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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08: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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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08:何年

辦公室,亂糟糟一片。範旭東腦子很亂,心也亂,心情若目之所及,兵荒馬亂。 暖氣不算熱,好在有個蜂窩煤爐,爐火正旺,範旭東吸溜著鼻子,翻出雙一次性筷子,掰了,撥了撥架在煙煤爐上的饃片和紅薯。煤爐裏火光跳躍,煙味和食物的香氣彌漫,他放下筷子,伸出手,來回翻著面地烤火。 “老範這蹄子不錯,不來點孜然可惜了。”白柯寧瞎貧了一句。 “閉嘴吧你,沒看到老範想事呢。”陳宇給白柯寧嘴裏塞了個饃片,“趕緊忙去。” “得嘞!” 繚亂的思緒漸漸被烤得溫熱,範旭東摸出一支“延安”,用蜂窩煤的火點燃,大口大口地吸著。摁滅了煙頭,回到自己的辦公桌,隨後摸出一張數學卷子,開始做題。 這是他解壓的方式,了解他習慣的人,偶爾會把孩子的數學卷子多印一份送給他。他也不挑,初中、高中、大學的都行。 數字能讓人變得冷靜。 楊勇的胳膊和一截燒焦的手指頭出現在分局附近,兩天過去了,還沒找到屍體或是其餘屍塊。 灰色的煙在眼前散開,範旭東想起了何年。 還沒調來東風分局的時候,他就聽過何年的名字。她曾是市局叱咤風雲的鐵面女刑偵,辦過幾個大案,拿過個人三等功,獲得的讚譽多,得罪的人自然也多。後來,何年惹上了大人物,那人喪心病狂綁了她還在上小學的女兒。 孩子被救了回來,但右手的小指被切掉一截。小姑娘受了驚嚇,整日躁動不安,失眠哭鬧,無法正常上學。見了何年像見了鬼,渾身發抖,眼淚直往外噴。醫生說,孩子心理上染了病。 丈夫恨她,家裏人怨她,何年離了婚,主動放棄了女兒的撫養權。前夫與她商議,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她兩年之內不要探視,兩年之後,根據孩子的身體情況再議。 對於女兒,何年既愧疚又心疼,同意了前夫的提議,並主動提出離開市局,調往華陽這個小地方,工資、待遇都沒提要求。 來了之後,她一心撲在工作上,從普通刑警開始幹,幹到刑偵大隊長。 盡管如此,調來的範旭東知道自己的頂頭上司是個女人時,很不服氣。卯著勁,總想壓她一頭。在一次掃黑行動中…

辦公室,亂糟糟一片。範旭東腦子很亂,心也亂,心情若目之所及,兵荒馬亂。

暖氣不算熱,好在有個蜂窩煤爐,爐火正旺,範旭東吸溜著鼻子,翻出雙一次性筷子,掰了,撥了撥架在煙煤爐上的饃片和紅薯。煤爐裏火光跳躍,煙味和食物的香氣彌漫,他放下筷子,伸出手,來回翻著面地烤火。

“老範這蹄子不錯,不來點孜然可惜了。”白柯寧瞎貧了一句。

“閉嘴吧你,沒看到老範想事呢。”陳宇給白柯寧嘴裏塞了個饃片,“趕緊忙去。”

“得嘞!”

繚亂的思緒漸漸被烤得溫熱,範旭東摸出一支“延安”,用蜂窩煤的火點燃,大口大口地吸著。摁滅了煙頭,回到自己的辦公桌,隨後摸出一張數學卷子,開始做題。

這是他解壓的方式,了解他習慣的人,偶爾會把孩子的數學卷子多印一份送給他。他也不挑,初中、高中、大學的都行。

數字能讓人變得冷靜。

楊勇的胳膊和一截燒焦的手指頭出現在分局附近,兩天過去了,還沒找到屍體或是其餘屍塊。

灰色的煙在眼前散開,範旭東想起了何年。

還沒調來東風分局的時候,他就聽過何年的名字。她曾是市局叱咤風雲的鐵面女刑偵,辦過幾個大案,拿過個人三等功,獲得的讚譽多,得罪的人自然也多。後來,何年惹上了大人物,那人喪心病狂綁了她還在上小學的女兒。

