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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16: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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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16:藏話

“有些話,我不想說那麽明白。”電話那頭,張戰的聲音清冷,毫無起伏,“都到這一步了,難道你還覺得跟那位沒關系嗎?她已經從你手裏跑了一次,難道還要跑第二次?” “日巴歘,王八蛋!”範旭東掛了電話,沒忍住,當著陳宇和白柯寧的面,罵了句臟話。 “老範,是不是因為何隊的關系,要防著我們?”陳宇詢問,她的聲音軟綿綿的,若一團用舊的棉花,“年夜那天,我們應該繼續審陳文娟,耽誤了破案時間。” “她那會人都快暈過去了,再審絕對出問題,你別多想,要因著這個原因追責,也是我的責任,是我放話讓她家人把她帶走的。” 那一夜,在紛亂交雜的線索與謎題之下,牽連著過往與當下,要查的事,要查的人,太多了。所以,範旭東大意了,若真要追責,他認。 “老子問心無愧。”白柯寧拍著胸脯,叫嚷著。 “別被亂七八糟的事影響了。”範旭東說。 這句話,並沒有任何安撫人的力度。範旭東心下煩躁,想抽根煙,剛從口袋摸出半包“延安”,想起這裏是命案現場,又把煙揣回口袋。心煩意亂,往空氣中踹了一腳,用了力,全當發洩。 大部隊到了,開始現場勘查,一通忙活。法醫從屍體中取出了彈殼,裝進證物袋。 範旭東的目光落在彈殼上,眼神微妙。 屍體被裝進收屍袋,上了運屍車,帶回分局。 專家通過儀器分析,比對特征,最終確定楊勇屍體裏的這枚彈殼,來自屬於何年的那把五四手槍。槍如今放在市局的槍支庫內,子彈是在一次針對A級通緝犯的追捕行動中打出去的。那次行動,何年獲得了個人和集體的三等功。 按照規定,持槍單位所有射擊後的彈殼都會回收並統一銷毀。不過,總有人會通過關系,偷偷留下一兩枚,或制成吊墜,或作為紀念品。這些“廢彈殼”無實際用途,上級往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並不是只有何年才有機會接觸這枚彈殼。 但布局者肯定知曉,警方會查出彈殼與何年的關系。 所以,是故意為之。範旭東想。 唱戲的女人名叫遲蓮芳,是陳文娟的女兒,人被帶到分局的時候,臉上的戲妝還沒卸,身上依舊…

“有些話,我不想說那麽明白。”電話那頭,張戰的聲音清冷,毫無起伏,“都到這一步了,難道你還覺得跟那位沒關系嗎?她已經從你手裏跑了一次,難道還要跑第二次?”

“日巴歘,王八蛋!”範旭東掛了電話,沒忍住,當著陳宇和白柯寧的面,罵了句臟話。

“老範,是不是因為何隊的關系,要防著我們?”陳宇詢問,她的聲音軟綿綿的,若一團用舊的棉花,“年夜那天,我們應該繼續審陳文娟,耽誤了破案時間。”

“她那會人都快暈過去了,再審絕對出問題,你別多想,要因著這個原因追責,也是我的責任,是我放話讓她家人把她帶走的。”

那一夜,在紛亂交雜的線索與謎題之下,牽連著過往與當下,要查的事,要查的人,太多了。所以,範旭東大意了,若真要追責,他認。

“老子問心無愧。”白柯寧拍著胸脯,叫嚷著。

“別被亂七八糟的事影響了。”範旭東說。

這句話,並沒有任何安撫人的力度。範旭東心下煩躁,想抽根煙,剛從口袋摸出半包“延安”,想起這裏是命案現場,又把煙揣回口袋。心煩意亂,往空氣中踹了一腳,用了力,全當發洩。

大部隊到了,開始現場勘查,一通忙活。法醫從屍體中取出了彈殼,裝進證物袋。

範旭東的目光落在彈殼上,眼神微妙。

屍體被裝進收屍袋,上了運屍車,帶回分局。

專家通過儀器分析,比對特征,最終確定楊勇屍體裏的這枚彈殼,來自屬於何年的那把五四手槍。槍如今放在市局的槍支庫內,子彈是在一次針對 A 級通緝犯的追捕行動中打出去的。那次行動,何年獲得了個人和集體的三等功。

按照規定,持槍單位所有射擊後的彈殼都會回收並統一銷毀。不過,總有人會通過關系,偷偷留下一兩枚,或制成吊墜,或作為紀念品。這些“廢彈殼”無實際用途,上級往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並不是只有何年才有機會接觸這枚彈殼。

但布局者肯定知曉,警方會查出彈殼與何年的關系。

所以,是故意為之。範旭東想。

唱戲的女人名叫遲蓮芳,是陳文娟的女兒,人被帶到分局的時候,臉上的戲妝還沒卸,身上依舊是那套戲服。像是被嚇著了,雙眼空洞,嘴裏支支吾吾,小聲地哼著戲念著念白。那模樣,像從舊時光裏走出來的落魄戲子。

範旭東先安排人幫遲蓮芳把臉洗了,再給她換件衣服,否則,面對這樣一張臉,想想她做的那些事,簡直瘆得慌。

就在他準備提審遲蓮芳的時候,張戰出現了。

“這個案子,你確定還要跟?”

