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番外六:似夢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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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番外六:似夢非夢
一旁的淩雪塵也發出了同樣的疑問。
他低頭審視自身，身上並未穿著入睡時的寢衣，而是最開始初入萬仞宗時的白色弟子服。
墨聞淵就在他的身側，他的裝束與初見那天一樣，是高級魔族才能穿的華麗禮服。
魅魔血紅的眸子饒有興致地掃視著周圍：“這是夢？”
他能感受到，這裏的氣息無比真實，湖水的潮濕，花朵的甜香，一切都過於具體。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夢境。
墨聞淵見淩雪塵的眼神中依舊滿是迷惑，便和他說明了昨夜睡前他曾打開香薰一事。
“所以，這都是那香薰的功效？”
淩雪塵說完，又搖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想。
“我能感受到，這裏空氣中的靈氣極其濃郁，絕對不是普通的夢境。”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語氣中有些不可置信：“難道我們真的重回蒼穹九洲界了？”
“阿雪，看那邊。”
墨聞淵輕輕碰了碰淩雪塵的手臂，指向小屋門口的石桌。
石桌旁坐著的赫然是許久未曾見面的厲宇！
他依舊大大咧咧，壯碩的身體上還是套著普通的短打。
此刻他正看著不遠處的兩人，瞪的溜圓的眼睛中滿是不可思議。
現在墨聞淵也開始覺得這不是夢了。
如果是夢的話，他的夢裏又怎麽會出現這條胖頭魚呢？
墨聞淵牽起淩雪塵的手，緩步走到了厲宇的面前。
見這胖頭魚依然瞪大了眼，張大了嘴，一副被石化的模樣，墨聞淵不滿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十幾年沒見，怎麽還是這幅呆子樣。”
聽到墨聞淵的聲音，厲宇僵硬的眼珠這才開始轉動。
但他依舊沒說話，用眼神把墨聞淵從頭掃到腳，對於一旁的淩雪塵，亦是如此。
被盯得渾身不自在的墨聞淵，終於忍不住想要出手把這人揍一頓，卻聽得面前的厲宇“哇”地一聲嚎啕大哭。
“原來，你們真的還活著！”
“我，我還以為......”
看著面前雄壯如同熊的厲宇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淚，淚眼婆娑地沖向他們，墨聞淵扯著淩雪塵默默退到了後面。
這時厲宇也察覺出了有些許不妥，但他卻並未收斂，胡亂抹了把淚後，反而指著兩人就破口大罵。
“兩個沒良心的混賬，說走就走，當初好歹給我們留個信兒吧！”
聽到這話，墨聞淵和淩雪塵臉上都露出一抹尷尬。
當初兩人吵架，墨聞淵心如死灰直接當著淩雪塵的面回到了維爾德雷大陸。
而淩雪塵為了挽回墨聞淵，更是如同瘋魔一般把自己當做儲存靈力的媒介。
至於通知曾經的好友......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心虛，好吧，這件事確實是他們理虧。
“呃......其實當時也是事出有因......”
但是還沒等墨聞淵把話說完，就見面前的厲宇終於止住眼淚，憤憤地掏出通訊玉符。
“是，我一個人打不過你們兩個，我要把他們都喊過來！”
緊接著，墨聞淵和淩雪塵就見厲宇手上不停，瘋狂地催動玉符。
有雲子真，應華清，甚至還有秋正良......
但無論厲宇通知了多少人，墨聞淵都始終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真的和淩雪塵一起回來了麽？
為什麽會這麽突然，睡一覺的功夫就回來了？
明明是當初連墨九嵐和墨修竹都沒有解決的難題......
容不得他細想下去，厲宇通知完眾人後，直接強勢地插到墨聞淵和淩雪塵中間。
手臂一左一右搭在兩人肩上，勾住他們的脖子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這回，你們可別想再像之前那樣偷偷溜走！”
墨聞淵想要掙脫厲宇的束縛，但那雙臂膀的力量卻異常地強大。最終，他只能與淩雪塵無奈地對視了一眼。
得，反正是他們造的孽，就當是還債了。
兩人就這麽被厲宇連拖帶拽地帶到了木屋內。
墨聞淵環顧四周，說出了見到厲宇以來的第一句真心話。
“嗯，胖頭魚你這房子還真是...表裏如一。”
一旁的淩雪塵本想說些什麽替墨聞淵找補回來，卻也是忍不住掩面偷笑。
無他，只因厲宇這小木屋實在簡陋得過分。
光禿禿的地板上，只放了一張桌子和一張床。
此刻三個大男人擠在屋子裏，竟然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只能擠在那張並不算穩固的木床上。
面對墨聞淵的揶揄，厲宇並沒有多尷尬，而是坦坦蕩蕩道。
“這裏是我清修的地方，簡陋一點又咋了？”
說完，他瞥了眼墨聞淵身上華麗的禮服。
“倒是你，這身行頭看起來值不少錢吧？”
“怎麽？不告而別之後回去繼承家業了？”
聽到厲宇話裏句句不離舊事，墨聞淵無奈地笑了笑。
“其實......”
“當初的事都怪我。”
墨聞淵剛起了個頭，淩雪塵就搶先回答。
他認真地向厲宇解釋：“是我當初做了傷阿淵心的事情，他才會離開這裏。”
“不過......”
淩雪塵輕輕牽起墨聞淵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阿淵已經原諒我了，我們現在很好。”
猝不及防下，厲宇就這麽被餵了一口狗糧。
他擺擺手，道：“我可沒興趣聽你們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我就想知道，你們這次回來，不會再走了吧？”
聽到厲宇的問題，兩人默默對視了一眼，卻都沒有說話。
畢竟他們這次的經歷，甚至到現在都沒搞明白是不是夢境。
自然也就無法給厲宇一個準確的答覆。
然而他們這幅欲言又止的模樣，在厲宇看來，無異於隨時會再次消失的信號。
清修多年，自認為已經收斂自己暴躁性子的厲宇，終於在這一刻找回了十多年前的感覺。
“奶奶個熊，你們兩個畜生，居然還想跑路？”
他直接拍桌而起，怒目圓睜，顯然已經被氣炸了。
“再怎麽說，我們也是一起吃過苦的兄弟，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告訴兄弟的！”
兩人在維爾德雷大陸養尊處優多年，這還是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
墨聞淵心頭的“蹭”地冒起。
管它是不是真的蒼穹九洲界，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們真的回來了，這個死胖頭魚他今天也是揍定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兩人就已經來到了木屋外。
厲宇作為錦鯉，能夠以妖獸的身軀化形，自身天資本就不俗。
只不過在遇到墨聞淵之前，他一直是游手好閑的狀態，故而修為不太夠看。
然而多年前淩雪塵和墨聞淵兩人不辭而別後，他就收斂了心思，一心修煉。
所以，現在的他竟然也能在墨聞淵手下過兩招。
對於厲宇的那些話，淩雪塵倒是沒多大反應，但此刻面前這兩人的打鬥，他也插不進去手。
只得看著墨聞淵和厲宇兩人你來我往地出手。
“嘖。”閃躲間隙，墨聞淵還能抽出空來用言語嘲諷。
“怎麽這麽多年沒見，你個死胖頭魚還是這麽沒腦子？”
“你說誰是胖頭魚？！老子是未來要化龍的錦鯉！”
厲宇炸毛，指著墨聞淵鼻子繼續罵。
“我再怎麽沒腦子，也比你們這兩個混賬王八蛋一聲不吭失蹤十多年要好！”
“哦？我混賬王八蛋？”墨聞淵瞇起眼睛，周身魔氣危險地浮動。
“總好過你這破修為，十幾年沒見了，怎麽還是打不過我？”
“你！！！”
厲宇最受不了他多年來清修的結果被墨聞淵一句話否認，瞬間氣得面紅耳赤。
“修為進境總得有個時間，我可不像你，修為倒是上去了，人品.....嘖嘖嘖。”
“死胖頭魚！蠢魚！不長腦子！”
“王八蛋，臭混賬，不告而別還有臉出現！”
兩人越罵越幼稚，最後幾乎是同時停下了手上的攻擊，直接撲向對方。
“我讓你說我沒腦子！”
“我讓你罵我是混賬王八蛋！”
墨聞淵沒用任何魔力，直接上手給了厲宇一拳。
厲宇也沒用任何靈力，對著那張他早就看不順眼的臉撓過去。
兩人瞬間滾作一團，在淩雪塵面前撞得叮當響，一瞬間塵土飛揚。
一個扯著對方衣領，一個揪著對方腰帶，嘴裏還在不停地互相人身攻擊。
“放手！你這個魔頭的爪子臟死了！”
“你先松嘴！死胖頭魚你屬王八的嗎還咬人？！”
“我呸，你才是王八，黑心王八蛋！”
“呵呵，果然沒腦子的妖獸是這樣的。”
淩雪塵淡定地坐在木屋外的一塊平整的石頭上，他並沒有出手阻攔的意思，而是眼角帶笑地看著面前的一幕。
此刻他多麽希望這不是夢，多麽希望面前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而就在這時，先前收到厲宇傳訊的幾人也乘著靈舟趕到。
他們剛走下靈舟，還沒來得及調整臉上的表情，就見到扭打成一團的厲宇和墨聞淵。
“你們......這是？”
