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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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哈~”

落地後他們是坐大巴走的,陸江靠在後座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仿佛還能再睡一會兒的樣子。尹利知道他心裏已經有一套的成型想法了。

但不知為什麽……

尹利將耳機塞在耳裏,偏過去頭一點。

他似乎不打算,說出來,討論一下。

剛回局裏他們就路過了一個背影,是林承棟,他是來提交證據材料的。

據他所說,大概在四個月前,他曾經瞞著謝羽私下裏賣掉了一些家裏不用的藏品。謝羽被審過一次之後他就立刻將這件事情抖落出來了,而最後發現他賣掉的那一批東西裏面,就包括了那把被送到警察手上的匕首。

賣掉的藏品有一份清單,林承棟今天是來提交這個的。

陸江看的時候是仔細的,雖然字不過就那幾個而已,他想到了謝羽對他說的話,他還沒有去找過那個人。

……

謝羽問他能不能抽根煙,他給了。

這其實很奇怪,因為她當時已經沒有什麽能交代的了,48小時的時限也已經快到。陸江卻把自己的煙拿了出來,替她點了一支。他的煙很淡,和女士香煙挺像的。

謝羽拿食指和拇指撮著,吸了一口,卻嫌無味。

謝羽:

“陸警官,我忽然想起來了。”

“你說。”

她笑的時候兩縷細煙從鼻腔裏竄出來,

“我想起來這把刀好像是在米蘭買的。”

“林澈一定沒這個時間跑到歐洲去,而且那段時間他還跟著一個人,我猜……”

陸江問她,你猜什麽。

謝羽就是在那個時候將陳明華告訴他的。雖然一定會說,早就想說,到底是在最後的時限前對著陸江說出來了。

而直到去杭州之前,陸江還沒查過這個叫陳明華的人。

現在一定得查了。

……

“陸江,她沒去過米蘭。”

“可以確定嗎?”

尹利拿了份東西給他,篤定地說:

“可以。至少近一年都沒有去過。”

陸江眉心微動,眼神卻仍看不出分毫變化。

他將東西合上,看著尹利,

“那就請她來會客室喝杯好茶吧。”

……

幾杯清茶被擺在了玻璃茶幾上,片刻後,那道清瘦的身影出現在了門框外。陸江坐在沙發上,邀請她進來的語氣很是熱情親切,陳明華的臉上是笑著的,似乎有什麽愉快的事情等著她去做。他瞥到了放在門外的黑色行李箱。

“陳總,這是……要去哪裏旅游了嗎?”

陳明華溫柔笑著,喝了口茶,

“是啊,去東京。”

陸江向右撇了一下腦袋,嘴角勾了一下,“就去一個城市?”

“休息和工作是分不開的,落了地,一個電話打過來說不定就變成了出差。大概率是沒空去那麽多地方了。”

她一身都是黑色,陸江遞給她東西的時候她左腿從容地擱在右腿上,就像開會時放在下巴上的手左右換了一下。陸江只看見她神情認真地看了好幾眼,然後那雙明亮的眼睛擡起來,和自己對視。

然後篤定地說:

“沒有,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東西。”

陸江沒說什麽。

“您最近有去過歐洲嗎,不管……是不是走正常的渠道。”

“小陸警官這話說的,不走正常的渠道,難道我會黑出去嗎?”兩人的嘴角都咧開,像是在說笑話一樣。當然隨後陳明華又認真地補了一句“沒有”,語氣篤定。

隨後陸江的盤問大概持續進行了不到一個小時,陳明華的回答很有條理、嚴絲合縫,而且情緒非常穩定。就算陸江在一些敏感問題上特意用了有針對性的詞語,陳明華也四兩撥千斤地給他化開。

總之,她除了承認自己認識林澈,並且有一段時間了,在他來北京後給他介紹過一處房源讓他自己去租。至於其他的,她都不是很清楚。

跟韻深集團的兩位董事關系不好這點她倒是承認了,甚至主動說了在媒體上推波助瀾的確實是自己,不過對於他們家那位過世的小少爺,她實在是完全不熟。

……

四個小時後,陳明華坐上了前往東京的飛機。

墻壁上的秒針在動,九點多了,此時,乘務員應該已經往陳明華在商務艙的客座上送上了鮮果。

林澈平躺在休養院房間裏那張沙發上,人是睡著的,眼睛和眉頭緊皺著,額角冒著層層細汗。他雙手交握,幾乎是攥著的,沙發沒他身長,腿得曲著。

腳步的聲音。

外面房間的燈還沒關掉,林澈不是有意識睡著的,可能原本只是想躺著,有可能想躺著想想事情,結果實在疲得沒辦法的深深睡去。

林澈那張被燈照得明亮且有點難受的臉,被陰影遮住了。顧遠之彎下腰,兩人的臉應當是靠的很近的,近得顧遠之的眼睛無比清晰地看見林澈臉上刻下的每一個表情。

他的手停在林澈的額角,那裏長白發了。

顧遠之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表情什麽情緒來知道這個事實,只是心裏忽然想到了:“我快累死了”,