“怎麽,你要罷免我,有文件嗎?”範旭東的語氣不算客氣。

“是啊,張副局,這案子一直是老範負責的。”曹瑞站出來說。

“客客氣氣地把眼皮子底下的嫌疑人送走,這案子辦得,挺好。”

“領導,話不能這麽說。”老刑警為範旭東直言,“人不是抓到了。”

“耽誤多少時間,耽誤多少事。”張戰哼笑。

“姓張的,你夠了。”馬雪亮端著茶缸進來,“你舒舒服服回家過年,老婆孩子熱炕頭,老範帶著一幫弟兄兢兢業業破案,一宿一宿地熬著。憑什麽你一句話就不讓他跟案子了。”

“就憑我管著他!”

“你一個人說了不算。只要沒看見上面的文,這案子,就得老範跟。”

張戰白了馬雪亮一眼:“行,行,我就等著看,能查出個什麽,可別再讓兇手跑了。”撂下這句話,他扭身走了。

“老範,別被那勢利眼影響了。”馬雪亮在範旭東肩上拍了一下,“好好整,把案子整得漂漂亮亮的。”

“嗯!”範旭東點頭,對眾人說,“別杵著了,該幹嘛幹嘛,幹活!”

聚著的人散開,忙著各自手中的事。

調整好心情,範旭東翻看著手中遲蓮芳的資料,表情嚴肅。資料上說,遲蓮芳曾是“小石榴秦腔劇團”的演員,年輕時算個小角兒,上過一些晚會。後來因著跟更年輕的演員搶主角,打了人,受了處分。自那之後,性子變得一天比一天暴躁,還被家裏人送到華陽衛生中心住了段時間。

“華陽衛生中心,那不就是精神病院嗎?”範旭東嘀咕著。

“老範,這精神病殺人可不用坐牢啊。”白柯寧吸溜著一碗剛泡好的泡面。

曹瑞走進辦公室,看到吃面的白柯寧,哼了一聲:“小夥子胃口就是好,還吃得下去。”

“那怎麽辦?我要是餓死了,局裏就少了一頭任勞任怨的驢。”說完,他看了一眼門口,撇嘴,“就咱這驢當的,還總不受人待見。”

“別扯淡了,陰陽怪氣的。”範旭東看向曹瑞,“有事說事。”

“那個,遲蓮芳的兒子郭強來了。”

“陳文娟呢?”

“還在醫院呢,老太太精神壓力太大,躺了好幾天了,全靠葡萄糖養著。”

“行!有情況隨時通氣。”

分局問詢室。

“我媽——真的殺人了?”郭強歪著頭,啞著嗓子問。

“嗯!”範旭東瞪著他,“你媽為什麽會住在爛尾樓?”

“啊……那個,嗯……唉呀!”郭強一拍腦袋,“她,她有病。”

據郭強說,幾年前,他們一家老小住在那幢家屬樓裏,自從父親去世後,母親遲蓮芳的精神就出了點問題,晚上開始出現夢游的癥狀。最初,只在屋裏溜達,碰個桌子椅子,在身上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跡,後來,情況越來越嚴重,發展到舉著刀去小區大院跟野貓野狗幹架,常弄得自己一身傷。

“你們是不知道,我媽拿刀的樣子太嚇人了。那段時間,老有人找上門,說我媽是個隱患,早晚得出大事,讓我們把人弄走。我和我媳婦一合計,把她送到了醫院。”

郭強帶來了華陽衛生所的檢查報告和住院記錄,“我跟我媳婦帶她去醫院檢查過,醫生說她患了‘夢游癥’,比一般的夢游還要嚴重些,是病,得治。”

這兩份資料交到法醫手裏,法醫翻看著報告說:“要是按照上面寫的情況,遲蓮芳的夢游已經算精神疾病了,挺嚴重的。患者會在睡眠中行走,跑跳,甚至有暴力行為,但醒了之後卻沒有記憶。這……這得做睡眠檢測!”

“在衛生所住了幾個月?”