雲子真率先發問，十幾年的時間過去，他早已經脫去了曾經的青澀和幼稚。
此刻的他身穿一席翠綠色的長袍，腰間還掛了一根白玉長笛，整個人氣質溫潤。
若非那張臉還有三分舊時模樣，淩雪塵幾乎都要認不出來這是曾經那個被嬌生慣養咋咋呼呼的少年。
聽見旁人的聲音，扭打的兩人動作瞬間僵住，兩人互相瞪了一眼，同時重重地哼了一聲。
隨後悻悻地松開手爬起來，各自整理著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衣服，臉上帶著打架留下的紅痕和灰印，頭發上還沾了些一旁樹上的葉子。
活像兩只鬥敗了還不服氣的公雞。
“無妨。”淩雪塵慢慢踱步到眾人面前。
“就當是他們在交流感情吧，畢竟多年未見了。”
墨聞淵很是不服氣，他梗著脖子還想說些什麽，卻在瞥到淩雪塵涼涼的目光後乖乖閉上了嘴。
雲子真見狀則輕輕笑了笑：“多年未見，兩位恩人的相處還是一同往日呢。”
墨聞淵理了理先前被厲宇扯亂的頭發，走到淩雪塵身旁，自然地牽起愛人的手，清哼一聲。
“我和阿雪的感情，還用你們說？”
說著，他的眼神卻看向雲子真身旁的應華清。
看見這人，墨聞淵就暗暗磨了磨牙，若不是這人當時找到淩雪塵背後編排自己，他們兩個說不定當初就根本不會走到那一步。
然而被魅魔死死盯著的應華清倒是沒有那份自覺，他身穿暗黃色長袍，理都沒理墨聞淵，落在淩雪塵身上的目光滿是關切。
“雪塵，你當初不告而別，我很擔心。”
對於這位舊時的好友，淩雪塵一時也是思緒萬千。
他拍了拍應華清的肩膀：“當時不告而別，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不過我現在過的很好，不必擔心。”
應華清還想對淩雪塵說些什麽，但一旁的雲子真已經完全按捺不住本性。
他完全沒了先前那副溫潤的模樣，指著一旁灰頭土臉的厲宇就開始捂著肚子大笑。
“哈哈哈哈哈，厲宇你也有今天！”
厲宇被小輩如此嘲笑，面子上自然過不去。
打不過墨聞淵，還能打不過這家夥？
想到這裏，他原本疼得齜牙咧嘴的臉上瞬間換了一副陰險的模樣。
“子真啊，來我這邊。”他把手指關節掰得哢嚓作響，“讓我教教你什麽是尊老！”
然而雲子真卻並不多麽害怕他這幅樣子，甚至還從應華清身後探出腦袋，吐了吐舌頭。
“來來來，你來揍我，看我哥讓你好看！”
嗯？哥？墨聞淵挑了挑眉，和淩雪塵用眼神無聲地交流。
這兩人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兩人都沒意識到，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把這裏當做了真實的存在而非夢境。
應華清原本還把註意力都放在淩雪塵身上，被雲子真扯來當做擋箭牌，這才無奈地笑了笑。
“子真，不要胡鬧了。”
墨聞淵本以為雲子真還是腦袋一根筋，如同當年獨自一人離家出走那般。
但卻沒想到他現在對於應華清竟然言聽計從。
應華清只是稍微扯了扯雲子真的衣袖，這家夥就低著頭乖乖走出來，向厲宇作揖。
“對不起厲大哥，我不該笑話你被恩人打得滿地找牙。”
“而且你年齡比我大這麽多，即使你修為不濟，我還是應該尊重老人。”
看著面前“老老實實”道歉的雲子真，還有臉色越來越黑的厲宇，墨聞淵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果然，還是他記憶中那個熟悉的少年，這小嘴就像淬了毒一樣令人安心。
眼見周圍的氛圍越來越古怪，淩雪塵終於出聲打圓場。
“許久未見，各位，我們不如換個地方敘敘舊？”
眾人略一思忖，覺得這種混亂的場面確實不適合敘舊。
然而在他們看過厲宇簡陋的木屋後，都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沈默。
“這些年清修，確實苦了你了。”
最先說話的是應華清，他一副不差錢的架勢拍了拍厲宇的肩膀。
“和我回大虞，我拜你為國師！”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對子真那般待你。”
這下輪到雲子真不高興了。
他雙手抱胸，斜睨了厲宇一眼，隨後又扯住應華清的袖子。
“他都在這清修這麽多年了，想必也是不稀罕在咱們那生活的。”
“而且，哥你為什麽要像對我那樣對他，他能給你......唔！”
雲子真話還沒說完，就被應華清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墨聞淵在心裏默默記下，他總覺得這倆人之間有些微妙。
而厲宇也終於冷靜了下來，他大喇喇地往床上一坐。
“我覺得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不用想那麽多煩心事。”
“清修，雖然聽起來很苦，但當我逐漸習慣了以後，反倒能品出一點另類的滋味。”
雲子真聞言面色大變，他一把摟住應華清：“哥，這人好可怕，他居然開始享受清修了！”
“我這輩子都不會拋下我哥，一個人來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應華清無奈扶額，為什麽他總覺得子真這些日子說話，越來越口無遮攔了？
眼看那兩個幼稚的家夥又要吵起來，木屋外卻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
“這裏好生熱鬧啊，果然沒辜負我收到訊息就啟動極品靈舟趕來。”
來人正是楚衡玉。
他身穿一襲亮藍色錦袍，頭戴銀絲冠，手上不緊不慢地搖著一把白玉骨扇。
看他的模樣竟是與十餘年之前沒有多大的區別，依舊是一副翩翩書生的模樣。
墨聞淵沒想到厲宇居然連這人都通知了，他看向厲宇，眼神中盡是調侃。
“說是在此處清修，可這該有的人脈可是一點沒少啊。”
墨聞淵的話，讓厲宇更加不好意思。
他連忙擺了擺手：“手滑手滑，先前發訊息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
他撓撓頭，嘟囔著：“我也沒尋思一條消息就能讓他橫跨整片中部大陸過來啊！”
墨聞淵把目光移回楚衡玉的臉上，對方卻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一點兒也沒心虛。
“哎呀呀，這麽看我做什麽。”
“我只不過是多年未曾見到老友，一時心急罷了。”
說著，他“唰”地一下打開白玉骨扇，掩面打量了下四周的環境。
“諸位，不然去我的靈舟內坐坐？”
話音剛落，雲子真就拉著應華清站起身出門，他才不要和這一堆人擠在一個小破木屋裏。
應華清對於坐在哪裏倒是無所謂，但他對於楚衡玉這個手握大權的楚家家主，卻很是很感興趣。
於是他也就任由雲子真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帶出去。
有這兩人開了頭，剩下的人也很快來到了楚衡玉的靈舟前。
極品這一點，楚衡玉倒是沒說大話。
眾人面前這艘靈舟長約百米，通體由珍貴的靈木和金屬打造，表面刻滿發光的符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船頭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玉龍，龍眼鑲嵌寶石，顯得格外威風。
靈舟甲板平整寬闊，鋪著特殊的晶石，能自動吸收天地靈氣。
船身兩側裝有巨大的靈氣羽翼，展開時能讓靈舟飛速前行，一日可行萬裏。
饒是墨聞淵這個在魔界享盡了榮華富貴的王儲，看到面前這艘造價不菲的靈舟也有些許驚訝。
原本他以為楚衡玉不過一介商人，如今看來，他這個商人的身份，或許不過只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罷了。
眾人來到靈舟內專門的會客廳坐下。
楚衡玉拍了拍手，一眾仆人便魚貫而入，端上了一盤盤靈果與靈酒。
在確定這些吃食中並未有什麽不該有的東西之後，墨聞淵這才端起杯子淺淺抿了一口。
雖然這靈酒中的靈氣對他來說沒有什麽作用，但單論這酒的品質，就已經是極為少見的了。
而此時，楚衡玉才終於露出了他的狐貍尾巴。
“我曾聽聞，墨兄和淩兄失蹤，是去了異世界？”
聞言，墨聞淵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這人打探這個消息到底是為了什麽？
感受到了墨聞淵眼中的戒備，楚衡玉卻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
“這又不是什麽秘密。”
“外界都在傳，當初那位驚才絕艷的天才劍修，為了個長相妖異的美人，自甘墮落。”
說完，他看向淩雪塵的眼神滿是戲謔。
“不過，這些就算我不說，淩修士你也應該知道的吧？”
“如今淩修士終於成功抱得美人歸。”
“我可不得來打探打探這異世界的信息？”
楚衡玉過於直白的態度反倒讓墨聞淵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畢竟商人確實如此，無利不起早。
他看了看淩雪塵，發現對方此刻是一副被說中想法的心虛模樣。
墨聞淵輕輕拉起淩雪塵的手，這淩雪塵的耳邊輕輕安慰了幾句話，才沖楚衡玉點了點頭。
“所以，你想知道什麽？”
楚衡玉作為如今蒼穹九洲界最大的商賈，楚家的家主，對於商機自然是有著極其敏銳的嗅覺。
若是能打通兩個世界之間的壁壘，亦或是建立一條暢通無阻的通道，那麽......
