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 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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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紙條

◎搞清楚,到底是誰欠了誰◎

沈岫低頭踩著自己的影子。

陸丞霖想張嘴,但最後又猶豫閉上。

一旦對他人產生好奇之後,就像是風灌進裂隙,探索欲只會越來越大。

路上經過羅森,陸丞霖讓沈岫等他一下。

因為在學校附近,剛下晚自習的學生饑腸轆轆的挑著關東煮,上夜班的店員一邊忙著收銀,一邊要盛關東煮,陸丞霖拿了瓶冰水站在後面排隊。

促銷海報遮住了大半玻璃窗,陸丞霖只能看見沈岫的鞋在來來回回無聊的踢著石子。

在沈岫把第八顆石子一腳踢到馬路中間的時候,陸丞霖帶著空調冷氣來到自己身邊。

周圍的暑氣被沖散了一剎那。

“敷一下吧。”

陸丞霖把袋子遞了過去。

“敷了消腫更快。”

“謝謝”,沈岫接了過去,從袋裏掏出冰水。

“帶著袋子敷,水凝珠就不會流到臉上了”,陸丞霖是特意要的袋子,否則根本沒必要為了一瓶水買一個袋子。

兩人一路沒說話,沈岫到巷口停住。

“好了,你就把我送到這兒吧。”

陸丞霖看著沈岫,“那行,你到家之後給我發個微信。”

沈岫點頭走進陰影裏。

她沒提醒自己還沒有陸丞霖的微信,不過沈岫也不準備提醒。

梁姻早就熟睡,沈岳也還沒回來。沈岫開了門之後輕手輕腳的回到臥室。

後腦勺撞到櫃子上遲來的鈍痛遲緩襲來,她重新換上睡衣後看著天花板,視線慢慢失焦。

第二天早上沈岫在手機鬧鐘鈴響之前醒來。

她解鎖手機關掉鬧鐘,習慣性的打開微信,看見通訊錄上多了個小紅點。

點開一看,驗證消息是:我是陸丞霖,到家了嗎?

沈岫點了通過。

“到了,不好意思。昨晚回來就睡了。”

睡眠時間滿打滿算統共是三小時。

沈岫有點迷糊。

昨天睡前沒收拾好書包,她把作業筆袋塞進書包裏之後,又把筆袋拿了出來。

紙條還在筆袋裏。

沈岫把紙條拿了出來,拉開抽屜,扔進了抽屜最深處。

梁姻在市圖書館工作,上班時間沒那麽緊迫。

沈岫換完衣服從臥室裏出來的時候三明治已經做好。

她坐在桌前一邊吃一邊發呆,旁邊的手機振動。

解鎖一看,是陸丞霖發了嗯嗯兩字。

沈岫沒回,鎖屏之後把手機放到一邊,腦海裏卻不可避免的想起郝欣然那番話。

但看起來陸丞霖也沒那麽兇。

吃完飯之後,沈岫背著書包去上早自習。

早自習是語文,教室裏嗡嗡背課文的聲音一片。郝欣然眼睛盯著課本,假裝好像在讀課文,實際在和沈岫說話。

“你充飯卡還有錢嗎?”

“轉給你多少?”

為了防止沈岳轉錢去賭,沈岫把 掙到的錢每次全都轉給郝欣然。

“三百吧。”

二中雖然知道學生們都還帶著手機,但是依舊保留著用紙質鈔票沖飯卡的傳統。

“下課給你。”

郝欣然無聊的叫了兩聲又開始支著頭讀課文。

語文老師進了教室,“怎麽剛開學就死氣沈沈的。”

“都大點聲。”

班裏讀課文的聲音立刻跟一萬只蚊子吵架一樣嗡嗡作響。

沈岫嘴機械的動著,實際上根本沒有出聲。

早自習下課鈴響,班裏一大片人都爬了下去,和抗倒伏失敗的小麥一樣。

陸丞霖從後門溜進教室。

“早餐在桌箱裏。”

陶燭臉上掛著兩個黑眼圈。

陸丞霖側頭看了下對面。

因為中間兩排的人全都趴下,所以沈岫很容易被看見。

沈岫只是用左手撐著頭,頭發用黑色的鯊魚夾隨便夾了一下。

如果不是昨天一直待到半夜兩三點,完全看不出熬過夜。

“誒”,陸丞霖叫住昏昏欲睡又強撐著奮筆疾書的陶燭。

“你的紙條是不是抽到了沈岫?”

陶燭的反應已經不止慢了半拍,“什麽紙條。”

“紙條,哦,對,紙條。”

“我的紙條是沈岫嗎?”

