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言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壞了明光，明光低頭看了沈君言一眼，見他眼睛瞇成一條縫，輕聲問道“你怎麽樣？”

“熱....”沈君言抿了抿嘴唇，幹巴巴的說了一句，隨即拉著明光冰涼的手放在胸口。

明光看著沈君言的樣子，蹙眉道“我送你去醫院吧，沈家的醫生應該能為你保密，對嗎？”

沈君言微微搖頭，經過上次那幫學生的事情，沈君言對沈家醫生已經完全失去了信任感。

“我沒事，只是有點熱，熬一會就過去了！”沈君言說完，連連的抿了幾下嘴唇，喉結上下動了動。

“我去給你倒杯水！”明光抽出手，起身去端了一杯水過來給沈君言餵下。沈君言就像是渴了好久好久的人，咕咚咕咚就把一杯水喝得幹幹凈凈。明光只好拿了茶壺過來，等沈君言徹底喝夠了才把茶杯茶壺放回去！

沈君言看著明光走來走去，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像是有一罐蜜糖撒在了他的心上，甜的嚇人。

明光看見沈君言嘴邊的笑意充滿了困惑，以為沈君言燒糊塗了“你真的沒事嗎？這樣的高燒真的不會燒壞你嗎？”

沈君言笑著搖頭，道“我感覺很好，如果你願意把你的手借給我，我想會更好！”

明光不解的看著自己的手，不明白沈君言這話裏的意思。

“你的手很涼....”沈君言忙著添了一句。

明光牽強的笑了笑，從盆裏擰了帕子搭在沈君言的頭上，道“井水也很涼....”

沈君言眼巴巴的看著明光的手，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從未如此用過心機，沒想到第一次用就碰了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兩人突然之間陷入沈默，寂靜的屋子裏只有沈君言的呼氣聲。

“你為什麽會受傷？”明光本不是一個受不住安靜的人，可是沈君言眼神一直盯著她看，讓明光有些不自在，便找了話說！

沈君言嘴角的笑意漸漸的僵了下去，他眼前又出現了那個人死在他面前的樣子。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甚至不知道該怨恨自己的無能，還是憎恨日寇的猖狂！

明光看著沈君言變了臉色，以為自己觸及了什麽不該說的話題，忙著解釋道“我只是隨便問問，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用回答！”

沈君言擡眸看了明光一眼，有些發楞的問道“你說這還是我們自己的國土嗎？”

明光被沈君言問住了，她甚至忘記思考沈君言發問的原因。

“泱泱華夏，萬國朝拜，我們明明是最強大的，為什麽會有一天被強虜欺淩，還無力反擊？”沈君言問的不是明光，問的是自己。

明光的眼神也變得晦暗起來，她想起了阿瑪的期望，想起了韓叔曾經為她描繪的盛世繁華。

“我不知道！”明光苦澀的回道。

“你知道當我今天看見那個人死在我面前我有多痛苦嗎？如果我們強大一點，哪怕只有那麽一點點，那些賊寇怎麽敢在我們的土地上槍殺我們的同胞？”沈君言的眼神很悲痛，然而他的心裏卻不僅僅只有悲痛，更多的是恨。

“也許這就是亡國人的悲哀吧！”明光的眼神漸漸變得悠遠，語氣裏滿滿的都是喟嘆！

沈君言眼神突然變得明亮起來，道“不，我們不是亡國人，大清的淪亡是被時代所拋棄。我們的悲哀不是大清的存亡與否，而是我們忘記了抗爭，忘記了守護國土和國人的責任。”

明光回眸看著沈君言，心裏像是被人重重的擊打了一下，有些悶，有些痛。雖然明光漸漸的意識到覆辟大清是一場無望的夢，可是她還是不能忘記自己是大清的人，她姓愛新覺羅！

“大清的盛世你無法否認，雖然大清最後的確做出了一些有損名族利益的事情，可是大清若在，我們就有國。大清若在，我們就有家。大清還有很多忠臣義士，只要有他們在，那些敵寇就不敢肆無忌憚的屠戮大清子民。你今天也不會這麽難過，因為我們身後還有依傍，還有屹立不倒的大清。”明光的眼神充滿了堅定，她深信只要有阿瑪那樣的人存在，如今不會是這個樣子！

沈君言突然笑了，眼神裏充滿了諷刺的意味，道“我們不需要大清，我們不需要被奴役和統治，我們需要自由，需要站起來，未來是我們自己的，不是大清，也不是哪一個人或者哪一個君主的！”

明光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道“你們現在自由嗎？你們現在站起來了嗎？”

“你.....”沈君言被問的啞口無言，眼神裏集聚著一團火，幾乎要將明光燒成灰燼！

明光凜然的笑了，道“你們天天在要自由，天天在喊著推翻這個，推翻那個。可是你們推翻了誰？你們不要大清，你們就要那幫侵我們土地，殺我們子民的敵人對你們淩虐。你看看你們現在的自己，沒有國沒有家，眼看著自己的國土一點點被敵人蠶食，眼看著四處烽煙再起百姓遭屠，眼看著那些揚起口號卻只顧著爭權奪利不顧百姓死活的統治者，你們又有什麽資格評判大清？”

沈君言突然緊緊的皺起了眉頭，他發現明光好陌生好可怕。

“你就這麽想大清再次覆辟？”沈君言輕聲問道，帶著幾分小心，幾分試探！

明光微微避開沈君言的視線，盡量的平緩自己的語氣，道“我想有個國，有個家而已！”

其實說來說去，明光要的很簡單。她只是想光明正大的做人，她只是想能回家，能在列祖列宗面前磕個頭，而不是像現在一樣。

她現在是孫明光，可是她不姓孫啊！每年的祭祖，她走不進祠堂去。每年看著別人一家歡喜，而她只能強顏歡笑，告訴自己要忍耐，要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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