然而當墨聞淵一個個回答了他的問題，楚衡玉卻突然洩了氣。
“所以這所謂的異世界，只有你們墨家的血脈才能去？”
墨聞淵撇了撇嘴，一攤手：“目前看來確實是這樣。”
“不對。”楚衡玉卻突然想起了什麽，目光如炬地看向淩雪塵，“那他是怎麽獨自一人前去找你的？”
“這......”墨聞淵也怔了怔。
對於淩雪塵如何孤身一人前往維爾德雷大陸一事，他先前也問過對方，但每次都被淩雪塵用各種理由糊弄過去。
但是很顯然，即便是現在這種情況，淩雪塵也不打算說出當年的事情。
氣氛一瞬間冷了下來，還是應華清先開口替淩雪塵解圍。
“就算雪塵有辦法去那什麽異世界又如何？”
“他這麽多年沒回來，也足以說明這個方法並不穩固，甚至只能使用一次。”
“既如此，還有什麽好追問的？”
應華清的解釋勉強打消了楚衡玉的疑慮，他對淩雪塵道了歉，隨後坐在位子上一言不發。
但這副說辭雖然能糊弄了楚衡玉，但墨聞淵卻依然固執地看著淩雪塵，希望對方能把當年的事情盡數告知。
因為他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以阿雪的性格，不願意告訴他的，估計不是什麽好事。
他不想阿雪因為這件事而遭受什麽無妄之災。
也許是墨聞淵眼中的心疼多到快要溢出，淩雪塵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輕輕拉過墨聞淵的手，放在自己帶著薄繭的手心中摩挲。
“阿淵，我會告訴你的。”
“不過是在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
面對這個結果，墨聞淵輕輕哼了哼，表示自己勉強算是接受了。
而周圍一直小心觀察著他們這邊的眾人，也終於徹底放松下來。
當年的事情，墨聞淵和淩雪塵已經在剛才完全解釋清楚。
如今他們把酒言歡，完全沈浸在了重逢故友的歡快氛圍中。
幾人都是修仙者，這些酒意本來隨時都可以排出體外，但這天卻沒有任何人這麽做。
到最後，除了提早離席的楚衡玉，其餘幾人竟然都喝得爛醉。
尤其是雲子真，他本就是一杯倒的體質。
如今他趁著今日情況特殊，應華清並不會對他過於嚴厲，竟也是把整整一壺酒喝完了。
看著面前撒酒瘋一般賴在自己懷裏不走的雲子真，應華清有些頭疼，也有些不自在。
但當他看見醉酒後的墨聞淵，同樣賴在淩雪塵懷裏哼哼唧唧的時候，他卻又松了口氣。
他們這種不擅長喝酒的人，大概都是會這樣撒酒瘋的吧？
雖然這樣想著，但應華清決定還是先把人送回房間。
他還有很多話，想單獨對淩雪塵說。
看著雲子真和應華清兩人的身影逐漸遠去，墨聞淵原本半閉著的紅眸悄悄先開一條縫。
他湊到淩雪塵耳邊輕聲道：“阿雪，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倆人之間不對勁？”
淩雪塵被耳畔溫熱的呼吸級得有些不自然，他不著痕跡得偏了偏頭。
“可能......吧？”但隨後他又補充一句，“不過華清他本身就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他對於子真的感情，更多的應該是兄長的包容。”
“哦。”明明話題是墨聞淵挑起來的，但當淩雪塵認真回答了，他反而語氣中滿是醋意。
“這麽多年沒見，還真是了解他呢。”
淩雪塵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學著墨聞淵平日裏的模樣不滿地“嘖”了一聲。
“這楚衡玉當真是奸商，酒居然都是酸的。”
墨聞淵一楞，隨後立馬反應過來淩雪塵話裏的意思。
他磨了磨牙，語氣不善道：“阿雪你學壞了。”
淩雪塵嘴角則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他無辜地搖了搖頭。
“怎麽能叫學壞呢，我這不是和某人平日裏一樣麽？”
說著，他湊到墨聞淵的耳旁，學著魅魔平日裏挑逗他的樣子，輕輕吃了口帶著酒香的氣。
“怎麽？阿淵這就受不了了？”
墨聞淵本來就是裝醉，此刻被淩雪塵這麽一撩撥，自然也很是情動。
他舔了舔嘴唇，剛想吻上去，好好教訓一下偷偷使壞的淩雪塵，身旁卻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聲。
“我說啊......你們兩個......”
墨聞淵轉過頭，入目的便是厲宇那張故作憂郁的臉。
“明明我還在這裏！不要把我當空氣好嗎？”
淩雪塵有些尷尬地別過頭去，墨聞淵倒是無所謂，他對厲宇翻了個白眼。
“怎麽？你看我們不爽你也去找個道侶。”
“管的這麽寬呢？”
面對墨聞淵的冷嘲熱諷，厲宇卻沒有還嘴。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才道。
“你們知道麽？今天的經歷，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場夢。”
夢？這個字瞬間讓墨聞淵和淩雪塵想起來了他們會來到這裏的原因。
不知道何時開始，他們已經不再把這裏當做是簡單的夢境，而是當做真實的現實來對待。
此刻厲宇提起這個話題，他們才仿若突然驚醒般意識到，自己如今是身處一個無比真實的夢境之中。
然而厲宇卻沒註意到兩人的情緒變化，他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再次一飲而盡。
“不過，就算是夢，我也很開心了。”
“我清修多年，對外的說辭是想要沈澱心境，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清修是為了逃避現實。”
他放下酒杯，用寬大的手掌捂住自己的臉。
“和你們分別之後，我自認為已經把該做的都做完了，於是就開始滿世界游歷。”
“直到有天，我得知了你們的消息。”
他的聲音中帶著些顫抖：“一個失蹤，另一個則像是瘋了一般滿世界尋找天材地寶。”
“我得到消息後就往回趕，卻依然沒能見到你們最後一面。”
說完，厲宇緩緩放下手掌，露出一雙已經泛紅了的眼眶。
“我一直覺得是我沒能早點察覺到你們之間的誤會，才導致了這一切。”
這個一向大大咧咧不拘一格的漢子，終於還是落下了一滴淚。
“現在能再次見到你們，哪怕是夢，也很好了。”
他的嘴角慢慢揚起，擠出個笑容：“我很滿足，也很開心。”
墨聞淵原本也被厲宇的話感動到，但當他看到厲宇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時，這份感動頓時蕩然無存。
“笑的比哭還醜。”他伸手敲了一下厲宇的腦殼。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和阿雪過得很好。”
“無論我們在哪裏，只要我們兩個還在一起，就會很幸福。”
“所以，你這個胖頭魚就別擔心這麽多了。”墨聞淵又不輕不重地錘了錘厲宇的胸口。
“本來腦子就不夠用的，還想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哼，活該你修為比不過我。”
厲宇原本被墨聞淵的話感動得一塌糊塗，但聽到最後一句話，還是不服氣地揮了揮拳頭。
“怎麽？看樣子是剛才我沒把你打服，要再比一場？”
“你！”
眼看剛剛把話說開的兩人又要打作一團，淩雪塵連忙把墨聞淵按在自己懷裏。
“阿淵他......喝醉了，我帶他去甲板上醒醒酒。”
對此，厲宇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並對小情侶極度鄙夷。
淩雪塵半摟半抱著墨聞淵來到寬闊的甲板上。
不知不覺他們這頓酒已經喝到了深夜，此刻一輪圓月掛在漆黑的夜空中，在甲板上撒下一層柔和的月輝。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艘靈舟慢慢升到了半空中，懸停在這裏。
此刻兩人靠在欄桿上，享受著涼爽的夜風，墨聞淵更是舒適到微微瞇起了眼睛。
“阿淵，你說這真的是夢嗎？”
聽到淩雪塵的話，墨聞淵睜開眼睛，看向對方。
“我總覺得，這裏過分真實了。”
淩雪塵趴在欄桿上，感受著指縫中穿過的風。
“無論是周圍的環境，空氣中的靈氣，還有他們的性格。”
“我不覺得僅憑我們兩個人的夢，就可以編織出如此真實的世界。”
聽完淩雪塵的想法，墨聞淵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輕輕拉住淩雪塵的手，指尖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是夢，或者不是夢，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整個人幾乎要貼到淩雪塵身上，似乎想要以此來慰藉愛人那顆不安的心。
“只要我們在這裏開心不就好了？”
“他們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但這也沒有關系。”
“畢竟如果沒有這個夢，或許我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多年後的他們會是什麽樣子。”
“真真假假的，有那麽重要麽？”
說到這裏，墨聞淵露出一抹壞笑：“說不定，連我也是假的呢，這些全都是你一個人的夢境。”
淩雪塵原本已經慢慢接受了墨聞淵的勸慰，可最後一句話卻讓他汗毛倒豎。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面前這個從頭到尾都透著熟悉的墨聞淵，難道對方也是假的？！
看著淩雪塵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墨聞淵終於忍不住，朗聲笑了出來。
“阿雪，你這幅樣子，真的會讓我想現在就欺負你。”
淩雪塵在產生疑慮的一瞬間，其實就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墨聞淵是他十多年的枕邊人。
要是連墨聞淵的真假都分辨不出來，他可真是不如瞎了。
但墨聞淵欠揍的笑還是讓他很不爽。
他推開墨聞淵，轉頭就要回到船艙內，卻被墨聞淵拉住手腕。
天旋地轉間，他落入了那個帶著甜香氣息的懷抱。
“阿雪是不是忘了先前承諾過我什麽？”
先前的承諾？淩雪塵頓了頓，才想起來墨聞淵說的是他曾說的，會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告訴墨聞淵。
淩雪塵對上墨聞淵認真的眼神，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把當年的事情和盤托出。
不過他卻只是簡略說了一下他去找秋正良，從自己體內墨聞淵留下的魔力中提取玉佩本源的事情。
至於他四處強行掠奪天材地寶用來反覆充盈體內靈力的事情，他是一個字也沒提。
饒是如此，墨聞淵還是心疼地皺起了眉。
提取玉佩本源的痛苦，他最清楚不過。
就連他這個墨家人，提取的過程都如此艱難，那麽，體內只有少許魔力的淩雪塵，又該是何等地痛苦！
不過......墨聞淵覺得自己似乎是漏了什麽事情。
他趴在欄桿上冥思苦想許久，自己到底是忘了什麽事，終於，他腦袋中閃過一絲提示。
“對了，那厲宇所說的瘋了一般滿世界尋找天材地寶是......”
