃的那塊血斑上。 血斑主人的一雙眼眸,布滿了血絲,眼眶周圍是一圈青紫,胡茬在很短的時間裏躥了出來。他看了看被子彈擊穿的後視鏡,蛛網般的玻璃裏,那輛緊緊跟隨的黑車,沒了影。 終於安全了,馮白芷邀功的話此刻聽著極為悅耳。他從口袋摸出一包綠箭口香糖,拿出一片,撕了皮,遞給馮白芷:“的確,大功臣,這一趟多虧了你,來,吃個糖,壓壓驚!” 馮白芷瞥了眼範旭東手裏的口香糖,哼笑一聲,似不可置信,翻了個極為標準的白眼:“就拿這打發我?”她嘴上嫌棄,但還是俯身,把口香糖叼進嘴裏。一路上,生死時速,胃裏的氣往上翻湧,凝成酸苦的口氣,嚼個口香糖,倒是能緩解。 剛才那一遭,太像電影,危險,刺激,正與邪的較量。範旭東也喜歡看電影,比如《無間道》,看了至少十幾遍,演員很颯,劇情暗湧流動,扣人心弦。 光影中的角色,在脫離劇情之後,可以立刻投入光鮮的生活。但他們這些一線警察的“刺激”,是以血肉之軀真實地面對危險和死亡,期盼劫後餘生,化險為夷。雖然,生死可以置之度外,但若能好好地活著,誰又會想死。 就在剛才,範旭東滋生出一個念頭,給父母發個消息,以愧疚的語氣,讓他們往後餘生把日子過好,照顧好自己。但又怕父母多想,迫不及待地想到最壞的結果,從而殺去單位,要一個說法。最終,消息還是沒發出去。 盡管不願意,腦海裏還是不受控地浮起了“死”這個字。父母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他能有個女人。生前,孑…

夜色混沌,黑色奧迪車的車燈,在沒有形狀的黑色裏,撕扯出一片渾濁的光亮。彎月高懸,月光如刃,把深夜的小城與鄉村,剪成一幕幕暗色剪影。

馮白芷舔了舔嘴唇,有澀澀的血腥味,想來是剛才牙齒咬破了唇。她擡頭,看了眼車窗外的路標牌,因情緒高度緊繃而粗重的呼吸聲,漸漸平穩。握著方向盤的一雙手,因太過用力,指節泛著青白,此刻稍微松了松力度,來回動了動,發僵的指頭重新找回知覺。

“範隊,我這一趟可是立大功了吧!”馮白芷努了努嘴,目光落在擋風玻璃的那塊血斑上。

血斑主人的一雙眼眸,布滿了血絲,眼眶周圍是一圈青紫,胡茬在很短的時間裏躥了出來。他看了看被子彈擊穿的後視鏡,蛛網般的玻璃裏,那輛緊緊跟隨的黑車,沒了影。

終於安全了,馮白芷邀功的話此刻聽著極為悅耳。他從口袋摸出一包綠箭口香糖,拿出一片,撕了皮,遞給馮白芷:“的確,大功臣,這一趟多虧了你,來,吃個糖,壓壓驚!”

馮白芷瞥了眼範旭東手裏的口香糖,哼笑一聲,似不可置信,翻了個極為標準的白眼:“就拿這打發我?”她嘴上嫌棄,但還是俯身,把口香糖叼進嘴裏。一路上,生死時速,胃裏的氣往上翻湧,凝成酸苦的口氣,嚼個口香糖,倒是能緩解。

剛才那一遭,太像電影,危險,刺激,正與邪的較量。範旭東也喜歡看電影,比如《無間道》,看了至少十幾遍,演員很颯,劇情暗湧流動,扣人心弦。

光影中的角色,在脫離劇情之後,可以立刻投入光鮮的生活。但他們這些一線警察的“刺激”,是以血肉之軀真實地面對危險和死亡,期盼劫後餘生,化險為夷。雖然,生死可以置之度外,但若能好好地活著,誰又會想死。

就在剛才,範旭東滋生出一個念頭,給父母發個消息,以愧疚的語氣,讓他們往後餘生把日子過好,照顧好自己。但又怕父母多想,迫不及待地想到最壞的結果,從而殺去單位,要一個說法。最終,消息還是沒發出去。

盡管不願意,腦海裏還是不受控地浮起了“死”這個字。父母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他能有個女人。生前,孑然一身,若眼下死了,跟兩個女人一起,會不會生出些旖旎緋聞,毀了他一世清明。

他不想胡思亂想,但思緒並不受控,仿佛察覺到危險,於是脫了韁,撒了歡,來個盡興。

好在,他終於等來了那個詞——化險為夷。

範旭東伸手抹了把額頭上的血跡,血跡印在手上,仿佛是個頗有水準的藝術品。

“餵?餵!你們那邊啥情況?”