孩子被救了回來,但右手的小指被切掉一截。小姑娘受了驚嚇,整日躁動不安,失眠哭鬧,無法正常上學。見了何年像見了鬼,渾身發抖,眼淚直往外噴。醫生說,孩子心理上染了病。

丈夫恨她,家裏人怨她,何年離了婚,主動放棄了女兒的撫養權。前夫與她商議,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她兩年之內不要探視,兩年之後,根據孩子的身體情況再議。

對於女兒,何年既愧疚又心疼,同意了前夫的提議,並主動提出離開市局,調往華陽這個小地方,工資、待遇都沒提要求。

來了之後,她一心撲在工作上,從普通刑警開始幹,幹到刑偵大隊長。

盡管如此,調來的範旭東知道自己的頂頭上司是個女人時,很不服氣。卯著勁,總想壓她一頭。在一次掃黑行動中,他因為沖動,差點釀成大禍,是何年關鍵時刻出手,擊傷歹徒,確保了任務最終的成功。

何年沒給範旭東留面子,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那頓罵,他認了,之後,對何年只有服氣,過了命,倆人漸漸成了彼此信任的搭檔。

何年被爆出受賄醜聞時,範旭東是不信的,但鐵證如山,最關鍵的證據是兩段錄音和一段錄像。雖然那可能給何年下的一個套,但她收錢,答應幫人平事的事,證據確鑿。

視頻和音頻是合成的!範旭東對調查組的人說,他親自盯了鑒定過程,視頻和音頻毫無合成的痕跡,是真的。而且,何年收到幾筆大額轉賬後,曾多次購買奢侈品,這與她以往的消費習慣大不相同。

盡管範旭東仍為何年據理力爭,試圖從蛛絲馬跡中拼湊出另一種真相,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何年經不起誘惑,犯罪了。

副局長張戰找他談了一次話,說人在極大的悲痛不甘之下,心理會不平衡,情緒無法發洩,就會產生報覆心理。刑警這個職業,見過太多人性的惡,有過太多無可奈何,更別說面對如山的誘惑。

好人,壞人,一念之間。何年的女兒自出事之後身體一直不太好,心理治療、身體治療都需要錢,說不定何年在高壓之下,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張戰對範旭東說:“你不能被情分壓了理智,感性壓了理性,一切得以事實為前提,要拿證據說話。”

後來,他們接到消息,何年畏罪潛逃。上頭下了逮捕令,範旭東帶隊抓捕,結果,就出事了。

難道何年出事的真正原因,與她要調查十八年前衛校的那場大火有關?

範旭東寫了幾道題,扔了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吹了會冷風,兩只耳朵凍得通紅。白柯寧搓著手走進辦公室,帶來一個消息。

馮白芷說的被拐,以及被解救的事是真的,當時還是市局刑警的何年,正是那次解救行動小組的組員之一。

“何隊跟馮老板十多年前就認識,她倆是舊相識,這事,倆人誰都沒提過。”白柯寧從爐子上拿了一片烤焦的饃,咬了兩口,嚼著,聲音有些發虛,“會不會——”後面的話,他沒說完,跟嘴裏嚼碎的饃一起,咽進肚子裏。

“送馮老板回雅樂宮的時候,她跟我說了這事,沒打算瞞人。”範旭東的眼睛看向窗外,“既然有了新的身份,不想提過去的事也正常,何隊不提是為了保護她。”

“老範,你眼睛都腫成雞蛋了,去沙發上臥一會吧,人可別累垮了!”

“行,我瞇一會。”範旭東也沒推辭,“楊勇的檔案回來了,喊我一下。”

此刻,他身心都累,疲憊不堪,臥倒在沙發上,但睡得也不踏實。不到半個小時,人就醒了,腦子木木的,思緒黏黏糊糊,抽了大半包煙,覺得不清醒,又用冷水兌了兩包速溶咖啡,灌進胃裏,緩了緩神。

“楊勇的檔案來了。”陳宇人未到聲先到。

細心的她給大家買了早點,有清淡的豆漿、油條、包子,還有味重的肉丸胡辣湯、水盆。擺滿了辦公室的桌子上。

“先吃點東西!”陳宇招呼著,“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記得回頭報銷。”範旭東沖她說,“局裏要是不報,我給你報。”