然而墨聞淵話還沒問完，兩人身後就響起了應華清的聲音。
剛才酒席上，他們已經了解到了如今的應華清已經是大虞朝唯一的話事人。
然而此時，這個不可一世的帝王，在淩雪塵面前卻顯得格外小心。
“雪塵，我能找你單獨聊聊嗎？”
他瞥了眼墨聞淵，刻意在“單獨”兩個字上落了重音。
淩雪塵本來就擔心墨聞淵繼續追問他當年的事情，此刻自然是立馬應下。
他安撫地摸了摸墨聞淵的腦袋：“我去去就回。”
縱使墨聞淵有百般不願，此刻也只能乖乖點頭。
他看著淩雪塵和應華清的背影，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他們要去聊什麽呢？墨聞淵無聊地猜測。
無非就還是他們當年那些破事。墨聞淵覺得這沒什麽好猜的。
都當皇帝的人了，怎麽做事還是這麽小心翼翼的，直接把話都說開不就行了？
哎，人類的心思，真的很難懂哎。
和墨聞淵猜想的一樣，應華清找了個空房間，與淩雪塵面對面地坐著。
“我...”他躊躇了半天，最後還是開口，“當年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和你道歉。”
“我不該在你面前說那些墨聞淵的壞話，以至於最後你們因為這些而鬧得不愉快。”
即便淩雪塵心裏已經有了預感，但當應華清真的坐在他的面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是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如果這真的是他的夢，那麽在夢裏應華清對他道歉，就是他的內心想看到的？
淩雪塵搖了搖頭：“你沒必要和我道歉，因為就算你不說那些話，以當初我和他的誤會，也註定沒法安穩走到最後。”
聽到淩雪塵如此輕易地就原諒了他，應華清的心裏反倒更加失落。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我現在是大虞朝的皇帝，手握實權的那種。”
“你......還願意踐行兒時的玩笑話嗎？”
淩雪塵這才想起自己初入萬仞宗門下時，曾經和應華清約定過。
他做宗主，自己就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長老。
雖然嘴上說著是兒時的玩笑話，可應華清的眼中還是帶了些許期盼。
但淩雪塵此刻只能搖頭。
“華清，你也說了，這是玩笑話。”
“現在你做你的皇帝，我也有我的生活，這樣就很好了。”
聽到意料之中的拒絕，應華清勉強擠出個笑。
“你說得對，我們現在都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不該一味地沈溺於過去。”
淩雪塵默默嘆了口氣，他是真的很不擅長做這種安慰人的事情。
“華清。”他喊住準備離開的應華清。
“我真的真的真的已經不怪你了。”
他墨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應華清，眼中滿是認真。
應華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淩雪塵，他終於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我知道的，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淩雪塵見狀，終於松了口氣。
面對這個幼時的好友，他當然不希望對方一直困在過去。
不過，應華清說需要一點時間來面對？
“或許，你可以試試發展一段新的關系？”淩雪塵試探性地說道。
“把多餘的感情投入進去，或許可以讓你更快地忘掉這些不愉快？”
他這話當然意有所指，只不過應華清很明顯沒明白他的意思。
“新的關系？”
應華清默默咀嚼淩雪塵的話。
“我會試著交些新朋友的。”
他自認為明白了淩雪塵的意思，隨後沖著淩雪塵揮了揮手便推門離開。
淩雪塵一直覺得自己已經夠遲鈍了，沒想到這裏居然還有高手。
他無奈地扶額笑了笑，看樣子雲子真那小子的路還很長啊。
就在淩雪塵和應華清完全把事情說開的時候，呆在甲板百無聊賴地吹風的墨聞淵，也遇到了意料之中的那個人。
“居然真的是你？”
聽著身後因為激動甚至有些顫抖的聲音，墨聞淵並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轉過身，面對來人。
十餘年不見，曾經那個陰郁的男人似乎老了些，發絲間已經隱隱可見銀色。
墨聞淵皺眉，看向秋正良：“你的修為......”
秋正良卻完全不在意這件事，他只是用灼灼的目光盯著墨聞淵。
“所以你找到往返的方法了？”
墨聞淵也很想說自己找到了，可是他不能騙這個幫了他大忙的人。
見到墨聞淵搖頭，秋正良眼中最後的光芒似乎也消散了。
他無力地靠坐在一旁，此刻墨聞淵才註意到，原本就瘦削的男人，現在更是幾乎就剩了一把骨頭。
墨聞淵皺起眉頭：“你怎麽會......”
秋正良嘴角扯出一抹笑，說話也沒了先前的精氣神。
“受了點小傷，不礙事。”
這能叫不礙事？墨聞淵在心裏吐槽。但手卻還是誠實地按在秋正良的肩膀上，用魔力探查著他體內的情況。
不看不知道，墨聞淵的魔力剛進入秋正良的體內，就察覺到了他幾乎已經枯竭的丹田。
曾經的秋正良是他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然而此刻的他卻只是撐著最後一口氣的長輩。
就算秋正良不說，墨聞淵也能大概猜出他的心思。
他也曾在魔界旁敲側擊地問過墨九嵐，關於秋正良的評價。
墨九嵐的心裏，秋正良只是一個很可靠的好友。
可是......
墨聞淵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收回了手。
秋正良見狀，無聲地笑了笑。
“他...還好嗎？”
墨聞淵點了點頭：“父親現在很好，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恢覆了。”
“那就好。”得到了想要的答覆，秋正良強撐著身體站起來。
墨聞淵本想把人留下，起碼修養幾天會讓他後面的日子變得好受一點。
可秋正良毅然拒絕了他的提議。
“我本來也沒期望自己能活多久。”
“我已經把散修盟交給了繼承人，現在的我身無一物，是自由的。”
秋正良歇息了片刻，氣息也不像先前那般微弱。
“而且，我最後還想去一個地方。”
“只有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見狀，墨聞淵也不好再阻攔。
臨走時，秋正良卻突然對墨聞淵說了巨沒頭沒尾的話。
“你要好好珍惜他。”
墨聞淵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秋正良是在說淩雪塵？
看著墨聞淵茫然的表情，秋正良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他是怎麽去那個世界找你的？”
這他倒是剛剛知道，墨聞淵點了點頭。
“你知道就好，那孩子為了提取體內的玉佩本源，可是吃了不少苦。”
“就算是當時他修為已至大乘期，從那些人手中奪去寶物，還是受了不少傷。”
墨聞淵聽到這裏，眼睛卻慢慢睜大。
為了提取玉佩本源，從其他人手中奪取寶物？
他突然想到自己先前沒能問出口的話，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想。
“所以，他找那些天材地寶，是為了盡快充實體內的靈氣，加快提取的速度？”
秋正良點了點頭，也很疑惑為什麽墨聞淵會這樣問，他不是說他知道麽？
墨聞淵無力地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來一個字。
原本他以為淩雪塵只是受了提取玉佩本源的苦，但是居然還有這一層！
他現在無比悔恨，當初的自己為什麽都不給淩雪塵一個解釋的機會。
就那麽在淩雪塵面前消失，阿雪他該多傷心多害怕啊。
秋正良從墨聞淵的反應中，似乎也猜到了些什麽。
他沒說什麽，只是拍了拍墨聞淵的肩膀，隨後便轉身離開。
墨聞淵看著那道身影禦劍在空中，越來越遠，變成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不見。
他心裏有一種預感，或許這將是他們最後一次的見面。
這時，淩雪塵也告別了應華清，回到了甲板，和墨聞淵肩並肩地站著。
“這裏好像多了別人的氣息？”
“嗯？剛才是誰來了？”
墨聞淵沒說話，只是默默把淩雪塵摟在懷裏。
阿雪剛才故意隱瞞了這件事，也是不希望他擔心吧？
那他就順著阿雪的心意，裝作不知道好了，以後他們的日子還長，他會用餘生來好好彌補曾經他缺席的那段時光。
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淩雪塵察覺出了墨聞淵的情緒，擡頭在那唇上落下一吻。
“阿淵，不管這是不是夢，我今天都很開心。”
墨聞淵心中的愧疚被這個吻沖淡，看著面前眼露笑意的淩雪塵。
他的嘴角也慢慢勾起，他用臉頰蹭了蹭淩雪塵的臉頰。
“嗯，我也是。”
兩人就這麽無聲地抱在一起，吹著愜意的風，看著天上的月，享受著這一刻的溫馨。
不知過了多久，墨聞淵感受到一股輕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從虛空中傳來。
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有些朦朧，天上的月亮，星星，都像是隔了一層薄霧。
“看來，時間到了，夢該醒了。”
墨聞淵和淩雪塵並不驚慌，他們的心中只有著淡淡的不舍。
淩雪塵沒說話，只是把身體貼得距離墨聞淵更近，一切盡在不言中。
周圍的景象如同水墨般迅速暈開，褪色。
墨聞淵和淩雪塵感到身體一輕，意識被那股力量溫柔地拽回。
與此同時，厲宇應華清等人心裏也似乎有所感應。
今天重逢老友的經歷對於他們來說過於離奇，也許是夢該醒了。
＊
魔族寢殿內，天光已大亮。
床頭那精致的小瓶空空如也，最後一縷清甜的香氣徹底消散。
墨聞淵和淩雪塵幾乎是同時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帷幔，身下是柔軟的錦被。
昨夜與好友飲酒暢談的夢境卻清晰得如同剛剛發生。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覆雜情緒。
墨聞淵坐起身，血眸微瞇，若有所思。
他伸出手，指尖下意識地撚了撚。
淩雪塵順著墨聞淵的手看去，在愛人的衣襟上，安靜地沾著一小片新鮮的葉子。
淩雪塵猛地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將葉子捏起，葉片柔軟，帶著極淡但卻真實存在的清香。
墨聞淵自然也看到了，他湊近，拿起那片葉子在指尖摩挲，血紅的眸子裏滿是驚異。
“這...是你和厲宇打鬥時，沾在身上的葉片？”
淩雪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更多的是激動，也是某種猜想被證實的奇異感。
墨聞淵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嗯，那確實...不是夢，我們真的回去過。”
那片新鮮的葉片，成了這場似夢非夢的證物。
它無聲地訴說著，在某個夜晚，他們的靈魂曾經跨越界限，和曾經的好友們，共度了一段超脫於現實的寧靜時光。
那場酒宴，那段發自內心的傾訴，都將在他們的心裏留下深深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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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淩雪塵也發出了同樣的疑問。
他低頭審視自身，身上並未穿著入睡時的寢衣，而是最開始初入萬仞宗時的白色弟子服。
墨聞淵就在他的身側，他的裝束與初見那天一樣，是高級魔族才能穿的華麗禮服。
魅魔血紅的眸子饒有興致地掃視著周圍：“這是夢？”
他能感受到，這裏的氣息無比真實，湖水的潮濕，花朵的甜香，一切都過於具體。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夢境。
墨聞淵見淩雪塵的眼神中依舊滿是迷惑，便和他說明了昨夜睡前他曾打開香薰一事。
“所以，這都是那香薰的功效？”
淩雪塵說完，又搖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想。
“我能感受到，這裏空氣中的靈氣極其濃郁，絕對不是普通的夢境。”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語氣中有些不可置信：“難道我們真的重回蒼穹九洲界了？”
“阿雪，看那邊。”
墨聞淵輕輕碰了碰淩雪塵的手臂，指向小屋門口的石桌。
石桌旁坐著的赫然是許久未曾見面的厲宇！
他依舊大大咧咧，壯碩的身體上還是套著普通的短打。
此刻他正看著不遠處的兩人，瞪的溜圓的眼睛中滿是不可思議。
現在墨聞淵也開始覺得這不是夢了。
如果是夢的話，他的夢裏又怎麽會出現這條胖頭魚呢？
墨聞淵牽起淩雪塵的手，緩步走到了厲宇的面前。
見這胖頭魚依然瞪大了眼，張大了嘴，一副被石化的模樣，墨聞淵不滿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十幾年沒見，怎麽還是這幅呆子樣。”
聽到墨聞淵的聲音，厲宇僵硬的眼珠這才開始轉動。
但他依舊沒說話，用眼神把墨聞淵從頭掃到腳，對於一旁的淩雪塵，亦是如此。
被盯得渾身不自在的墨聞淵，終於忍不住想要出手把這人揍一頓，卻聽得面前的厲宇“哇”地一聲嚎啕大哭。
“原來，你們真的還活著！”
“我，我還以為......”
