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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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小黃鴨和貓和老鼠◎
在韋恩莊園的眾人各自外出, 進行自己的白天活動時，湯姆與傑瑞也沒有閑著。
今天是哥譚少有的晴天，溫暖的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 灑在貓咪愜意的臉上。
他枕臂半躺，占據了樹下的躺椅，既享受樹蔭的清涼, 也享受陽光的溫暖。
貓咪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撚起小幾上的吸管。
這是一根由許多根吸管組裝成的超長吸管, 一端在湯姆嘴裏，另一端一路延伸，從後花園戳進廚房窗戶的縫隙，連接正嗡嗡運作的榨汁機。
最新鮮的果汁，湯姆只需輕輕一嗦，就會淌進他的嘴裏。
陽光，微風, 蟲鳴，果汁。一切都如此美好，直到陰影將他籠罩。
湯姆散漫地睜開一只眼睛，看見阿爾弗雷德面無表情的臉。
他緩緩閉上那只眼皮, 睜開另一只眼,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阿爾弗雷德恐怖的面容。
貓咪合上雙眼, 取下嘴邊的吸管, 長籲一口氣。
下一刻, 他筆直地站到阿爾弗雷德身前, 擡頭挺胸, 敬禮假笑。
早上好, 長官！
“早上好, 湯姆。”阿爾弗雷德說，“如果我能看見你辛勤工作的身影，我的心情會更愉快。”
湯姆笑著，露出八顆閃亮的牙齒，殷勤地點頭。
阿爾弗雷德看了一圈，沒有找到傑瑞的身影。他只聽到吸溜飲料的嘬嘬聲老管家循聲看去，彎腰。
躺椅下方的支架上綁了一張手絹，手絹兜成一張小小的吊床。傑瑞躺在手絹吊床上，慵懶地窩成一灘。
他手中正是小幾上的超長吸管，小老鼠用力一嘬，果汁灌進嘴裏，他幸福地瞇起眼睛，直到陰影將他籠罩。
睜開一只眼睛，閉上。睜開另一只眼睛，再閉上。
下一刻，傑瑞筆直地站到湯姆身邊，擡頭挺胸，敬禮假笑，
早上好，長官！
阿爾弗雷德的眉毛像跳樓機一般高高擡起，低低落下。
他並不是想要壓榨一只貓和一只老鼠的勞動力，只是湯姆和傑瑞沒能做到排班表上的工作，反而躲在後花園裏偷懶，這讓他很生氣。
抹布和水桶交到傑瑞手裏。水桶蓋住傑瑞的身體，小小地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
掃帚和拖把交到湯姆手裏，掃帚和拖把中間擠出一個諂媚的貓頭，向阿爾弗雷德討好微笑。
阿爾弗雷德不為所動，道：“今天輪到你們打掃蝙蝠洞，快去！”
他看了一眼時間，“你們有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後，我會下來檢查。”
老管家走回廚房，又從廚房探出一只卷尺似無限伸長的手臂，戳湯姆和傑瑞的額頭。
“別想偷懶，不然你們今晚的牛奶和奶酪就都沒有了！”
貓和老鼠大驚失色，瞬間，他們抵達蝙蝠洞，抹布和掃把不停揮舞起來。
阿爾弗雷德在蝙蝠洞洞口遠遠看了一眼，放心離開。
*
在鏡頭的另一邊，一只可愛的小黃鴨正在寬闊的湖面上游著，腳掌撥出一道道漣漪。
今天天氣極好，連帶小黃鴨的心情也極好。他唱著嘎嘎嘎的鴨子之歌，扭動嫩黃的鴨屁股，游出了比往日更遠的距離，到達他從沒到過湖的另一端。