這句他曾經常常掛在嘴邊的話,已經很久沒有再說過了。

陳明華來東京自然不是為了旅游的,她是為了找一個人,黃發。

黃發自己不知去向,老婆和孩子倒是全老老實實地呆在北京。大概在陳明華等到第三個月的時候,那家人總算按耐不住搞出了點動靜。

黃發的兒子高二了,平時要上一大堆補習班,費用昂貴。家裏積攢的那些錢可能在那個時候無法支撐了,於是他們沒辦法,只好聯系了一次黃發。

黃發匯了錢,地址就在東京。

如果是他自己,除非是腦子有病才會拋妻棄子一個人跑到另一個寸土寸金的地方住,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謝羽安排的。一開始,謝羽也肯定做了準備不讓黃發暴露蹤跡,只是後來……她兒子死後,她的註意力應該全不在這邊了,她失去了控制力。

陳明華又找人查了幾個月,直到這周,她才確定了黃發的具體住址。她讓自己的人不要打草驚蛇,等她一處理完工作立刻親自過去。

……

東京的房小,街道間的樓又擠。不管白天在外面是怎樣,對於中國人來說,夜晚一進入浴室,看見那狹窄的、多功能的、米黃色的浴室,總感受不到這是屬於自己的一天的享受時間,只想快點洗完。

黃發只有在這個時候臉上的皮膚才會完全暴露在外面,沒有頭發或者眼鏡的遮擋。花灑裏的水嘩嘩流下。

他並不會系日本的浴衣,只會像裹毯子一樣披在身上。謝羽給了他對於他一個人在這裏生活足夠的錢,他自己大部分的積蓄也全在手裏,所以來這裏差不多半年,他一直挺閑的。

天快黑前整個陽臺是藍調的,整個陽臺並不只是指陽臺,還有從陽臺上往下去的那條川。

列車過去的時候除了嘈雜的聲響外還會帶來悶熱的風,黃發食指夾著煙,有幾分老氣的眼睛變紅了。

門自動開時,還會伴隨著一陣日語女聲“歡迎光臨”的電子音。

黃發拿了火腿腸、泡面,還有一個塑料包裝的甜筒冰淇淋。裏面沒有位置了,他就站在門口吃。

那冰淇淋真挺好吃的,硬硬的,一點都不擔心會化下來。

之後他就看到一雙鞋子了,來來往往有這麽多的人,他卻仿佛能清晰地聽見那擲地有聲的腳步音。

黃發沒有擡頭,一直頓在原地。

直到將皮包掛在手腕上雙手放在口袋裏黑色輕薄的外套及到小腿……最後右腳並到左腳鞋跟沒有碰到卻像是撞在了一起……直到表情平常的陳明華站在了他面前。

……

一句話都還沒有說呢。

黃發的眼鏡被他摘下來了,懸在彎起的手指裏。

他蹲在7·11的店門前哭了,而且是抱著頭的那種哭法。

這個年紀的人哭都不發出聲音了,淚水的量卻比娃娃還大,他的拇指一直在眼睛下面那塊皮膚上劃來劃去,像暴雨天堵車人車窗前的雨刮器。

陳明華不語。

黃發看見眼前家家店鋪閃爍的霓虹燈,他的老同學不在他的視線內,陳明華經過他往他身後走去了。

……

“……”

出來的時候她拿了杯關東煮,燙呼呼的。

他說話的時候三四根煙已經被抽掉了。

“其實這個故事裏能被稱作‘可憐’的人,只有我而已。你和她不提了,林澈也只能叫做‘慘’而不能稱作是‘可憐’”他森然淒涼地笑了一聲,“只有我這個人,這麽大把年紀了,還被像個布偶一樣扯來扯去的,為自己不相關的事情而膽戰心驚。”

“陳明華,你覺得我可不可憐?”

聽見他那麽堂堂正正地叫出“陳明華”三個字,而不帶有某種令人惻隱或蔑視的感情色彩,陳明華覺得舒服。

坐在搖搖晃晃的車裏,她的座位足夠寬敞,整個身體都不搖動。

她遞給了黃發一瓶礦泉水。

“別這麽想。”

“作為父親,作為丈夫,作為員工,或者作為你自己,你盡全力了。不是每個人都應該那麽豁得出去的。”

……

快走的時候,黃發的樣子還有些難看,臉上被揍了幾下,有幾個地方有點發青。

陳明華打算跟他坐一趟飛機回國,她甚至給黃發也買了商務艙的票,這個航班的座位是有單獨隔間的,也不知道黃發在這樣的條件下能不能睡著。

在去機場的路上,他們偶然路過了一個地方,東京證券交易所。一旁的黃發閉著眼睛,可是陳明華卻一直沒能將視線移開。

“……停車。”

為什麽黃發會剛好在東京?

陳明華取消機票,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給人打電話時一刻不停地在腦中重覆這個問題。

謝羽林承棟的公司在今年三月就自顧不暇了,這麽短的時間內他們怎麽能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紮根?所以按照常理推斷,她只能,也只有可能,選擇把黃發放在最熟悉的香港或者新加坡,不管陳明華是不是第一時間就想到要查這兩個地方,因為其餘地方謝羽根本沒有把握能控制得住。

可現在黃發出現在了東京,那就說明……

她只能想到自己現在站在的這片土地是世界三大金融中心之一,這是她繼續留下的唯一原因。

陳明華不可避免地懷疑洗錢的資金是否就是在這裏完成中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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