看著面前雄壯如同熊的厲宇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淚，淚眼婆娑地沖向他們，墨聞淵扯著淩雪塵默默退到了後面。
這時厲宇也察覺出了有些許不妥，但他卻並未收斂，胡亂抹了把淚後，反而指著兩人就破口大罵。
“兩個沒良心的混賬，說走就走，當初好歹給我們留個信兒吧！”
聽到這話，墨聞淵和淩雪塵臉上都露出一抹尷尬。
當初兩人吵架，墨聞淵心如死灰直接當著淩雪塵的面回到了維爾德雷大陸。
而淩雪塵為了挽回墨聞淵，更是如同瘋魔一般把自己當做儲存靈力的媒介。
至於通知曾經的好友......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心虛，好吧，這件事確實是他們理虧。
“呃......其實當時也是事出有因......”
但是還沒等墨聞淵把話說完，就見面前的厲宇終於止住眼淚，憤憤地掏出通訊玉符。
“是，我一個人打不過你們兩個，我要把他們都喊過來！”
緊接著，墨聞淵和淩雪塵就見厲宇手上不停，瘋狂地催動玉符。
有雲子真，應華清，甚至還有秋正良......
但無論厲宇通知了多少人，墨聞淵都始終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真的和淩雪塵一起回來了麽？
為什麽會這麽突然，睡一覺的功夫就回來了？
明明是當初連墨九嵐和墨修竹都沒有解決的難題......
容不得他細想下去，厲宇通知完眾人後，直接強勢地插到墨聞淵和淩雪塵中間。
手臂一左一右搭在兩人肩上，勾住他們的脖子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這回，你們可別想再像之前那樣偷偷溜走！”
墨聞淵想要掙脫厲宇的束縛，但那雙臂膀的力量卻異常地強大。最終，他只能與淩雪塵無奈地對視了一眼。
得，反正是他們造的孽，就當是還債了。
兩人就這麽被厲宇連拖帶拽地帶到了木屋內。
墨聞淵環顧四周，說出了見到厲宇以來的第一句真心話。
“嗯，胖頭魚你這房子還真是...表裏如一。”
一旁的淩雪塵本想說些什麽替墨聞淵找補回來，卻也是忍不住掩面偷笑。
無他，只因厲宇這小木屋實在簡陋得過分。
光禿禿的地板上，只放了一張桌子和一張床。
此刻三個大男人擠在屋子裏，竟然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只能擠在那張並不算穩固的木床上。
面對墨聞淵的揶揄，厲宇並沒有多尷尬，而是坦坦蕩蕩道。
“這裏是我清修的地方，簡陋一點又咋了？”
說完，他瞥了眼墨聞淵身上華麗的禮服。
“倒是你，這身行頭看起來值不少錢吧？”
“怎麽？不告而別之後回去繼承家業了？”
聽到厲宇話裏句句不離舊事，墨聞淵無奈地笑了笑。
“其實......”
“當初的事都怪我。”
墨聞淵剛起了個頭，淩雪塵就搶先回答。
他認真地向厲宇解釋：“是我當初做了傷阿淵心的事情，他才會離開這裏。”
“不過......”
淩雪塵輕輕牽起墨聞淵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阿淵已經原諒我了，我們現在很好。”
猝不及防下，厲宇就這麽被餵了一口狗糧。
他擺擺手，道：“我可沒興趣聽你們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我就想知道，你們這次回來，不會再走了吧？”
聽到厲宇的問題，兩人默默對視了一眼，卻都沒有說話。
畢竟他們這次的經歷，甚至到現在都沒搞明白是不是夢境。
自然也就無法給厲宇一個準確的答覆。
然而他們這幅欲言又止的模樣，在厲宇看來，無異於隨時會再次消失的信號。
清修多年，自認為已經收斂自己暴躁性子的厲宇，終於在這一刻找回了十多年前的感覺。
“奶奶個熊，你們兩個畜生，居然還想跑路？”
他直接拍桌而起，怒目圓睜，顯然已經被氣炸了。
“再怎麽說，我們也是一起吃過苦的兄弟，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告訴兄弟的！”
兩人在維爾德雷大陸養尊處優多年，這還是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
墨聞淵心頭的“蹭”地冒起。
管它是不是真的蒼穹九洲界，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們真的回來了，這個死胖頭魚他今天也是揍定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兩人就已經來到了木屋外。
厲宇作為錦鯉，能夠以妖獸的身軀化形，自身天資本就不俗。
只不過在遇到墨聞淵之前，他一直是游手好閑的狀態，故而修為不太夠看。
然而多年前淩雪塵和墨聞淵兩人不辭而別後，他就收斂了心思，一心修煉。
所以，現在的他竟然也能在墨聞淵手下過兩招。
對於厲宇的那些話，淩雪塵倒是沒多大反應，但此刻面前這兩人的打鬥，他也插不進去手。
只得看著墨聞淵和厲宇兩人你來我往地出手。
“嘖。”閃躲間隙，墨聞淵還能抽出空來用言語嘲諷。
“怎麽這麽多年沒見，你個死胖頭魚還是這麽沒腦子？”
“你說誰是胖頭魚？！老子是未來要化龍的錦鯉！”
厲宇炸毛，指著墨聞淵鼻子繼續罵。
“我再怎麽沒腦子，也比你們這兩個混賬王八蛋一聲不吭失蹤十多年要好！”
“哦？我混賬王八蛋？”墨聞淵瞇起眼睛，周身魔氣危險地浮動。
“總好過你這破修為，十幾年沒見了，怎麽還是打不過我？”
“你！！！”
厲宇最受不了他多年來清修的結果被墨聞淵一句話否認，瞬間氣得面紅耳赤。
“修為進境總得有個時間，我可不像你，修為倒是上去了，人品.....嘖嘖嘖。”
“死胖頭魚！蠢魚！不長腦子！”
“王八蛋，臭混賬，不告而別還有臉出現！”
兩人越罵越幼稚，最後幾乎是同時停下了手上的攻擊，直接撲向對方。
“我讓你說我沒腦子！”
“我讓你罵我是混賬王八蛋！”
墨聞淵沒用任何魔力，直接上手給了厲宇一拳。
厲宇也沒用任何靈力，對著那張他早就看不順眼的臉撓過去。
兩人瞬間滾作一團，在淩雪塵面前撞得叮當響，一瞬間塵土飛揚。
一個扯著對方衣領，一個揪著對方腰帶，嘴裏還在不停地互相人身攻擊。
“放手！你這個魔頭的爪子臟死了！”
“你先松嘴！死胖頭魚你屬王八的嗎還咬人？！”
“我呸，你才是王八，黑心王八蛋！”
“呵呵，果然沒腦子的妖獸是這樣的。”
淩雪塵淡定地坐在木屋外的一塊平整的石頭上，他並沒有出手阻攔的意思，而是眼角帶笑地看著面前的一幕。
此刻他多麽希望這不是夢，多麽希望面前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而就在這時，先前收到厲宇傳訊的幾人也乘著靈舟趕到。
他們剛走下靈舟，還沒來得及調整臉上的表情，就見到扭打成一團的厲宇和墨聞淵。
“你們......這是？”
雲子真率先發問，十幾年的時間過去，他早已經脫去了曾經的青澀和幼稚。
此刻的他身穿一席翠綠色的長袍，腰間還掛了一根白玉長笛，整個人氣質溫潤。
若非那張臉還有三分舊時模樣，淩雪塵幾乎都要認不出來這是曾經那個被嬌生慣養咋咋呼呼的少年。
聽見旁人的聲音，扭打的兩人動作瞬間僵住，兩人互相瞪了一眼，同時重重地哼了一聲。
隨後悻悻地松開手爬起來，各自整理著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衣服，臉上帶著打架留下的紅痕和灰印，頭發上還沾了些一旁樹上的葉子。
活像兩只鬥敗了還不服氣的公雞。
“無妨。”淩雪塵慢慢踱步到眾人面前。
“就當是他們在交流感情吧，畢竟多年未見了。”
墨聞淵很是不服氣，他梗著脖子還想說些什麽，卻在瞥到淩雪塵涼涼的目光後乖乖閉上了嘴。
雲子真見狀則輕輕笑了笑：“多年未見，兩位恩人的相處還是一同往日呢。”
墨聞淵理了理先前被厲宇扯亂的頭發，走到淩雪塵身旁，自然地牽起愛人的手，清哼一聲。
“我和阿雪的感情，還用你們說？”
說著，他的眼神卻看向雲子真身旁的應華清。
看見這人，墨聞淵就暗暗磨了磨牙，若不是這人當時找到淩雪塵背後編排自己，他們兩個說不定當初就根本不會走到那一步。