小黃鴨享受地閉眼唱歌，游進了一處僅有成人拳頭大小的縫隙。他的體型比成年男人的一個拳頭還要小點，因此毫無阻礙地鉆進縫隙，順著潺潺流動的水，游向黑暗的更深處。
光由亮變暗，由暗變亮。道路左拐右拐，上拐下拐。空氣潮濕，溶洞裏回蕩著小黃鴨歌聲的層層回聲，夾雜蝙蝠振翅的動靜，森寒可怕。
漫長的鴨子之歌唱完，小黃鴨睜眼，眼前是一處充滿科技感的洞穴。
“哇哦，一個秘密基地。”小黃鴨驚嘆。
他扭扭鴨屁股，好奇地上岸，在冰冷的合金平臺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鴨掌印。
湯姆剛剛拖完蝙蝠洞內最大的合金平臺，他擦掉頭上的汗水，滿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勞動成果。
合金的銀灰色光可鑒人，一行清晰的鴨爪印由遠及近，向他打掃過的整潔處前進。
湯姆瞪大眼睛，視線在腳印的盡頭捕捉到了屁股一扭一扭的小黃鴨。
就是他，弄臟他勞動成果的罪魁禍首！
小黃鴨興致勃勃地四處打量，在蝙蝠洞高高低低的各式裝置間穿梭。
一只貓滿臉怒火地倚在展示櫃邊，在小黃鴨路過時捏住了他的頭。
湯姆將小黃鴨的身體扭向背後，示意他看自己的臟腳印。
小黃鴨的目光落到那一行臟兮兮的腳印上，一路上擡，發現了蝙蝠電腦前的咖啡杯。由於提姆的影響，莊園裏的人現在幾乎都不喝咖啡了，咖啡杯裏裝的是紅茶。
小鴨子驚喜叫道：“哇，是游泳池！”
他好似一顆鍋裏翻炒的芝麻，靈活地扭開湯姆的追捕，跳上桌，縱身一躍，浮在印有超人頭像的咖啡杯裏，唱著歌繞圈游動，濺起一圈棕褐色的茶水。
傑瑞原本在遠處看湯姆的笑話，幸災樂禍地捧腹大笑。不幸的是，桌面是他負責整理的區域，滿桌的茶水已經將他的勞動成果毀於一旦。
一貓一鼠慌忙將小鴨子挑出茶杯。湯姆抄起拖把，傑瑞抄起抹布，飛快打掃滿地的腳印與滿桌的茶水。
當他們再次氣喘籲籲地擡起頭，小鴨子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一個鴨鴨形狀的輪廓線。
貓和老鼠東張西望，發現蝙蝠電腦不知何時亮起屏幕。屏幕上有一池水，像素的小鴨子在池水中游動，揮翅向他們打招呼。
“看，好棒的游泳池！”
湯姆的下巴掉到地上，眼睛瞪出來，被傑瑞托回上牙膛，戳回眼眶。
湯姆試探地朝屏幕伸出一只手臂。蝙蝠電腦的屏幕上擴散開圈圈波紋，變成漆黑一片。
貓咪的手摸來摸去，摸到一樣東西。他抽回手臂，是一顆國際象棋。
正與網友下棋的鋼骨怪叫一聲。
“我的王後去哪兒了？”
湯姆扔掉象棋，又將手臂伸進去摸。
這次他摸出來一本書，古舊的封皮上寫著：《易經》。
與鋼骨下棋的網友也怪叫一聲。
“我的書被人偷了！”
湯姆跳進屏幕，蝙蝠電腦的屏幕在漆黑的蝙蝠洞裏孤獨地亮著。
傑瑞呆滯地望著像素池水中快樂游動的小鴨子，像素的天空中掉下來一只抓住了湯姆神韻的像素貓咪。
藍灰色的像素塊在池水中掙紮了一下，咕嚕咕嚕地冒泡，沈下去。
屏幕外的傑瑞抽了一口冷氣，跳到鍵盤上，迅速將像素池水改黑一大塊，變成一塊水裏的礁石。
像素湯姆顫顫巍巍地爬到礁石上，咳出一肚子藍色的像素塊。
像素小黃鴨聳聳肩，愉快地向前游，屏幕以他為中心向前移動，很快就把像素湯姆和像素礁石落到屏幕外的地方。
傑瑞在鍵盤上狂踩，用紅色棕色的像素塊覆蓋住小鴨子。紅色棕色的像素塊組成了一個緊緊蓋住的盒子。
盒子也咕咚一聲，沈進水裏去了。
屏幕裏傳出小鴨子不滿的叫聲。
“你們要幹什麽？放我出去！”
像素湯姆在礁石上劃水，像劃船，將自己和礁石一起劃進屏幕。
他在自己的腦袋邊畫了一個圈。傑瑞會意，用線條將他的腦袋圈起來，變成一個由線條組成的氧氣缸。