一路上,範旭東用自己的手機給那邊發消息,馮白芷的手機是保持通話狀態,看他們這頭沒了聲響,陳宇焦急的聲調從手機裏鉆了出來。

範旭東的手機沒電了,看了眼馮白芷的手機,還剩 5%的電,於是關了免提,拿起手機放到耳旁,長話短說:“我們已經安全離開青山,沒事了。那個,你們那邊呢,該查的都查了沒?”

“哎呦,都過命的交情了,還防著我呢。”馮白芷察覺到了範旭東的小心思,陰陽怪氣地厥了一句。

“功臣是功臣,但——”

“解釋就是掩飾,行吧,我大度,不跟你們計較。”馮白芷用一句調侃打斷範旭東的話,順手把車窗搖下一些,讓風灌進來,透透氣。

“那個,你說!”範旭東心裏急,不再跟馮白芷掰扯,沖著電話道。

“你猜得沒錯,葉子姐找唐城那邊的人暗中查了黃燕北的車,車上就幾箱玻璃制品,沒有違禁品,也沒有什麽藥。”電話那頭的陳宇也好奇,問,“你怎麽知道姓黃的去了青山,還去了那個玻璃廠?”

範旭東瞇縫著眼,眼前閃過何年的樣子。何年還活著,人就在青山,他們剛才見過面,但範旭東不能把這個消息透露出去。

他們剛從青山脫險,但何年眼下卻依舊孤身一人,處在更大的險境中。

想起何年,範旭東心裏不是滋味,別過臉去,再回頭,假裝咽下幾個哈切,說:“線人說的。對了,讓你們查的另一個人呢?”

另一個人,是姜濤,這是何年的推測。從青山逃離的路上,範旭東在急速飛馳的車上,忍著暈與疼,給陳宇和白柯寧發了不少消息,安排了很多事。其實,打電話更直接,但有些安排,因著車上的兩個女人,不能直接說。

範旭東雖沒提名字,但陳宇心知肚明,同事間的這點默契還是有的,於是語調訕訕:“人出差了,不在華陽。對了,暗中保護果果的事,葉子姐也安排了。”

“嗯!”不知為何,範旭東的太陽穴突突地疼,心裏悶悶的,似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他再次從後視鏡裏看過去,確定那輛車沒有追上來。

車上的三人安全了。但“那個人”發了消息“03 號,永別了!”,不管 03 號是誰,他們三人都還活著,所以,是對方失算了嗎?

再次看了眼時間,又看眼手機電量,範旭東說,“馮老板的手機也快沒電了,我先掛了!”

“行,我查了查,跟你們的車應該還有不到十分鐘就能碰上,一會見面說,註意安全。”

聽到範旭東的話,馮白芷突然炸毛:“我手機快沒電了,你充上,趕緊給我充上電。”

範旭東扯過中控臺 USB 接口上的充電線,插入手機,把手機放入中央儲物箱,戲謔地說:“剛被人拿槍追殺,也沒見你這麽著急上火。”

“我可以死,但我的手機不能沒有電。”馮白芷一臉嚴肅,有句話怎麽說來著,“頭可斷,血可流,老娘的手機電量不能愁!”

“切,還怪押韻的!”

車後,傳來輕微的、壓抑的咳嗽聲。範旭東和馮白芷,相當同步地看了眼車內後視鏡。

程曉霞癱倒在車座下的狹小空間,整個人皺成一團,臉上的白紗布幾乎要被血染透,渾身上下仿佛被驚恐包了漿。瞧著鏡中她的慘樣,馮白芷發出哼的一聲,毫無半分憐憫,甚至帶著嫌惡。一處被取締的淫窩裏能發生什麽,顯而易見,秀妹對程曉霞恨意的緣由,很容易被推測出來。

說真的,馮白芷自認不是聖母,且睚眥必報,但她依舊瞧不上程曉霞那種人,總用害人的方式為自己謀一條生路,事後還表現得像是受了多大委屈。秀妹報覆她,她不追究,仿佛給了對方恩賞。

難道因她的“大度”,當年做下的惡就有了被原諒的理由?

可是,憑什麽呢?

若不是想了解當年宿舍大火的真相,馮白芷肯定會離程曉霞那種人遠遠地,人可憐歸可憐,但柔弱可以是偽裝,也可以是毒藥。她骨子裏冷血且殘忍的,說不定,哪天就會以一個極為荒謬的理由,在背後捅你一刀。

“你再忍忍!一會讓我們局裏的大夫給你看看傷口。”

“你們局還有大夫?”馮白芷好奇,問了一嘴。

“法醫!”範旭東說完,又補充道,“軍醫轉的。”

“哦!”馮白芷點頭,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在她的認知裏,法醫也是醫。能看死人的醫,看活人也不在話下。

車速穩了,因著今日青山鎮的一遭,範旭東再次陷入深思。他知曉案子會大,但卻從未想過,光天化日,對方就敢持槍襲警,囂張至極。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突如其來一陣窒息感,到底是誰,多大的背景,多大的仇怨,多大的罪孽,才敢這般無法無天。

把法律,人命,肆意踐踏。

如此目無法紀的人,卻害怕當年的秘密被揭穿?

