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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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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陰暗

◎要是陸丞霖能和自己一樣慘就好了。◎

“我沒看懂。”

沈岫實話實說。

她本來覺得課程前半場的防禦動作十分無聊,說不清自己是為了像哄幼兒園小孩一樣哄陸丞霖開心才答應讓他來教自己,還是自己被當成小孩被陸丞霖哄,只能說和初中那些男生相比,陸丞霖看起來毫無惡意。

陸丞霖的手臂十分靈活,僅僅轉了幾下,便卡住了要緊的關卡。

手腕被陸丞霖抓住,“先向後彎。”

陸丞霖觀察著沈岫的神色,“再拉。”

“好了”,沈岫手腕處傳來痛感,輕拍了陸丞霖。

“試試。”

陸丞霖把手遞給沈岫,沈岫照葫蘆畫瓢,然後被陸丞霖一個掀肘繞了過去。

“再來。”

其實白帶不應該一上來就練腕鎖,但是陸丞霖已經看出沈岫的無聊了。

陸丞霖充當木人樁,被沈岫拿捏著手腕翻來覆去的折。

沈岫低頭看著陸丞霖的手,指骨很長,手背上一層薄肌覆蓋,青色的靜脈血管蟄伏其中,只有發力時才會青筋蝤蠐。

手玩年。

沈岫腦海中不合時宜的想起來這條爛梗。

不過自己現在也確實在真真切切玩陸丞霖的手。

“我靠。”

楊薈驚呼一聲,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只是閑的無聊來附近的拳館試課,竟然看見了陸丞霖?

楊薈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的眼睛沒花。

不過旁邊那個女生是......是誰啊?

不管三七二十一,楊薈先拿出手機拍照。

“拍什麽呢?”

教練站在楊薈身後,楊薈嚇了一跳,跟上課偷偷玩手機結果被抓現行了一樣,噌的一下把手機藏了起來。

“拍拍場館環境,一會兒給你寫個好評,這兒還挺大的。”

一聽到寫好評,教練打起精神,“來吧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請練拳。”

楊薈被逗笑了。

她被教練拉到了場館的最裏側,和陸丞霖隔了一群人。

陸丞霖在走神。

楊薈意識到之後,正大光明肆無忌憚的看著陸丞霖。

早知道就應該多拍幾張。

她來試課就是嘗鮮,找到更有意思的事兒之後,早把教練的指令拋到腦後了。

教練也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你是不是因為生活裏有什麽煩心事,想來發洩發洩所以才來啊,你應該報泰拳的試課。”

“啊?啊啊?”

楊薈看著教練帶上手踢靶,“來吧,泰拳我也會,直接對著我踢就行。”

她踢了幾個來回之後,什麽高踢側踢跳踢都來了一遍之後累的氣喘籲籲,直接癱在地上,再回頭一看,陸丞霖和那個女生已經沒了。

難道陸丞霖也在這兒學拳嗎?

楊薈想問問教練認不認識陸丞霖,結果話到嘴巴又不好意思張開口。

“你們這兒私教多少錢一節啊?”

“三百。”

“行”,楊薈準備一會兒練完和媽媽撒撒嬌,說不定以後還能和陸丞霖偶遇。

她本來準備告訴白辛願,自己今天遇見了陸丞霖,但想了想,還是把照片偷偷私藏了起來。

陸丞霖此時還不知道自己為表哥拉來了新會員,他的手腕被扭傷了。

沈岫找來兩個冰袋,然後用柔術帶給他綁了一圈,又打了個節。

“手受傷了。”

陸丞霖跟招財貓一樣揮了揮手,好像生怕沈岫看不見一樣。

“嗯,怪我。”

沈岫覺得自己是有點倒黴的。先被人纏著要微信,之後又把陸丞霖的手扭傷了。

不過不倒黴怎麽會有個把拆遷款賭完的爹呢。

陸丞霖本意只是想讓沈岫內疚,但又不想讓沈岫那麽內疚。

“怎麽能怪你?”

“我都棕帶了,活該我走神。再說實戰裏扭傷也很正常。”

想讓沈岫對自己負責。

他不想承認,剛剛就是讓沈岫故意以一個刁鉆的角度扭傷自己的,明明可以用肘推防過去的。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升起時,陸丞霖自己都嚇了一跳,但他就是這麽做了。

想要沈岫的心神為自己而牽動,想看沈岫蹙眉看著自己,心疼自己。

“應該先噴跌打損傷的藥再綁冰袋。”

“前四十八小時內冰敷消腫,之後熱敷散瘀,你應該比我更懂吧。”