湯姆頂著線條氧氣缸潛進水下，撈起不斷抖出聲音線的像素小盒子，濕淋淋地鉆出了屏幕。
傑瑞眼疾手快關掉了蝙蝠電腦，他們打開緊鎖的盒子。盒子裏蓄滿了水，小鴨子在水裏轉圈游動。
“謝謝你們給我做的游泳池，就是有點小！”
湯姆端起裝水的盒子和小鴨子，走到蝙蝠洞靠水的平臺邊，將盒子和小鴨子一起放進蝙蝠洞下的暗河中。
盒子逐漸沈底，小鴨子在寬敞的水流中游動。
“噢，我就是從這兒來的！”小黃鴨閉上眼，幸福地唱著歌，順著暗河游向一貓一鼠的視線外。
湯姆和傑瑞看到它的背影遠去，對視一眼，放心地往回走。
他們經過蝙蝠洞的沐浴室，沐浴室內水聲嘩嘩直響。
貓和老鼠勃然變色，一把拽開沐浴室的門。裏面的淋浴間已經灌滿了水，隔著透明的防爆玻璃可見其中蓄滿了一人高的水，水位還在不斷往上升。
小黃鴨跟隨水位一起上漲。
“你們好呀，夥計們，我又回來了。你看那兒，”他指向淋浴間底部的水龍頭和花灑，“那裏有好多水，用不完的水！”
湯姆拉開淋浴間的玻璃門，藍色的水墻在空氣中停滯一秒，軟軟地向他垂倒。
湯姆手忙腳亂地將水塊推回去，死死抵住玻璃門。
水位持續升高、升高，小黃鴨的頭頂著沐浴室的天花板，升到盡頭。
但天無絕鴨之路，他在翅膀底下掏出一把鋸子，在天花板上鋸出一個圓洞。
小黃鴨和水一起順著圓洞朝上湧。韋恩莊園的廚房地板上冒出一點鋸子尖端，尖段畫了一個規整的圓。
阿爾弗雷德冷眼看著腳邊的異動，圓形的地板頂開，一道小小的噴泉在老人腳邊升起。
小黃鴨浮在噴泉上，一眼瞧中了堆滿碗筷與洗潔精泡沫的洗碗池。
“你們這兒的游樂設施真好。”小黃鴨興奮地感嘆，當著阿爾弗雷德的面定點向洗碗池跳躍。
眼看滴水的腳蹼就要落進洗碗池裏，一把咖啡勺兜住了他的屁股。
阿爾弗雷德拿著咖啡勺，向匆匆趕來的湯姆與傑瑞揚眉。
“對此，我需要一個解釋。”
*
經過湯姆和傑瑞生動的角色扮演，阿爾弗雷德弄明白了一切。
他正要和咖啡勺上的小黃鴨說話。傑瑞扯扯他的衣袖，阿爾弗雷德低頭，咖啡勺上空空如也，這只頑皮的小鴨子又不知跑去了哪裏。
韋恩莊園的地上部分是比蝙蝠洞更好的游樂場。這裏有更多的水龍頭，能打造更多的游泳池。
小黃鴨趁著阿爾弗雷德與貓和老鼠說話分神的時候，跳出廚房的窗戶，一眼鎖定新的活動場地。
後花園的噴泉。他格外滿意這兒。
“看看，多清亮的水！看看，多可愛的天使雕像！讓我忍不住唱歌！”
他嘎嘎嘎地唱起了鴨子之歌，腳蹼撥動間，由水中落到地面。
小黃鴨的腳蹼在幹巴巴硬邦邦的瓷磚上刨了刨。腦袋三百六十度環繞一圈。
水，怎麽沒有水了？
小黃鴨疑惑地攤開手，聳聳肩膀，繼續尋找新的水源。
他鉆回廚房。老人、貓還有老鼠都不在廚房裏。洗碗池裏的碗筷收拾幹凈，只剩一個對小鴨子來說巨大的空泳池。
小黃鴨擰開水龍頭，滿意地抖抖身子，做了一個標準的跳水動作，起跳！
啪嗒！
鴨腦袋與洗手池底部激烈碰撞，震得他渾身發麻，蕩開一條條波浪線。
小黃鴨不信邪，轉開廚房所有水龍頭。只有一個水龍頭中仍殘留有一滴水。
他緊張地看著那滴水滴進池子裏，很快就幹涸了。
小黃鴨茫然的身影盡數被廚房的監控捕捉。阿爾弗雷德坐在電腦後，左邊是湯姆，右邊是傑瑞。老人臉上堆著笑，通身邪惡的反派氣質。
他教導學生，“入侵者需要什麽，我們就不給他什麽。最簡單的方法是切斷莊園的水源供應。”
湯姆和傑瑞戴著眼鏡，一邊往筆記本上做筆記，一邊瘋狂點頭。
監控中的小黃鴨沒有放棄。他每走過一個房間，就要打開房間的水龍頭。
湯姆和傑瑞踮起腳跟在他身後，負責關掉被小黃鴨擰開的水龍頭。
三個身影，從韋恩莊園一樓爬到頂樓，頂樓爬到一樓。韋恩莊園實在太大了，充沛的運動量讓小黃鴨氣喘籲籲。