然而被魅魔死死盯著的應華清倒是沒有那份自覺，他身穿暗黃色長袍，理都沒理墨聞淵，落在淩雪塵身上的目光滿是關切。
“雪塵，你當初不告而別，我很擔心。”
對於這位舊時的好友，淩雪塵一時也是思緒萬千。
他拍了拍應華清的肩膀：“當時不告而別，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不過我現在過的很好，不必擔心。”
應華清還想對淩雪塵說些什麽，但一旁的雲子真已經完全按捺不住本性。
他完全沒了先前那副溫潤的模樣，指著一旁灰頭土臉的厲宇就開始捂著肚子大笑。
“哈哈哈哈哈，厲宇你也有今天！”
厲宇被小輩如此嘲笑，面子上自然過不去。
打不過墨聞淵，還能打不過這家夥？
想到這裏，他原本疼得齜牙咧嘴的臉上瞬間換了一副陰險的模樣。
“子真啊，來我這邊。”他把手指關節掰得哢嚓作響，“讓我教教你什麽是尊老！”
然而雲子真卻並不多麽害怕他這幅樣子，甚至還從應華清身後探出腦袋，吐了吐舌頭。
“來來來，你來揍我，看我哥讓你好看！”
嗯？哥？墨聞淵挑了挑眉，和淩雪塵用眼神無聲地交流。
這兩人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兩人都沒意識到，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把這裏當做了真實的存在而非夢境。
應華清原本還把註意力都放在淩雪塵身上，被雲子真扯來當做擋箭牌，這才無奈地笑了笑。
“子真，不要胡鬧了。”
墨聞淵本以為雲子真還是腦袋一根筋，如同當年獨自一人離家出走那般。
但卻沒想到他現在對於應華清竟然言聽計從。
應華清只是稍微扯了扯雲子真的衣袖，這家夥就低著頭乖乖走出來，向厲宇作揖。
“對不起厲大哥，我不該笑話你被恩人打得滿地找牙。”
“而且你年齡比我大這麽多，即使你修為不濟，我還是應該尊重老人。”
看著面前“老老實實”道歉的雲子真，還有臉色越來越黑的厲宇，墨聞淵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果然，還是他記憶中那個熟悉的少年，這小嘴就像淬了毒一樣令人安心。
眼見周圍的氛圍越來越古怪，淩雪塵終於出聲打圓場。
“許久未見，各位，我們不如換個地方敘敘舊？”
眾人略一思忖，覺得這種混亂的場面確實不適合敘舊。
然而在他們看過厲宇簡陋的木屋後，都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沈默。
“這些年清修，確實苦了你了。”
最先說話的是應華清，他一副不差錢的架勢拍了拍厲宇的肩膀。
“和我回大虞，我拜你為國師！”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對子真那般待你。”
這下輪到雲子真不高興了。
他雙手抱胸，斜睨了厲宇一眼，隨後又扯住應華清的袖子。
“他都在這清修這麽多年了，想必也是不稀罕在咱們那生活的。”
“而且，哥你為什麽要像對我那樣對他，他能給你......唔！”
雲子真話還沒說完，就被應華清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墨聞淵在心裏默默記下，他總覺得這倆人之間有些微妙。
而厲宇也終於冷靜了下來，他大喇喇地往床上一坐。
“我覺得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不用想那麽多煩心事。”
“清修，雖然聽起來很苦，但當我逐漸習慣了以後，反倒能品出一點另類的滋味。”
雲子真聞言面色大變，他一把摟住應華清：“哥，這人好可怕，他居然開始享受清修了！”
“我這輩子都不會拋下我哥，一個人來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應華清無奈扶額，為什麽他總覺得子真這些日子說話，越來越口無遮攔了？
眼看那兩個幼稚的家夥又要吵起來，木屋外卻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
“這裏好生熱鬧啊，果然沒辜負我收到訊息就啟動極品靈舟趕來。”
來人正是楚衡玉。
他身穿一襲亮藍色錦袍，頭戴銀絲冠，手上不緊不慢地搖著一把白玉骨扇。
看他的模樣竟是與十餘年之前沒有多大的區別，依舊是一副翩翩書生的模樣。
墨聞淵沒想到厲宇居然連這人都通知了，他看向厲宇，眼神中盡是調侃。
“說是在此處清修，可這該有的人脈可是一點沒少啊。”
墨聞淵的話，讓厲宇更加不好意思。
他連忙擺了擺手：“手滑手滑，先前發訊息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
他撓撓頭，嘟囔著：“我也沒尋思一條消息就能讓他橫跨整片中部大陸過來啊！”
墨聞淵把目光移回楚衡玉的臉上，對方卻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一點兒也沒心虛。
“哎呀呀，這麽看我做什麽。”
“我只不過是多年未曾見到老友，一時心急罷了。”
說著，他“唰”地一下打開白玉骨扇，掩面打量了下四周的環境。
“諸位，不然去我的靈舟內坐坐？”
話音剛落，雲子真就拉著應華清站起身出門，他才不要和這一堆人擠在一個小破木屋裏。
應華清對於坐在哪裏倒是無所謂，但他對於楚衡玉這個手握大權的楚家家主，卻很是很感興趣。
於是他也就任由雲子真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帶出去。
有這兩人開了頭，剩下的人也很快來到了楚衡玉的靈舟前。
極品這一點，楚衡玉倒是沒說大話。
眾人面前這艘靈舟長約百米，通體由珍貴的靈木和金屬打造，表面刻滿發光的符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船頭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玉龍，龍眼鑲嵌寶石，顯得格外威風。
靈舟甲板平整寬闊，鋪著特殊的晶石，能自動吸收天地靈氣。
船身兩側裝有巨大的靈氣羽翼，展開時能讓靈舟飛速前行，一日可行萬裏。
饒是墨聞淵這個在魔界享盡了榮華富貴的王儲，看到面前這艘造價不菲的靈舟也有些許驚訝。
原本他以為楚衡玉不過一介商人，如今看來，他這個商人的身份，或許不過只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罷了。
眾人來到靈舟內專門的會客廳坐下。
楚衡玉拍了拍手，一眾仆人便魚貫而入，端上了一盤盤靈果與靈酒。
在確定這些吃食中並未有什麽不該有的東西之後，墨聞淵這才端起杯子淺淺抿了一口。
雖然這靈酒中的靈氣對他來說沒有什麽作用，但單論這酒的品質，就已經是極為少見的了。
而此時，楚衡玉才終於露出了他的狐貍尾巴。
“我曾聽聞，墨兄和淩兄失蹤，是去了異世界？”
聞言，墨聞淵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這人打探這個消息到底是為了什麽？
感受到了墨聞淵眼中的戒備，楚衡玉卻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
“這又不是什麽秘密。”
“外界都在傳，當初那位驚才絕艷的天才劍修，為了個長相妖異的美人，自甘墮落。”
說完，他看向淩雪塵的眼神滿是戲謔。
“不過，這些就算我不說，淩修士你也應該知道的吧？”
“如今淩修士終於成功抱得美人歸。”
“我可不得來打探打探這異世界的信息？”
楚衡玉過於直白的態度反倒讓墨聞淵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畢竟商人確實如此，無利不起早。
他看了看淩雪塵，發現對方此刻是一副被說中想法的心虛模樣。
墨聞淵輕輕拉起淩雪塵的手，這淩雪塵的耳邊輕輕安慰了幾句話，才沖楚衡玉點了點頭。
“所以，你想知道什麽？”
楚衡玉作為如今蒼穹九洲界最大的商賈，楚家的家主，對於商機自然是有著極其敏銳的嗅覺。
若是能打通兩個世界之間的壁壘，亦或是建立一條暢通無阻的通道，那麽......