“行。”陳宇半開玩笑地說,“要是再能申請點補貼就好了。”

“我一會就去找副局長申請。”範旭東應了下來,“他們年過得舒坦,咱幹活的不能白當驢。”

華陽縣東風分局有兩位副局長,張戰和馬雪亮。張戰的岳父是市公安局的黨委書記,有實權,坊間都說他走的是仕途,早晚要去市局。何年出事之後,張戰提拔了範旭東,讓他頂了何年之前的位置,所以,在很多人眼裏,範旭東是張戰那頭的人。

跟張戰比,馬雪亮性子溫,是個油葫蘆。以前,範旭東看不上馬雪亮,覺得他沒什麽真本事,都靠拍馬屁,但他是何年出事之後,依舊為何年說話的人。

人活一世,各有各的道,範旭東想通了,領導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愛咋咋,他誰也管不著。

“陳,你也吃。”

“嗯,嗯,我路上吃了個菜夾饃,你們就別管我了。”

大夥都餓了,就沒客氣,搶著心儀的早餐。範旭東挑了份水盆,兩個牛舌餅被他撕成大塊,扔進湯裏,呼嚕呼嚕地連吃帶喝,吃了個幹凈。

吃完飯,打了兩個飽嗝,覺得嘴裏味重,又去刷了個牙。

再次回到辦公室,沏了杯濃茶,然後坐到辦公桌前,開始研究楊勇的檔案。

教育背景一欄中,楊勇的學歷是研究生,畢業於唐城大學,履歷中還有一段海外留學的經歷。

“研究生,海龜,去衛校當保安?”範旭東看笑了,“回頭去唐城大學查一下,他文憑是不是真的。”

“如果楊勇保安的身份是真的,那這檔案肯定是假的。”陳宇說。

“不一定,楊勇是當年衛校保安的這件事,目前只有馮老板的一面之詞。這事,連他老婆陳玫都不知道。”範旭東翻看著檔案,若有所思。

大火發生的那年,華陽鎮正處在能否升縣的關鍵時期,煙草局和他們東風分局都是在升縣之後才有的單位。進了煙草局,相當於端上了鑲金邊的鐵飯碗,多少人擠破頭搶一個崗位,怎麽就落到了楊勇頭上?

“陳玫那裏問出什麽來了嗎?”範旭東翻檔案的手頓了頓,揉了揉眼眶。

“老範,這事有點奇怪。”陳宇雙手撐在他的桌子上,“陳玫跟楊勇雖是兩口子,但她對楊勇的過去知之甚少。說倆人是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她學歷高,很挑,但家裏人又催得緊,跟楊勇各方面都適合,沒談多久戀愛就結婚了,屬於閃婚。結婚的時候,楊勇已經是煙草局的小領導了。”

“楊勇的父母還沒聯系上?”

“聯系不上,要麽電話打過去沒人接,要麽接了就掛斷。”陳宇似想到了什麽,“陳玫說她跟楊勇談戀愛期間,他父母都沒露過面,婚禮現場才算正式見了個面。結婚之後,也沒幫他們帶過孩子,婆婆每年過年會來華陽小住幾天,至於公公,她再也沒見過。”

“這有什麽奇怪的?”白柯寧問。

“不奇怪嗎?”範旭東和陳宇異口同聲。

“不奇怪吧,現在不都標榜什麽獨立女性,結了婚見不著公婆,過自己的小日子,不得高興死。”

“父母雙亡,有車有房,是吧?”範旭東嗤笑了一聲,又嚴肅道,“楊勇的老家是南塘縣的。”

“嗯,檔案上是這麽寫的。”

範旭東的目光在幾張發黃的紙上徘徊了許久,耳畔卻突然傳來一陣哀嚎。馬雪亮的秘書來了一趟,說一個小時後會議室開會。白柯寧用一根一次性筷子插了個油糕,狠狠地咬了一口,結果被爆出的糖汁燙到了嘴。

“不想開會有別的方法,不用把自己搞出傷。”看著齜牙咧嘴的白柯寧,範旭東打趣道。

“啥方法?”白柯寧抽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說吧,老範,別賣關子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範旭東把桌子上的車鑰匙往口袋裏一揣:“大寧,陳,你倆去我車上等著,我找領導批個條子,咱去趟南塘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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