傑瑞坐在滑板鞋裏，湯姆躺在滑板上，四只輪子載著他們前行，關水龍頭的同時還能悠哉游哉地往嘴裏塞一口水果。
哪裏都沒有水，哪裏都找不到心愛的游泳池。
悶悶不樂的小黃鴨在韋恩莊園中跋涉，忽然眼前一亮。
一個裝滿水的水盆放在前邊不遠處的地板上，水面清透，映進小黃鴨眼裏，如同一塊亮晶晶的寶石。
小黃鴨歡快地叫了一聲，兩條小腿不停倒騰，向水盆沖鋒。
一只手伸來一塊玻璃，擋在小黃鴨和水盆中間。小黃鴨沒看見玻璃，啪嘰一頭撞在玻璃上。
玻璃連同黏在玻璃上的小黃鴨被提起來。
小黃鴨被塞進一張小小的椅子裏，對面是面容嚴肅的面試官阿爾弗雷德先生。秘書湯姆先生給面試官倒茶，秘書傑瑞先生給面試官拿來小黃鴨的資料。
他們像三座大山，壓在小黃鴨頭頂。
厚厚一沓紙在阿爾弗雷德手中翻動，小黃鴨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
阿爾弗雷德擡眸掃了他一眼，道：“不用緊張，先做一個自我介紹。”
小黃鴨握緊翅膀。
“我、我是一只小鴨子，我的興趣愛好是游泳，希望能找到最合心意的游泳池。如果泳池裏的水清澈，附帶一些游樂設施更好。”
阿爾弗雷德的鏡片折射出智慧的白光。
“你的訴求我收到了。這是你的要求，接下來要看你能不能滿足我們的要求。你能為韋恩莊園帶來什麽，比如，你能承擔怎樣的工作崗位？是否接受調劑？”
一個接一個問題砸在小黃鴨頭頂。小黃鴨。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動。
他結結巴巴道：“阿、阿爾弗雷德先生，什麽工作我都可以做，不會的工作也我可以學習……”
阿爾弗雷德搖搖頭，眉頭微皺，看起來不是非常滿意。
“韋恩莊園是一個大家庭，我們的工作崗位都是供不應求的。你連一點特長都沒有的話，很難辦。”
大滴的汗水從小黃鴨額頭上冒出來，他爬下椅子，撲到辦公桌上向阿爾弗雷德面前祈求道：“求求你，給我一份工作吧！我不用很多的工資，老板說什麽我就聽什麽，我什麽都會做的！”
“我們原本不招收你這樣沒有經驗的員工，培養人才的時間和成本對我們來說都是虧損。”阿爾弗雷德正色，“但你是年輕人，我願意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一本正經的秘書湯姆給小黃鴨拿來一張極長的合同。小黃鴨仰著脖子，甚至還不及掃視合同的內容就抓起筆，飛快在合同底部簽字。
“謝謝，謝謝公司願意收留我，謝謝公司願意栽培我！”小黃鴨感激涕零。
秘書傑瑞親熱地拍拍他的肩膀。
別辜負領導的期望，年輕人。
阿爾弗雷德起身。
“你每天有八小時的工作時間，做一休一。我們會給你交納各項保險，以後你就跟著傑瑞，他帶你完成各項工作。”
阿爾弗雷德的腳步一頓。
“你的員工宿舍在後花園的噴泉裏，吃住都包，有什麽要求和湯姆提，他會幫你完成改造。”
“謝謝謝謝，非常感謝你們，願意給我一份工作！”小黃鴨感激不盡。
他跟在湯姆和傑瑞身後，準備去參觀自己的原本宿舍。他們路過了一杯放在桌上沒有收好的咖啡。
小黃鴨的速度越變越慢，他的腳不受控制地向咖啡杯拐。
傑瑞察覺到他的動靜，驚恐地吸氣。
完蛋了，那是提姆的咖啡杯！
自由落體的小黃鴨泡進咖啡液裏，腳蹼擺動間，翻起一個個五顏六色的泡泡，翻起一朵骷髏頭形狀的毒雲。
可怕的科學咖啡中，小黃鴨巋然不動，像一個頂天立地的戰士。
阿爾弗雷德推推眼鏡，吩咐道：“之後把他調到提姆那裏，工資翻一倍。”