然而當墨聞淵一個個回答了他的問題，楚衡玉卻突然洩了氣。
“所以這所謂的異世界，只有你們墨家的血脈才能去？”
墨聞淵撇了撇嘴，一攤手：“目前看來確實是這樣。”
“不對。”楚衡玉卻突然想起了什麽，目光如炬地看向淩雪塵，“那他是怎麽獨自一人前去找你的？”
“這......”墨聞淵也怔了怔。
對於淩雪塵如何孤身一人前往維爾德雷大陸一事，他先前也問過對方，但每次都被淩雪塵用各種理由糊弄過去。
但是很顯然，即便是現在這種情況，淩雪塵也不打算說出當年的事情。
氣氛一瞬間冷了下來，還是應華清先開口替淩雪塵解圍。
“就算雪塵有辦法去那什麽異世界又如何？”
“他這麽多年沒回來，也足以說明這個方法並不穩固，甚至只能使用一次。”
“既如此，還有什麽好追問的？”
應華清的解釋勉強打消了楚衡玉的疑慮，他對淩雪塵道了歉，隨後坐在位子上一言不發。
但這副說辭雖然能糊弄了楚衡玉，但墨聞淵卻依然固執地看著淩雪塵，希望對方能把當年的事情盡數告知。
因為他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以阿雪的性格，不願意告訴他的，估計不是什麽好事。
他不想阿雪因為這件事而遭受什麽無妄之災。
也許是墨聞淵眼中的心疼多到快要溢出，淩雪塵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輕輕拉過墨聞淵的手，放在自己帶著薄繭的手心中摩挲。
“阿淵，我會告訴你的。”
“不過是在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
面對這個結果，墨聞淵輕輕哼了哼，表示自己勉強算是接受了。
而周圍一直小心觀察著他們這邊的眾人，也終於徹底放松下來。
當年的事情，墨聞淵和淩雪塵已經在剛才完全解釋清楚。
如今他們把酒言歡，完全沈浸在了重逢故友的歡快氛圍中。
幾人都是修仙者，這些酒意本來隨時都可以排出體外，但這天卻沒有任何人這麽做。
到最後，除了提早離席的楚衡玉，其餘幾人竟然都喝得爛醉。
尤其是雲子真，他本就是一杯倒的體質。
如今他趁著今日情況特殊，應華清並不會對他過於嚴厲，竟也是把整整一壺酒喝完了。
看著面前撒酒瘋一般賴在自己懷裏不走的雲子真，應華清有些頭疼，也有些不自在。
但當他看見醉酒後的墨聞淵，同樣賴在淩雪塵懷裏哼哼唧唧的時候，他卻又松了口氣。
他們這種不擅長喝酒的人，大概都是會這樣撒酒瘋的吧？
雖然這樣想著，但應華清決定還是先把人送回房間。
他還有很多話，想單獨對淩雪塵說。
看著雲子真和應華清兩人的身影逐漸遠去，墨聞淵原本半閉著的紅眸悄悄先開一條縫。
他湊到淩雪塵耳邊輕聲道：“阿雪，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倆人之間不對勁？”
淩雪塵被耳畔溫熱的呼吸級得有些不自然，他不著痕跡得偏了偏頭。
“可能......吧？”但隨後他又補充一句，“不過華清他本身就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他對於子真的感情，更多的應該是兄長的包容。”
“哦。”明明話題是墨聞淵挑起來的，但當淩雪塵認真回答了，他反而語氣中滿是醋意。
“這麽多年沒見，還真是了解他呢。”
淩雪塵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學著墨聞淵平日裏的模樣不滿地“嘖”了一聲。
“這楚衡玉當真是奸商，酒居然都是酸的。”
墨聞淵一楞，隨後立馬反應過來淩雪塵話裏的意思。
他磨了磨牙，語氣不善道：“阿雪你學壞了。”
淩雪塵嘴角則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他無辜地搖了搖頭。
“怎麽能叫學壞呢，我這不是和某人平日裏一樣麽？”
說著，他湊到墨聞淵的耳旁，學著魅魔平日裏挑逗他的樣子，輕輕吃了口帶著酒香的氣。
“怎麽？阿淵這就受不了了？”
墨聞淵本來就是裝醉，此刻被淩雪塵這麽一撩撥，自然也很是情動。
他舔了舔嘴唇，剛想吻上去，好好教訓一下偷偷使壞的淩雪塵，身旁卻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聲。
“我說啊......你們兩個......”
墨聞淵轉過頭，入目的便是厲宇那張故作憂郁的臉。
“明明我還在這裏！不要把我當空氣好嗎？”
淩雪塵有些尷尬地別過頭去，墨聞淵倒是無所謂，他對厲宇翻了個白眼。
“怎麽？你看我們不爽你也去找個道侶。”
“管的這麽寬呢？”
面對墨聞淵的冷嘲熱諷，厲宇卻沒有還嘴。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才道。
“你們知道麽？今天的經歷，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場夢。”
夢？這個字瞬間讓墨聞淵和淩雪塵想起來了他們會來到這裏的原因。
不知道何時開始，他們已經不再把這裏當做是簡單的夢境，而是當做真實的現實來對待。
此刻厲宇提起這個話題，他們才仿若突然驚醒般意識到，自己如今是身處一個無比真實的夢境之中。
然而厲宇卻沒註意到兩人的情緒變化，他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再次一飲而盡。
“不過，就算是夢，我也很開心了。”
“我清修多年，對外的說辭是想要沈澱心境，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清修是為了逃避現實。”
他放下酒杯，用寬大的手掌捂住自己的臉。
“和你們分別之後，我自認為已經把該做的都做完了，於是就開始滿世界游歷。”
“直到有天，我得知了你們的消息。”
他的聲音中帶著些顫抖：“一個失蹤，另一個則像是瘋了一般滿世界尋找天材地寶。”
“我得到消息後就往回趕，卻依然沒能見到你們最後一面。”
說完，厲宇緩緩放下手掌，露出一雙已經泛紅了的眼眶。
“我一直覺得是我沒能早點察覺到你們之間的誤會，才導致了這一切。”
這個一向大大咧咧不拘一格的漢子，終於還是落下了一滴淚。
“現在能再次見到你們，哪怕是夢，也很好了。”
他的嘴角慢慢揚起，擠出個笑容：“我很滿足，也很開心。”
墨聞淵原本也被厲宇的話感動到，但當他看到厲宇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時，這份感動頓時蕩然無存。
“笑的比哭還醜。”他伸手敲了一下厲宇的腦殼。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和阿雪過得很好。”
“無論我們在哪裏，只要我們兩個還在一起，就會很幸福。”
“所以，你這個胖頭魚就別擔心這麽多了。”墨聞淵又不輕不重地錘了錘厲宇的胸口。
“本來腦子就不夠用的，還想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哼，活該你修為比不過我。”
厲宇原本被墨聞淵的話感動得一塌糊塗，但聽到最後一句話，還是不服氣地揮了揮拳頭。
“怎麽？看樣子是剛才我沒把你打服，要再比一場？”
“你！”
眼看剛剛把話說開的兩人又要打作一團，淩雪塵連忙把墨聞淵按在自己懷裏。
“阿淵他......喝醉了，我帶他去甲板上醒醒酒。”
對此，厲宇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並對小情侶極度鄙夷。
淩雪塵半摟半抱著墨聞淵來到寬闊的甲板上。
不知不覺他們這頓酒已經喝到了深夜，此刻一輪圓月掛在漆黑的夜空中，在甲板上撒下一層柔和的月輝。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艘靈舟慢慢升到了半空中，懸停在這裏。
此刻兩人靠在欄桿上，享受著涼爽的夜風，墨聞淵更是舒適到微微瞇起了眼睛。
“阿淵，你說這真的是夢嗎？”
聽到淩雪塵的話，墨聞淵睜開眼睛，看向對方。
“我總覺得，這裏過分真實了。”
淩雪塵趴在欄桿上，感受著指縫中穿過的風。
“無論是周圍的環境，空氣中的靈氣，還有他們的性格。”
“我不覺得僅憑我們兩個人的夢，就可以編織出如此真實的世界。”
聽完淩雪塵的想法，墨聞淵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輕輕拉住淩雪塵的手，指尖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是夢，或者不是夢，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整個人幾乎要貼到淩雪塵身上，似乎想要以此來慰藉愛人那顆不安的心。
“只要我們在這裏開心不就好了？”
“他們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但這也沒有關系。”
“畢竟如果沒有這個夢，或許我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多年後的他們會是什麽樣子。”
“真真假假的，有那麽重要麽？”
說到這裏，墨聞淵露出一抹壞笑：“說不定，連我也是假的呢，這些全都是你一個人的夢境。”
淩雪塵原本已經慢慢接受了墨聞淵的勸慰，可最後一句話卻讓他汗毛倒豎。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面前這個從頭到尾都透著熟悉的墨聞淵，難道對方也是假的？！
看著淩雪塵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墨聞淵終於忍不住，朗聲笑了出來。
“阿雪，你這幅樣子，真的會讓我想現在就欺負你。”
淩雪塵在產生疑慮的一瞬間，其實就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墨聞淵是他十多年的枕邊人。
要是連墨聞淵的真假都分辨不出來，他可真是不如瞎了。
但墨聞淵欠揍的笑還是讓他很不爽。
他推開墨聞淵，轉頭就要回到船艙內，卻被墨聞淵拉住手腕。
天旋地轉間，他落入了那個帶著甜香氣息的懷抱。
“阿雪是不是忘了先前承諾過我什麽？”
先前的承諾？淩雪塵頓了頓，才想起來墨聞淵說的是他曾說的，會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告訴墨聞淵。
淩雪塵對上墨聞淵認真的眼神，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把當年的事情和盤托出。
不過他卻只是簡略說了一下他去找秋正良，從自己體內墨聞淵留下的魔力中提取玉佩本源的事情。
至於他四處強行掠奪天材地寶用來反覆充盈體內靈力的事情，他是一個字也沒提。
饒是如此，墨聞淵還是心疼地皺起了眉。
提取玉佩本源的痛苦，他最清楚不過。
就連他這個墨家人，提取的過程都如此艱難，那麽，體內只有少許魔力的淩雪塵，又該是何等地痛苦！
不過......墨聞淵覺得自己似乎是漏了什麽事情。
他趴在欄桿上冥思苦想許久，自己到底是忘了什麽事，終於，他腦袋中閃過一絲提示。
“對了，那厲宇所說的瘋了一般滿世界尋找天材地寶是......”