沈岫看著陸丞霖發呆的樣子在心底嘆氣,她開始後悔,也許自己就不應該來這家拳館打工。

她轉身去前臺拿跌打損傷噴霧。

陸丞霖看著沈岫離開,看了看自己受傷的手腕,又對著扭傷處掐了幾下,看起來更嚴重了,然後滿意的,裝作非常虛弱的樣子靠在墻上。

拳館前臺都備有冰袋和跌打損傷藥,等沈岫拿完藥回來,發現陸丞霖的傷處更紅更腫了。

“我自己來噴吧。”

陸丞霖接過噴霧。

幸好是左手,沈岫看著陸丞霖給自己的手腕噴藥,不過陸丞霖本來也不寫作業。

“麻煩你。”

陸丞霖托著冰袋伸到沈岫眼前。

“你應該先換衣服再綁冰袋。”

沈岫看著陸丞霖身上的柔道服,“不然換好衣服還要再綁一次。”

“我出去,你換衣服。順便把藥還了。”

沈岫拿著藥出門,已經開始心累,只是扭傷真的有這麽嚴重嗎,還是說不愧是大少爺,一點扭傷都要仔細照顧。

回前臺還完藥,休息室的門打開,陸丞霖已經換好衣服。

“我去拖地,拖完請你吃晚飯。”

“想吃什麽?”

陸丞霖仰靠著墻看著沈岫,“我想想。”

沈岫拖地,王教練又湊了過來。

“你和陸丞霖是同學?”

“你倆都上高二?怎麽來這兒打工,家裏真有困難啊?”

沈岫充耳不聞。

“剛剛看見他教你柔術,厲害啊,這麽快就抱上大腿了。”

“看不出來啊,還以為你挺老實的。”

沈岫一直覺得老實不是什麽好詞,老實就意味著任人搓扁揉圓,毫無棱角,只能等著被人欺負。

“羨慕嗎?”

沈岫反問對方。

“你想抱大腿你也抱唄,又沒人攔著你。”

王教練楞在原地。

沒想到這不出聲的兔子還知道咬人。

“等陸丞霖把你甩了你就知道了。”

沈岫沒告訴他自己根本沒和陸丞霖在一起。

看沈岫不理自己,王麒也不惱火反而有種洋洋得意的感覺。

“陸丞霖花心的很,換女朋友跟換衣服一樣。”

“他要是真喜歡你怎麽會讓你來拖地?直接給你打錢不就得了。”

“幹嘛呢?”

說陸丞霖陸丞霖到。

王麒對陸丞霖笑了笑,轉身離開。

“他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

沈岫把對方說的話全當耳旁風。

拖完地,她把拖把拿了回去,“你想好吃什麽了嗎?”

“點外賣還是出去吃?”

“出去吃吧,這旁邊有家米線館特別好吃。”

沈岫接道:“宏原過橋米線?”

“你也吃過?”

陸丞霖轉念一想,自己住的地方和沈岫家就隔了兩條街,吃過也很正常,而且這家店對面就是沈岫常吃的麥當勞。

“吃過,確實好吃。”

不知道這家米線裏是不是加了硼砂,吃起來格外的緊到。

“手還綁冰袋嗎?”

“綁著吧”,陸丞霖伸出手來,有意賣慘。

一碗米線的價格確實不貴,沈岫完全能請得起。

陸丞霖點了碗火腿米線,沈岫要了碗和他一樣的。

“坐哪啊?”

沈岫對座位位置沒什麽要求。

“坐哪都行。”

陸丞霖挑了一個背對著窗邊的位置。

兩人拿了號到座位上坐著等餐。

陸丞霖食指輕扣桌面,不知道找什麽話題開口,沈岫則是保持一貫的沈默,而後拿起手機刷消息。

郝欣然實在是太能刷屏了,不過好在這次沒有刷太多,只刷了十幾條。

郝欣然:“終於下課了。”

郝欣然:“下課了蕪湖~~~~”

沈岫回了一個鼓掌的表情包後覺得有點冷漠,又多回了兩個。

“我發現你平時都不發朋友圈。”

陸丞霖突然開口。

“沒什麽好發的。”

沈岫沒有值得記錄的生活瞬間。

回答完後,話題再次中斷,她點進陸丞霖的朋友圈,只有一條不露臉穿著柔術服的照片,時間還是一年前。

點進照片,沒看到任何評論和點讚,大概率是因為沒有任何共同好友。

放下手機,沈岫看見陸丞霖的左手已經被冰袋凍紅,“手可以了吧,小心凍傷,應該每隔十五分鐘冰一次。”

要是能得寸進尺的讓沈岫餵自己吃就好了。

可惜手傷的還是不夠重。

陸丞霖心裏是這麽想的,但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他把冰袋拆開放在一邊,就看見沈岫突然趴在桌上。

“怎麽了?”