提姆手下的員工，是該待遇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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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黃鴨和貓和老鼠◎
在韋恩莊園的眾人各自外出, 進行自己的白天活動時，湯姆與傑瑞也沒有閑著。
今天是哥譚少有的晴天，溫暖的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 灑在貓咪愜意的臉上。
他枕臂半躺，占據了樹下的躺椅，既享受樹蔭的清涼, 也享受陽光的溫暖。
貓咪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撚起小幾上的吸管。
這是一根由許多根吸管組裝成的超長吸管, 一端在湯姆嘴裏，另一端一路延伸，從後花園戳進廚房窗戶的縫隙，連接正嗡嗡運作的榨汁機。
最新鮮的果汁，湯姆只需輕輕一嗦，就會淌進他的嘴裏。
陽光，微風, 蟲鳴，果汁。一切都如此美好，直到陰影將他籠罩。
湯姆散漫地睜開一只眼睛，看見阿爾弗雷德面無表情的臉。
他緩緩閉上那只眼皮, 睜開另一只眼,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阿爾弗雷德恐怖的面容。
貓咪合上雙眼, 取下嘴邊的吸管, 長籲一口氣。
下一刻, 他筆直地站到阿爾弗雷德身前, 擡頭挺胸, 敬禮假笑。
早上好, 長官！
“早上好, 湯姆。”阿爾弗雷德說，“如果我能看見你辛勤工作的身影，我的心情會更愉快。”
湯姆笑著，露出八顆閃亮的牙齒，殷勤地點頭。
阿爾弗雷德看了一圈，沒有找到傑瑞的身影。他只聽到吸溜飲料的嘬嘬聲老管家循聲看去，彎腰。
躺椅下方的支架上綁了一張手絹，手絹兜成一張小小的吊床。傑瑞躺在手絹吊床上，慵懶地窩成一灘。
他手中正是小幾上的超長吸管，小老鼠用力一嘬，果汁灌進嘴裏，他幸福地瞇起眼睛，直到陰影將他籠罩。
睜開一只眼睛，閉上。睜開另一只眼睛，再閉上。
下一刻，傑瑞筆直地站到湯姆身邊，擡頭挺胸，敬禮假笑，
早上好，長官！
阿爾弗雷德的眉毛像跳樓機一般高高擡起，低低落下。
他並不是想要壓榨一只貓和一只老鼠的勞動力，只是湯姆和傑瑞沒能做到排班表上的工作，反而躲在後花園裏偷懶，這讓他很生氣。
抹布和水桶交到傑瑞手裏。水桶蓋住傑瑞的身體，小小地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
掃帚和拖把交到湯姆手裏，掃帚和拖把中間擠出一個諂媚的貓頭，向阿爾弗雷德討好微笑。
阿爾弗雷德不為所動，道：“今天輪到你們打掃蝙蝠洞，快去！”
他看了一眼時間，“你們有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後，我會下來檢查。”
老管家走回廚房，又從廚房探出一只卷尺似無限伸長的手臂，戳湯姆和傑瑞的額頭。
“別想偷懶，不然你們今晚的牛奶和奶酪就都沒有了！”
貓和老鼠大驚失色，瞬間，他們抵達蝙蝠洞，抹布和掃把不停揮舞起來。
阿爾弗雷德在蝙蝠洞洞口遠遠看了一眼，放心離開。
*
在鏡頭的另一邊，一只可愛的小黃鴨正在寬闊的湖面上游著，腳掌撥出一道道漣漪。
今天天氣極好，連帶小黃鴨的心情也極好。他唱著嘎嘎嘎的鴨子之歌，扭動嫩黃的鴨屁股，游出了比往日更遠的距離，到達他從沒到過湖的另一端。
小黃鴨享受地閉眼唱歌，游進了一處僅有成人拳頭大小的縫隙。他的體型比成年男人的一個拳頭還要小點，因此毫無阻礙地鉆進縫隙，順著潺潺流動的水，游向黑暗的更深處。