陸丞霖用吸管紮破塑料薄膜,“沒事兒了。”

第一節課上課鈴一響,陸丞霖直接趴下補覺。

這一覺直接睡到第三節課的課間操。

如果不是課間操的鈴聲太響,他還能接著繼續睡到中午。

周圍人陸陸續續出去,陸丞霖懶得動彈,靠著椅子背發呆。

“哥”

陸洵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後門。

“昨晚怎麽不來和我們吃飯,爸都生氣了。”

陸丞霖把陸洵當做空氣,只是看著黑板上的板書。

陸洵挑釁陸丞霖沒成功,只能自討沒趣的黯然離場。

就這麽渾渾噩噩過完了一周。

陸丞霖終於在周五放學時活了過來。

他背著書包,下了課就直接去表哥的拳館打拳。

陸知閑看著陸丞霖把空空扁扁的書包一扔,脫了校服就換上黑色的柔術服,系上棕帶。

“你少來點拳館吧,作業都寫完了嗎?”

“寫完了啊。”

陸丞霖低頭把帶打結,然後又繞了一圈。

“少在這兒跟我胡扯八扯的,到時候我沒法跟你媽交代知道嗎?”

“那就別交代了。”

陸知閑嘿了一聲。

陸丞霖系好腰帶,做了個起勢的動作。

“來嗎?”

“不來。”

陸知閑摸出手機,轉身走人。

陸丞霖直接一個背絞,右手強側絞殺勒住陸知閑的頸動脈,左手抓住他的衣領。

陸知閑手上不停的回著微信消息,擡腿向後踹向陸丞霖膝蓋,陸丞霖立刻松手。

“皮癢了?”

陸知閑回完消息,切出聊天界面。

“找別人玩去。”

陸丞霖哦了一聲走出換衣間。

今天館內好多都是嘰嘰喳喳的小孩。

剩下幾個也都是藍帶,陸丞霖打了一個半小時覺得不過過癮,在塑膠地上躺了會兒,綁好拳擊繃帶,又開始向沙袋發洩。

直到視覺邊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丞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他拿出手機偷拍了張照,發給陸知閑。

“你雇傭童工啊?”

陸知閑很快回了消息。

“什麽童工?你問方協。”

陸丞霖又劃拉出方協的微信。

“哥,你這是雇傭童工啊?”

陸知閑開了好幾個館,完全當甩手掌櫃,偶爾過來看看,但事完全交給下面人做了。

這個館就在自己小區內,所以陸丞霖常來。

方協估計在忙。

陸丞霖退出微信,在主屏幕上來回漫無目的的翻頁。

平板拖把拖到陸丞霖腳下,陸丞霖終於不能裝死。

還是那個熟悉的黑色鯊魚夾。

顯然沈岫光顧著低頭拖地根本沒看見他。

陸丞霖踟躇了。

沈岫會想在這兒看見同班同學嗎。

“請讓一下。”

沈岫頭也沒擡。

陸丞霖往邊上讓了讓。

館內的塑膠地基本上人一少就要用酒精全面消殺一遍。就算都穿著室內訓練鞋,練柔術的在地上扭來扭去,尤其還是一幫大老爺們,不及時清潔消殺味道也是相當難聞。

沈岫像是完全沒註意有人在看著自己,也可能完全不在意。

陸丞霖甚至覺得沈岫完全忘記了他這號人的存在。

這一個周,就算兩人在一個班裏,也還是沒說過一句話,也沒照過面,更別說眼神交流。

陸丞霖輕踢了腳沙袋。

他也沒覺得自己有多重要,當個透明人也完全無所謂。

但就是覺得……明明還牽過手……

陸丞霖看向自己的手心被汗洇濕了的黑色繃帶。

“什麽童工啊?”

方協忙完走了過來。

陸丞霖心虛的讓方協小點聲。

“哪有童工啊?”

陸丞霖虛虛的指了指沈岫。

“年滿十六就可以出來打工了好吧。”

方協被陸丞霖拉到一邊。

“你認識?”

陸丞霖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什麽情況”,方協看看陸丞霖又看了看沈岫,“你倆有情況?”

“沒有情況,就是同學。”

“在這兒看見了有點驚訝。”

陸丞霖記得之前是個阿姨打掃。

“原來的那個阿姨呢?”

“她還在,只不過周末要看孫子,工作日來。”

陸丞霖點頭,“知道了。”

“你這什麽表情?”

陸丞霖看方協一臉意味深長的樣子。

“我走了”,方協避而不答揮揮手。

陸丞霖又踹了腳沙袋。

馬上人又多起來,先是小學生放學課後班,再是成年人下班,到了晚上九點,還有上一對一私教課的。

人一多起來,沈岫又消失了。

陸丞霖連打帶踹把三十千克的沙袋打的砰砰悶響。

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女生牽手呢……

陸丞霖打完更郁悶了,從置物架上取了手機看外賣,然後點了份炸雞開始發呆。

沈岫是很缺錢嗎?