“三個月,醫生說可以接回家養,盡量別讓她受刺激。”

“那咋又養出問題了?”範旭東問,“我可聽說,你媳婦跟你媽、你外婆的關系處得不好。”

“唉,也不能說不好,一般般吧,畢竟不是親生的。再加上我媽身體不好,難伺候,她倆老拌嘴,我外婆自然向著我媽。從醫院接回來之後,是瞅著好多了,跟沒事人似的,後來我們住的房子要拆,因為拆遷款談不攏,我媽又犯病了。”郭強說,“警察同志,不是我們不給我媽治病,我和媳婦倆人都是下苦的,賺不了幾個錢,我媽太能折騰了。我家娃娃就要上學了,上學可費錢了,實在沒多餘的錢給我媽治病。”他的表情既恐懼又害怕,“其實,我媽不睡覺的時候,挺正常的,但她就是死活不跟我們住,要一個人住那個舊房子。”

範旭東哼笑了一聲,知道他們話裏藏著話。

哪是管不住人,而是巴不得她當釘子戶,折騰,鬧騰,說不定能多坑些拆遷款。

範旭東拿出一張楊勇的照片,遞到兩個人面前,問:“見過這個人嗎?”看到郭強把照片接過去,又接了一句,“好好看,仔細想。”

郭強抿著唇,試探地問:“我媽要是真殺了人,會影響娃娃上學不,拆遷款還會不會給我們?”

“得看政策。”範旭東說了句廢話。

“哦!”郭強盯著照片,反反覆覆地看,眼神恨不得把照片戳個洞,最終,搖了搖頭,“不認識。”

“從大年三十到現在,你就沒發現你媽、你外婆有啥不對勁的地方嗎?”

“我忙得很,平時也見不著那老兩位。”郭強做出發誓的手勢,“我真不知道我媽殺人了。”

“年三十之後,你外婆陳文娟住院了,誰給你媽送的飯?”

“沒人送,我上班呢,我媳婦在醫院陪我奶。其實吧,只要不睡覺,我媽跟正常人一樣,能做飯,能照顧自己。我們就沒多想,給她打了兩個電話,她說自己好著呢。”

安排人去走訪了遲蓮芳原來的鄰居、老同事,以及跟遲蓮芳打過交道的拆遷人員,這回得到的信息,倒是與郭強所述的情況大致吻合。只是有一點,不是遲蓮芳主動要住在爛尾樓的,是郭強的媳婦死活不同意一起住,再加上郭強想要訛點拆遷款,就把他媽趕到爛尾樓住。

“我看,遲蓮芳的病,就是被不孝順的兒子和媳婦逼出來的。”辦公室裏,陳宇正俯身在爐子旁烤火,嘴裏嘟囔著。

這些日子,她白天挨凍,晚上熬夜,手指腫成紅蘿蔔,僵硬得幾乎無法彎曲,寒意滲在身體的每一個毛孔裏。

結果,人還沒緩過來,就受了一肚子氣。張副局的年瞧著是過好了,人肥了一圈,油光滿面,回到單位,啥活沒幹,先給人找不痛快。他嘴上說的是範旭東,但誰都知道,針對的是他們這些何年曾經的下屬。

“都累成孫子了,也沒落個好!”陳宇撓了撓油膩的頭發,手上多了幾根落發,“這頭發掉的,不會掉成禿子吧。”

“得,那就是禿驢。”

“行了,別耍貧了,來,把在遲蓮芳那兒找的線索先對一對。”從外面走進來的範旭東,先到門後面的麻袋裏掏出兩個生紅薯,放在爐沿上烤,“這兩個紅薯,誰都不能吃,專門給陳的。”

“兩個紅薯就把我收買了。”陳宇嘴上依舊抱怨,但還是搓了搓臉,投入工作。

調查有了新的進展。在遲蓮芳住的地方發現的松石粉經法醫化驗之後,與在陳玫包裏燒焦的那截斷指上的殘留物完全吻合。而警方在拆遷廢墟中,找到了一把家用剁刀,刀柄上清晰地留下了遲蓮芳的指紋。

根據法醫的初步屍檢報告,屍體的體表存在多處抵抗傷,表明楊勇在生前曾與加害者發生肢體沖突。剁骨刀與死者身上的大部分創口形態高度吻合,正是導致楊勇死亡的兇器。

唯獨那個塞了彈殼的傷口,是人死了之後,用尖錐之類的利器硬生生紮出來的。不過,造成這處傷口的兇器目前還沒發現。

但讓他們困惑的是,不管如何走訪、調查,確定楊勇走進這片荒廢的拆遷小區之前,與遲蓮芳、陳文娟毫無交集。不僅如此,她們母女倆與馮白芷、程曉霞甚至死去的少女郭美婷,都沒有交集。

在警方發現楊勇斷臂的現場和郭美婷的死亡現場,都有定時播放的戲聲。遲蓮芳曾是秦腔演員,他們也曾懷疑過,遲蓮芳會不會跟那所發生大火的衛校、大火中的“遇難者”有關,但調查的結果是,沒有,毫無關系。

“目前來看,遲蓮芳殺了楊勇,砍下他的一條胳膊,以及一根指頭。陳文娟幫著拋屍塊、打掩護……”範旭東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大口,伴著煙圈小聲嘀咕,覺得不對勁。

楊勇因何原因去到遲蓮芳住的地方?遲蓮芳殺楊勇的動機是什麽?那根燒焦的手指是被誰拿走的?

當年的那場大火裏,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迷霧若爐中蜂窩煤燃起的煙,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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