光由亮變暗，由暗變亮。道路左拐右拐，上拐下拐。空氣潮濕，溶洞裏回蕩著小黃鴨歌聲的層層回聲，夾雜蝙蝠振翅的動靜，森寒可怕。
漫長的鴨子之歌唱完，小黃鴨睜眼，眼前是一處充滿科技感的洞穴。
“哇哦，一個秘密基地。”小黃鴨驚嘆。
他扭扭鴨屁股，好奇地上岸，在冰冷的合金平臺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鴨掌印。
湯姆剛剛拖完蝙蝠洞內最大的合金平臺，他擦掉頭上的汗水，滿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勞動成果。
合金的銀灰色光可鑒人，一行清晰的鴨爪印由遠及近，向他打掃過的整潔處前進。
湯姆瞪大眼睛，視線在腳印的盡頭捕捉到了屁股一扭一扭的小黃鴨。
就是他，弄臟他勞動成果的罪魁禍首！
小黃鴨興致勃勃地四處打量，在蝙蝠洞高高低低的各式裝置間穿梭。
一只貓滿臉怒火地倚在展示櫃邊，在小黃鴨路過時捏住了他的頭。
湯姆將小黃鴨的身體扭向背後，示意他看自己的臟腳印。
小黃鴨的目光落到那一行臟兮兮的腳印上，一路上擡，發現了蝙蝠電腦前的咖啡杯。由於提姆的影響，莊園裏的人現在幾乎都不喝咖啡了，咖啡杯裏裝的是紅茶。
小鴨子驚喜叫道：“哇，是游泳池！”
他好似一顆鍋裏翻炒的芝麻，靈活地扭開湯姆的追捕，跳上桌，縱身一躍，浮在印有超人頭像的咖啡杯裏，唱著歌繞圈游動，濺起一圈棕褐色的茶水。
傑瑞原本在遠處看湯姆的笑話，幸災樂禍地捧腹大笑。不幸的是，桌面是他負責整理的區域，滿桌的茶水已經將他的勞動成果毀於一旦。
一貓一鼠慌忙將小鴨子挑出茶杯。湯姆抄起拖把，傑瑞抄起抹布，飛快打掃滿地的腳印與滿桌的茶水。
當他們再次氣喘籲籲地擡起頭，小鴨子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一個鴨鴨形狀的輪廓線。
貓和老鼠東張西望，發現蝙蝠電腦不知何時亮起屏幕。屏幕上有一池水，像素的小鴨子在池水中游動，揮翅向他們打招呼。
“看，好棒的游泳池！”
湯姆的下巴掉到地上，眼睛瞪出來，被傑瑞托回上牙膛，戳回眼眶。
湯姆試探地朝屏幕伸出一只手臂。蝙蝠電腦的屏幕上擴散開圈圈波紋，變成漆黑一片。
貓咪的手摸來摸去，摸到一樣東西。他抽回手臂，是一顆國際象棋。
正與網友下棋的鋼骨怪叫一聲。
“我的王後去哪兒了？”
湯姆扔掉象棋，又將手臂伸進去摸。
這次他摸出來一本書，古舊的封皮上寫著：《易經》。
與鋼骨下棋的網友也怪叫一聲。
“我的書被人偷了！”
湯姆跳進屏幕，蝙蝠電腦的屏幕在漆黑的蝙蝠洞裏孤獨地亮著。
傑瑞呆滯地望著像素池水中快樂游動的小鴨子，像素的天空中掉下來一只抓住了湯姆神韻的像素貓咪。
藍灰色的像素塊在池水中掙紮了一下，咕嚕咕嚕地冒泡，沈下去。
屏幕外的傑瑞抽了一口冷氣，跳到鍵盤上，迅速將像素池水改黑一大塊，變成一塊水裏的礁石。
像素湯姆顫顫巍巍地爬到礁石上，咳出一肚子藍色的像素塊。
像素小黃鴨聳聳肩，愉快地向前游，屏幕以他為中心向前移動，很快就把像素湯姆和像素礁石落到屏幕外的地方。
傑瑞在鍵盤上狂踩，用紅色棕色的像素塊覆蓋住小鴨子。紅色棕色的像素塊組成了一個緊緊蓋住的盒子。
盒子也咕咚一聲，沈進水裏去了。
屏幕裏傳出小鴨子不滿的叫聲。
“你們要幹什麽？放我出去！”
像素湯姆在礁石上劃水，像劃船，將自己和礁石一起劃進屏幕。
他在自己的腦袋邊畫了一個圈。傑瑞會意，用線條將他的腦袋圈起來，變成一個由線條組成的氧氣缸。
湯姆頂著線條氧氣缸潛進水下，撈起不斷抖出聲音線的像素小盒子，濕淋淋地鉆出了屏幕。