車上的三個人,包括範旭東這個警察在內,都未曾窺得真相,僅僅是在查尋真相的路上,他們就坐不住了。

宋家和大火到底有怎麽樣關系,青山地界,他們的勢力又滲入多少。

還有,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正義警察”究竟是誰?

對面傳來的一陣車鳴聲,把範旭東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擡著眼皮瞥了眼,說:“我們的人,先停車。”

馮白芷踩下剎車,車緩緩停穩,車燈未熄。範旭東冰冷的血液逐漸回暖,身體重新有了溫度,他解下安全帶,下車,準備先跟自己人說說情況。

對面的三輛車也停了下來,一字排開,車燈開著,照亮了中間的一截馬路。劫後餘生的範旭東踩著光往前走,耳旁是窸窸窣窣的夜的聲響,他生出一種錯覺,這幾步路走的,竟有些悲壯。

腦子裏蹦出一個念頭,眼下,若來段背景樂,自己倒真有點《無間道》裏梁朝偉的範兒,就是穿得土了點。想到這裏,他突然笑出了聲,好似卸下千斤重擔,得到片刻喘息。

對面車上的人陸續下車,陳宇跟白柯寧沖著範旭東揮手,範旭東也沖他們揮手。

“老範,老範!”白柯寧小跑幾步,上前給他來了個熊抱。

陳宇伸手,跟他擊掌:“太嚇人了,對方怎麽還有槍,太囂張了,不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有預感,這案子馬上就能破。”

範旭東自認不是感性的人,但在這月夜的省道下,鼻子和眼眶竟有些發酸。不到一天的時間,仿佛過了很久,竟有了久別重逢的意味。

突然,他看到一個人的影子,表情凝滯。

是張戰。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立在警車前,沖範旭東點了點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範旭東說不出什麽感覺。在那次會議上,因為何年,他和張戰針鋒相對,就差指著對方的鼻子罵他是黑警了。眼下,張戰卻仿佛放下了恩怨,神情裏竟有著平淡與溫情。

以張戰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坐在局裏指揮,不用出現在這裏,但他卻來了。

範旭東一時猜不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在過往與當下的案子裏,又站在哪一方。

陳宇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號碼,做了個手勢,示意有事。接通電話,幾秒鐘的時間,她臉色陡變,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說:“姜濤死了!”

“什麽,死了?”範旭東仿若在雲霧繚繞的午夜一腳踩空,他似想起什麽,神情肅穆地問,“什麽時候死的。”

“看新聞!”陳宇拿出手機,點進一個新聞 APP,把手機遞給範旭東。

範旭東接過手機,擡眼看過去,頁面上,有一條新聞。

重磅新聞:豪門夫妻同床異夢,著名贅婿因招妓猝死

(記者 周娜)今日晚點 23:35 左右,一名女性工作人員(疑似性工作者)撥打 120 急救電話,稱萬豪酒店有人突發心悸。醫護人員趕到現場時,當事人已無生命體征,現場發現殘留的助興藥物。初步排除他殺可能,死亡原因可能是因為服用助興藥物引發的心悸猝死。本地警方已介入,具體死因待屍檢確認。

據悉,死者姜某系唐城某藥業董事長宋某的丈夫,其岳父為某二級城市前任副市長,家族在政商兩界影響力深厚。此前,宋某與姜某常以“恩愛夫妻”形象出席公開活動。

23:35?範旭東把出事的時間念了一遍,一個畫面在他腦海轟然炸裂。就在那輛急速逃離青山的黑色奧迪車上,馮白芷的手機上收到了“那個人”發來的消息:“03 號,永別了!”。

“等下,我去確認一件事。”

話落,範旭東轉身走回到奧迪車前,敲了敲窗戶。

馮白芷搖下車窗,歪著頭問:“怎麽了?”

“‘那個人’幾點給你發的短信?”

馮白芷拿起手機,確認:“23:06。”

難道半個小時前,就有人知道姜濤要死了?

青山之行有驚無險,他們三人活著,他以為“那個人”失算了。但眼下看來,還有一種可能,“那個人”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姜濤。

一場驚心動魄的追殺,不過是個刺激且驚險的煙霧彈。

棋局博弈,對方棋高一著,他們再次晚了一步。

範旭東如墜冰窖,全身被寒意籠罩,雙拳緊握,目光釘向張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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