然而墨聞淵話還沒問完，兩人身後就響起了應華清的聲音。
剛才酒席上，他們已經了解到了如今的應華清已經是大虞朝唯一的話事人。
然而此時，這個不可一世的帝王，在淩雪塵面前卻顯得格外小心。
“雪塵，我能找你單獨聊聊嗎？”
他瞥了眼墨聞淵，刻意在“單獨”兩個字上落了重音。
淩雪塵本來就擔心墨聞淵繼續追問他當年的事情，此刻自然是立馬應下。
他安撫地摸了摸墨聞淵的腦袋：“我去去就回。”
縱使墨聞淵有百般不願，此刻也只能乖乖點頭。
他看著淩雪塵和應華清的背影，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他們要去聊什麽呢？墨聞淵無聊地猜測。
無非就還是他們當年那些破事。墨聞淵覺得這沒什麽好猜的。
都當皇帝的人了，怎麽做事還是這麽小心翼翼的，直接把話都說開不就行了？
哎，人類的心思，真的很難懂哎。
和墨聞淵猜想的一樣，應華清找了個空房間，與淩雪塵面對面地坐著。
“我...”他躊躇了半天，最後還是開口，“當年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和你道歉。”
“我不該在你面前說那些墨聞淵的壞話，以至於最後你們因為這些而鬧得不愉快。”
即便淩雪塵心裏已經有了預感，但當應華清真的坐在他的面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是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如果這真的是他的夢，那麽在夢裏應華清對他道歉，就是他的內心想看到的？
淩雪塵搖了搖頭：“你沒必要和我道歉，因為就算你不說那些話，以當初我和他的誤會，也註定沒法安穩走到最後。”
聽到淩雪塵如此輕易地就原諒了他，應華清的心裏反倒更加失落。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我現在是大虞朝的皇帝，手握實權的那種。”
“你......還願意踐行兒時的玩笑話嗎？”
淩雪塵這才想起自己初入萬仞宗門下時，曾經和應華清約定過。
他做宗主，自己就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長老。
雖然嘴上說著是兒時的玩笑話，可應華清的眼中還是帶了些許期盼。
但淩雪塵此刻只能搖頭。
“華清，你也說了，這是玩笑話。”
“現在你做你的皇帝，我也有我的生活，這樣就很好了。”
聽到意料之中的拒絕，應華清勉強擠出個笑。
“你說得對，我們現在都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不該一味地沈溺於過去。”
淩雪塵默默嘆了口氣，他是真的很不擅長做這種安慰人的事情。
“華清。”他喊住準備離開的應華清。
“我真的真的真的已經不怪你了。”
他墨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應華清，眼中滿是認真。
應華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淩雪塵，他終於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我知道的，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淩雪塵見狀，終於松了口氣。
面對這個幼時的好友，他當然不希望對方一直困在過去。
不過，應華清說需要一點時間來面對？
“或許，你可以試試發展一段新的關系？”淩雪塵試探性地說道。
“把多餘的感情投入進去，或許可以讓你更快地忘掉這些不愉快？”
他這話當然意有所指，只不過應華清很明顯沒明白他的意思。
“新的關系？”
應華清默默咀嚼淩雪塵的話。
“我會試著交些新朋友的。”
他自認為明白了淩雪塵的意思，隨後沖著淩雪塵揮了揮手便推門離開。
淩雪塵一直覺得自己已經夠遲鈍了，沒想到這裏居然還有高手。
他無奈地扶額笑了笑，看樣子雲子真那小子的路還很長啊。
就在淩雪塵和應華清完全把事情說開的時候，呆在甲板百無聊賴地吹風的墨聞淵，也遇到了意料之中的那個人。
“居然真的是你？”
聽著身後因為激動甚至有些顫抖的聲音，墨聞淵並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轉過身，面對來人。
十餘年不見，曾經那個陰郁的男人似乎老了些，發絲間已經隱隱可見銀色。
墨聞淵皺眉，看向秋正良：“你的修為......”
秋正良卻完全不在意這件事，他只是用灼灼的目光盯著墨聞淵。
“所以你找到往返的方法了？”
墨聞淵也很想說自己找到了，可是他不能騙這個幫了他大忙的人。
見到墨聞淵搖頭，秋正良眼中最後的光芒似乎也消散了。
他無力地靠坐在一旁，此刻墨聞淵才註意到，原本就瘦削的男人，現在更是幾乎就剩了一把骨頭。
墨聞淵皺起眉頭：“你怎麽會......”
秋正良嘴角扯出一抹笑，說話也沒了先前的精氣神。
“受了點小傷，不礙事。”
這能叫不礙事？墨聞淵在心裏吐槽。但手卻還是誠實地按在秋正良的肩膀上，用魔力探查著他體內的情況。
不看不知道，墨聞淵的魔力剛進入秋正良的體內，就察覺到了他幾乎已經枯竭的丹田。
曾經的秋正良是他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然而此刻的他卻只是撐著最後一口氣的長輩。
就算秋正良不說，墨聞淵也能大概猜出他的心思。
他也曾在魔界旁敲側擊地問過墨九嵐，關於秋正良的評價。
墨九嵐的心裏，秋正良只是一個很可靠的好友。
可是......
墨聞淵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收回了手。
秋正良見狀，無聲地笑了笑。
“他...還好嗎？”
墨聞淵點了點頭：“父親現在很好，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恢覆了。”
“那就好。”得到了想要的答覆，秋正良強撐著身體站起來。
墨聞淵本想把人留下，起碼修養幾天會讓他後面的日子變得好受一點。
可秋正良毅然拒絕了他的提議。
“我本來也沒期望自己能活多久。”
“我已經把散修盟交給了繼承人，現在的我身無一物，是自由的。”
秋正良歇息了片刻，氣息也不像先前那般微弱。
“而且，我最後還想去一個地方。”
“只有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見狀，墨聞淵也不好再阻攔。
臨走時，秋正良卻突然對墨聞淵說了巨沒頭沒尾的話。
“你要好好珍惜他。”
墨聞淵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秋正良是在說淩雪塵？
看著墨聞淵茫然的表情，秋正良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他是怎麽去那個世界找你的？”
這他倒是剛剛知道，墨聞淵點了點頭。
“你知道就好，那孩子為了提取體內的玉佩本源，可是吃了不少苦。”
“就算是當時他修為已至大乘期，從那些人手中奪去寶物，還是受了不少傷。”
墨聞淵聽到這裏，眼睛卻慢慢睜大。
為了提取玉佩本源，從其他人手中奪取寶物？
他突然想到自己先前沒能問出口的話，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想。
“所以，他找那些天材地寶，是為了盡快充實體內的靈氣，加快提取的速度？”
秋正良點了點頭，也很疑惑為什麽墨聞淵會這樣問，他不是說他知道麽？
墨聞淵無力地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來一個字。
原本他以為淩雪塵只是受了提取玉佩本源的苦，但是居然還有這一層！
他現在無比悔恨，當初的自己為什麽都不給淩雪塵一個解釋的機會。
就那麽在淩雪塵面前消失，阿雪他該多傷心多害怕啊。
秋正良從墨聞淵的反應中，似乎也猜到了些什麽。
他沒說什麽，只是拍了拍墨聞淵的肩膀，隨後便轉身離開。
墨聞淵看著那道身影禦劍在空中，越來越遠，變成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不見。
他心裏有一種預感，或許這將是他們最後一次的見面。
這時，淩雪塵也告別了應華清，回到了甲板，和墨聞淵肩並肩地站著。
“這裏好像多了別人的氣息？”
“嗯？剛才是誰來了？”
墨聞淵沒說話，只是默默把淩雪塵摟在懷裏。
阿雪剛才故意隱瞞了這件事，也是不希望他擔心吧？
那他就順著阿雪的心意，裝作不知道好了，以後他們的日子還長，他會用餘生來好好彌補曾經他缺席的那段時光。
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淩雪塵察覺出了墨聞淵的情緒，擡頭在那唇上落下一吻。
“阿淵，不管這是不是夢，我今天都很開心。”
墨聞淵心中的愧疚被這個吻沖淡，看著面前眼露笑意的淩雪塵。
他的嘴角也慢慢勾起，他用臉頰蹭了蹭淩雪塵的臉頰。
“嗯，我也是。”
兩人就這麽無聲地抱在一起，吹著愜意的風，看著天上的月，享受著這一刻的溫馨。
不知過了多久，墨聞淵感受到一股輕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從虛空中傳來。
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有些朦朧，天上的月亮，星星，都像是隔了一層薄霧。
“看來，時間到了，夢該醒了。”
墨聞淵和淩雪塵並不驚慌，他們的心中只有著淡淡的不舍。
淩雪塵沒說話，只是把身體貼得距離墨聞淵更近，一切盡在不言中。
周圍的景象如同水墨般迅速暈開，褪色。
墨聞淵和淩雪塵感到身體一輕，意識被那股力量溫柔地拽回。
與此同時，厲宇應華清等人心裏也似乎有所感應。
今天重逢老友的經歷對於他們來說過於離奇，也許是夢該醒了。
＊
魔族寢殿內，天光已大亮。
床頭那精致的小瓶空空如也，最後一縷清甜的香氣徹底消散。
墨聞淵和淩雪塵幾乎是同時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帷幔，身下是柔軟的錦被。
昨夜與好友飲酒暢談的夢境卻清晰得如同剛剛發生。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覆雜情緒。
墨聞淵坐起身，血眸微瞇，若有所思。
他伸出手，指尖下意識地撚了撚。
淩雪塵順著墨聞淵的手看去，在愛人的衣襟上，安靜地沾著一小片新鮮的葉子。
淩雪塵猛地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將葉子捏起，葉片柔軟，帶著極淡但卻真實存在的清香。
墨聞淵自然也看到了，他湊近，拿起那片葉子在指尖摩挲，血紅的眸子裏滿是驚異。
“這...是你和厲宇打鬥時，沾在身上的葉片？”
淩雪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更多的是激動，也是某種猜想被證實的奇異感。
墨聞淵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嗯，那確實...不是夢，我們真的回去過。”
那片新鮮的葉片，成了這場似夢非夢的證物。
它無聲地訴說著，在某個夜晚，他們的靈魂曾經跨越界限，和曾經的好友們，共度了一段超脫於現實的寧靜時光。
那場酒宴，那段發自內心的傾訴，都將在他們的心裏留下深深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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