傑瑞眼疾手快關掉了蝙蝠電腦，他們打開緊鎖的盒子。盒子裏蓄滿了水，小鴨子在水裏轉圈游動。
“謝謝你們給我做的游泳池，就是有點小！”
湯姆端起裝水的盒子和小鴨子，走到蝙蝠洞靠水的平臺邊，將盒子和小鴨子一起放進蝙蝠洞下的暗河中。
盒子逐漸沈底，小鴨子在寬敞的水流中游動。
“噢，我就是從這兒來的！”小黃鴨閉上眼，幸福地唱著歌，順著暗河游向一貓一鼠的視線外。
湯姆和傑瑞看到它的背影遠去，對視一眼，放心地往回走。
他們經過蝙蝠洞的沐浴室，沐浴室內水聲嘩嘩直響。
貓和老鼠勃然變色，一把拽開沐浴室的門。裏面的淋浴間已經灌滿了水，隔著透明的防爆玻璃可見其中蓄滿了一人高的水，水位還在不斷往上升。
小黃鴨跟隨水位一起上漲。
“你們好呀，夥計們，我又回來了。你看那兒，”他指向淋浴間底部的水龍頭和花灑，“那裏有好多水，用不完的水！”
湯姆拉開淋浴間的玻璃門，藍色的水墻在空氣中停滯一秒，軟軟地向他垂倒。
湯姆手忙腳亂地將水塊推回去，死死抵住玻璃門。
水位持續升高、升高，小黃鴨的頭頂著沐浴室的天花板，升到盡頭。
但天無絕鴨之路，他在翅膀底下掏出一把鋸子，在天花板上鋸出一個圓洞。
小黃鴨和水一起順著圓洞朝上湧。韋恩莊園的廚房地板上冒出一點鋸子尖端，尖段畫了一個規整的圓。
阿爾弗雷德冷眼看著腳邊的異動，圓形的地板頂開，一道小小的噴泉在老人腳邊升起。
小黃鴨浮在噴泉上，一眼瞧中了堆滿碗筷與洗潔精泡沫的洗碗池。
“你們這兒的游樂設施真好。”小黃鴨興奮地感嘆，當著阿爾弗雷德的面定點向洗碗池跳躍。
眼看滴水的腳蹼就要落進洗碗池裏，一把咖啡勺兜住了他的屁股。
阿爾弗雷德拿著咖啡勺，向匆匆趕來的湯姆與傑瑞揚眉。
“對此，我需要一個解釋。”
*
經過湯姆和傑瑞生動的角色扮演，阿爾弗雷德弄明白了一切。
他正要和咖啡勺上的小黃鴨說話。傑瑞扯扯他的衣袖，阿爾弗雷德低頭，咖啡勺上空空如也，這只頑皮的小鴨子又不知跑去了哪裏。
韋恩莊園的地上部分是比蝙蝠洞更好的游樂場。這裏有更多的水龍頭，能打造更多的游泳池。
小黃鴨趁著阿爾弗雷德與貓和老鼠說話分神的時候，跳出廚房的窗戶，一眼鎖定新的活動場地。
後花園的噴泉。他格外滿意這兒。
“看看，多清亮的水！看看，多可愛的天使雕像！讓我忍不住唱歌！”
他嘎嘎嘎地唱起了鴨子之歌，腳蹼撥動間，由水中落到地面。
小黃鴨的腳蹼在幹巴巴硬邦邦的瓷磚上刨了刨。腦袋三百六十度環繞一圈。
水，怎麽沒有水了？
小黃鴨疑惑地攤開手，聳聳肩膀，繼續尋找新的水源。
他鉆回廚房。老人、貓還有老鼠都不在廚房裏。洗碗池裏的碗筷收拾幹凈，只剩一個對小鴨子來說巨大的空泳池。
小黃鴨擰開水龍頭，滿意地抖抖身子，做了一個標準的跳水動作，起跳！
啪嗒！
鴨腦袋與洗手池底部激烈碰撞，震得他渾身發麻，蕩開一條條波浪線。
小黃鴨不信邪，轉開廚房所有水龍頭。只有一個水龍頭中仍殘留有一滴水。
他緊張地看著那滴水滴進池子裏，很快就幹涸了。
小黃鴨茫然的身影盡數被廚房的監控捕捉。阿爾弗雷德坐在電腦後，左邊是湯姆，右邊是傑瑞。老人臉上堆著笑，通身邪惡的反派氣質。
他教導學生，“入侵者需要什麽，我們就不給他什麽。最簡單的方法是切斷莊園的水源供應。”
湯姆和傑瑞戴著眼鏡，一邊往筆記本上做筆記，一邊瘋狂點頭。
監控中的小黃鴨沒有放棄。他每走過一個房間，就要打開房間的水龍頭。
湯姆和傑瑞踮起腳跟在他身後，負責關掉被小黃鴨擰開的水龍頭。
三個身影，從韋恩莊園一樓爬到頂樓，頂樓爬到一樓。韋恩莊園實在太大了，充沛的運動量讓小黃鴨氣喘籲籲。
傑瑞坐在滑板鞋裏，湯姆躺在滑板上，四只輪子載著他們前行，關水龍頭的同時還能悠哉游哉地往嘴裏塞一口水果。