不過也難怪。

雖然陸丞霖討厭雨天,但是那天的情景依舊在他腦中來回回放。

陸知閑查完賬看見陸丞霖癱在沙發上揚了揚眉。

“我等外賣。”

“回家吃唄”,陸知閑看著陸丞霖,“就幾步路的事兒。”

“阿姨都做好了,叫我也過去。”

陸丞霖磨磨蹭蹭起來。

“你外賣直接給方協吃了吧。”

“我媽做啊?”

陸丞霖懷疑其實都是阿姨做的。

到家一看,沒想到是趙玫準備的火鍋,準備好菜和肉還有湯底,直接往裏下就行。

高菌菇松茸高湯咕咚咕咚冒泡,陸知閑一點沒把自己當外人,吃的當仁不讓。

“你們管飯嗎?”

陸丞霖問陸知閑。

“什麽飯?”

陸知閑被松葉蟹的脂膏鮮的張不開嘴。

“就是……”陸丞霖想了個詞兒,“員工餐。”

陸知閑人精,明白了陸丞霖話裏有話拐著彎兒想問什麽,哧哧的笑了起來。

趙玫看了兩人一眼,“打什麽啞謎呢?”

陸知閑才不會在趙玫面前告陸丞霖的狀,“沒事兒,姐。丞霖這是長大了,知道關心人了。”

“員工福利這事兒歸方協管,我還真不知道。”

陸丞霖沒說話,一頓飯下來,三個人默契的沒有提陸行。

吃完飯,陸知閑叫陸丞霖幫忙收拾餐具,兩個人端著盤盤碗碗放進廚房的洗碗機裏。

“真就只是同學?”

陸知閑撐著中島臺。

陸丞霖聳了聳肩,“不然呢?”

“有喜歡的也無所謂啊,喜歡就追,不過你得看人家同不同意,人家要是不喜歡你就識趣點退場。”

“幹嘛和我說這些”,陸丞霖來回把玩著手中的手機,“你想的也太遠了。”

“那你就當我多嘴。”

陸知閑看著陸丞霖。

“聽說陸洵成績很好。”

“你想說什麽?”陸丞霖聽見這個名字就煩。

“就算是親爹心裏也會有桿秤。”

陸丞霖面無表情的哦了一聲。

陸知閑看陸丞霖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你回屋吧,不寫作業嗎?一會兒我也走了。”

“我書包忘拿了,在沙發上。”

陸知閑無語的看著陸丞霖,“故意的吧。”

“那你回去拿吧。”

陸丞霖出了樓,漫無目的的在小區內沿著路邊散步。

陸洵。

一想到這個名字和那張臉,他心裏就有種生理性的厭惡。

虛偽又矯飾。

陸丞霖他書包裏總共沒裝幾本書,其實拿不拿都一樣。

到了拳館,書包還在沙發上躺著,走前什麽樣,回來了還是什麽樣。

陸丞霖拎起書包,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理又往室內走了幾步。

沒看見沈岫的身影。

“少爺,找人呢?”

方協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陸丞霖沒直接回答方協的問題,只留給他了一個背影,“走了。”

“你的炸雞我吃了,謝謝啊。”

方協看著陸丞霖的背影,“她剛出去吃飯,你要不再等會兒?”

陸丞霖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麽要來多看一眼。

閑的吧。

他在自己心裏暗罵了一句。

背著書包出了拳館,太陽逐漸落山,雲朵被染成藍紫,街邊的路燈依次亮起,陸丞霖準備去麥當勞買個麥旋風再回家。

他提前在手機小程序上下好單,等待叫號。

“48001號”

“48001號的脆脆薯條好了。”

沈岫去服務臺端著餐盤回來,發現自己的書包周圍又多了幾個書包。

她的位置在落地窗邊,這麽看跟被包圍了一樣。不過現在是高峰期,沒有空位拼桌也很正常。

沈岫撕開番茄醬直接擠在餐紙上,用薯條在上面亂塗亂畫。

一個小時的晚飯時間,之後就要在拳館打掃到晚上閉館,閉館之後還要對浴室和儲物櫃全面消殺。

她點開微信錢包裏的數字,感覺又沒那麽累了。

陰影在沈岫身旁落下。

“看見了個身影像你,走過來一看沒想到真的是你。”

沈岫身旁的椅子被一個個抽開,她依然低著頭用薯條沾番茄醬。

“連個招呼也不打啊,老同學?”

顧靖弛看著沈岫。

沈岫放下手裏的薯條,看著周圍的男男女女們不說話。

燕市夠大,六環,兩千多萬人口,她已經盡力避開這些人的生活圈,沒想到還是碰見。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們好吧。”

旁邊的女生輕輕蹬了一腳沈岫的椅子,但沒蹬動,因為沈岫坐的很穩。

“像我欠你錢了一樣,搞清楚,到底是誰欠了誰。”

“這年頭欠錢的怎麽都跟大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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