“沒事”,她好像看見顧靖馳了。

沈岫不確定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顧靖弛能不能真的看見自己,但躲避完全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

陸丞霖準備回頭,被她叫住。

“別回頭。”

“我後面是有鬼嗎?”

“你怕鬼嗎?”沈岫趴在桌上沒看陸丞霖。

“不怕。”

沈岫又擡起頭來,向陸丞霖背後的落地玻璃窗看了一眼,顧靖弛還沒走。

搞什麽啊?

沈岫覺得要不然就是自己看錯了,這個背影根本不是顧靖弛,周圍又沒他的跟班,要不然就是顧靖弛來逮自己了。附中和二中光坐地鐵就要坐一個半小時,換三條線,打車也要四十分鐘。

沈岳那筆錢確實欠的太多,沈岫雖然還沒退出初中的群,但過年過節也絕不會在群裏發言。她真的目前沒能力還上這筆窟窿,手裏的錢只夠溫飽。

沈岫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又等了半分鐘,才看見顧靖弛進了麥當勞裏。

她松了口氣,直起身來。

陸丞霖見沈岫不想說,也沒再繼續問。

兩人的米線被端了上來,沈岫又要了個小碗,把大碗裏的米線盛進小碗裏,在小碗裏米線會涼的更快。

顧靖弛是來找自己的,還是來麥當勞裏吃飯的?

附中旁邊就有麥當勞的分店,為什麽要跑這麽遠?

沈岫攪了攪面,慢吞吞的一根一根開始吃。

她時刻註意著顧靖馳什麽時候出來。

大概三分鐘的時間,沈岫又往陸丞霖的方向躲了躲,試圖能夠讓陸丞霖的身影完全的遮住自己。

地鐵口就在八百米遠的地方,但顧靖馳應該是在手機上叫了車,不然為什麽一直站在門口等著。

快點走快點走快點走。

沈岫在心裏默念。

“你好像很緊張。”

“是因為和我吃飯很緊張嗎?”

沈岫訝異的看著陸丞霖,她確定自己並沒任何面部表情波動。

“不是。”

“想多了,只是麻油倒的太多,麻到嘴了。”

陸丞霖看著桌上沒人動過的麻油瓶沒說話。

五分鐘後,顧靖馳終於上車,沈岫松了口氣,而後她意識到自己根本沒倒麻油。

吃完後,兩人順著馬路邊往拳館的方向走,這時候太陽還未完全落山,從行道樹的枝椏裏看,天邊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你不回家嗎?”

還是說陸丞霖的母親也不怎麽管她。

“我家順路。”

暑氣未消,看不見的熱浪滲透進每一寸肌膚。

不公平。

好不公平。

要是陸丞霖能和自己一樣慘就好了。

雖然這種想法完全是無稽之談,但陰暗的念頭一旦滋生,就會不斷的惡意蔓延。

兩人一路走到了小區門口,過了兩個站崗的門衛,走到池心亭的時候,聽見一陣狗叫。

“喲,丫頭,怎麽好久都沒看見你了,是搬家了嗎?”

“搬家了。”

沈岫笑著對張大爺點頭。

笑很簡單,只要機械的扯起兩端嘴角,拉起到一定弧度,就可以展現出和藹又無害的面孔。

張大爺旁邊的一只田園犬用前爪搭著沈岫的小腿,對著她搖頭晃腦的吐舌頭。

沈岫摸了摸狗頭。

田園犬不滿意的繼續吐舌頭,祈求著沈岫像以往一樣施舍幾塊雞胸肉。

“這次沒帶肉。”

“下次吧。”

陸丞霖站在沈岫背後,看她十分熟練的彎腰捋著狗毛。

田園犬聽懂了沈岫的話,耳朵也耷拉下來,喉嚨裏委屈的嗚嗷嗚嗷的叫著。

你倒委屈上了。

沈岫心裏是這麽想的,但並沒有掛臉。

“乖狗狗,狗狗乖。”

沈岫和大爺打了個招呼,“走了,大爺。”

“誒,丫頭。”

沈岫十分後悔今天走了正門,還碰見以前樓下的鄰居。

“你以前也住這兒啊?”

陸丞霖還是沒忍得住好奇。

“嗯。”

雍和府和筒子樓都被劃分在二中的學區內,一街之隔,一邊是均價二十萬的豪宅,一邊是赫魯曉夫制式的老破小。

先上天堂,後下地獄。

都怪沈岳,連拆遷款都守不住的暴發戶。

搬到老破小快要三年了,沈岫還以為她已經能夠習慣了這種生活。

察覺出沈岫的低氣壓,陸丞霖怪自己確實好奇害死貓,剛剛就不應該問那個問題。

沈岫深呼吸了一口氣。

無端的,陰暗的,嫉妒的,不甘的念頭再次嶄露頭角。

要是陸丞霖能和自己一樣慘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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