哪裏都沒有水，哪裏都找不到心愛的游泳池。
悶悶不樂的小黃鴨在韋恩莊園中跋涉，忽然眼前一亮。
一個裝滿水的水盆放在前邊不遠處的地板上，水面清透，映進小黃鴨眼裏，如同一塊亮晶晶的寶石。
小黃鴨歡快地叫了一聲，兩條小腿不停倒騰，向水盆沖鋒。
一只手伸來一塊玻璃，擋在小黃鴨和水盆中間。小黃鴨沒看見玻璃，啪嘰一頭撞在玻璃上。
玻璃連同黏在玻璃上的小黃鴨被提起來。
小黃鴨被塞進一張小小的椅子裏，對面是面容嚴肅的面試官阿爾弗雷德先生。秘書湯姆先生給面試官倒茶，秘書傑瑞先生給面試官拿來小黃鴨的資料。
他們像三座大山，壓在小黃鴨頭頂。
厚厚一沓紙在阿爾弗雷德手中翻動，小黃鴨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
阿爾弗雷德擡眸掃了他一眼，道：“不用緊張，先做一個自我介紹。”
小黃鴨握緊翅膀。
“我、我是一只小鴨子，我的興趣愛好是游泳，希望能找到最合心意的游泳池。如果泳池裏的水清澈，附帶一些游樂設施更好。”
阿爾弗雷德的鏡片折射出智慧的白光。
“你的訴求我收到了。這是你的要求，接下來要看你能不能滿足我們的要求。你能為韋恩莊園帶來什麽，比如，你能承擔怎樣的工作崗位？是否接受調劑？”
一個接一個問題砸在小黃鴨頭頂。小黃鴨。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動。
他結結巴巴道：“阿、阿爾弗雷德先生，什麽工作我都可以做，不會的工作也我可以學習……”
阿爾弗雷德搖搖頭，眉頭微皺，看起來不是非常滿意。
“韋恩莊園是一個大家庭，我們的工作崗位都是供不應求的。你連一點特長都沒有的話，很難辦。”
大滴的汗水從小黃鴨額頭上冒出來，他爬下椅子，撲到辦公桌上向阿爾弗雷德面前祈求道：“求求你，給我一份工作吧！我不用很多的工資，老板說什麽我就聽什麽，我什麽都會做的！”
“我們原本不招收你這樣沒有經驗的員工，培養人才的時間和成本對我們來說都是虧損。”阿爾弗雷德正色，“但你是年輕人，我願意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一本正經的秘書湯姆給小黃鴨拿來一張極長的合同。小黃鴨仰著脖子，甚至還不及掃視合同的內容就抓起筆，飛快在合同底部簽字。
“謝謝，謝謝公司願意收留我，謝謝公司願意栽培我！”小黃鴨感激涕零。
秘書傑瑞親熱地拍拍他的肩膀。
別辜負領導的期望，年輕人。
阿爾弗雷德起身。
“你每天有八小時的工作時間，做一休一。我們會給你交納各項保險，以後你就跟著傑瑞，他帶你完成各項工作。”
阿爾弗雷德的腳步一頓。
“你的員工宿舍在後花園的噴泉裏，吃住都包，有什麽要求和湯姆提，他會幫你完成改造。”
“謝謝謝謝，非常感謝你們，願意給我一份工作！”小黃鴨感激不盡。
他跟在湯姆和傑瑞身後，準備去參觀自己的原本宿舍。他們路過了一杯放在桌上沒有收好的咖啡。
小黃鴨的速度越變越慢，他的腳不受控制地向咖啡杯拐。
傑瑞察覺到他的動靜，驚恐地吸氣。
完蛋了，那是提姆的咖啡杯！
自由落體的小黃鴨泡進咖啡液裏，腳蹼擺動間，翻起一個個五顏六色的泡泡，翻起一朵骷髏頭形狀的毒雲。
可怕的科學咖啡中，小黃鴨巋然不動，像一個頂天立地的戰士。
阿爾弗雷德推推眼鏡，吩咐道：“之後把他調到提姆那裏，工資翻一倍。”
提姆手下的員工，是該待遇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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