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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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從廢棄樓下來的那段路,特別漫長,特別黑。

顧遠之連連踩了好幾個剎車,後背已經是一灘水,後知後覺才清醒到方才發生了什麽。渾身是血的林澈昏在後座,身上蓋了件他的外套。

直到在荒無人煙的省道上開出幾公裏,才開到一個燈亮著的服務區,那裏停著一輛車。

崔明在幾十秒前通過後視鏡看到了顧遠之的車牌,趕忙下車,此時已經站在車旁了。

待他目睹著失魂一般的顧遠之從後座抱出奄奄一息的人後,嚇得當場僵住了。太恐怖了……這還是人嗎,簡直像一具……

因為驚嚇,他站在那兒沒有動。

顧遠之很累了,睨了他一眼,“站在那兒幹什麽?”

“啊……哦!”

崔明連忙打開後座,顧遠之將身體伸進去,努力地將人安頓好。

崔明嚇得都打磕巴,在顧遠之身後說,“顧顧……顧總,林先生他……”

顧遠之已經基本做完了,扯了扯領子,手放在車門上。

不管是語氣還是神情,都是崔明所曾見過的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儼然,

“對……趕快把他送到最近的醫院,一定要快。我已經把我的一張卡的卡號和密碼發給你了,現在趕緊出發!”

“哦哦,好!”

顧遠之已經要把門關上了,林澈這才剛剛恢覆一點意識。他模糊地睜開眼,能看見漆黑的環境裏,眼前的那個真實存在的身影。

他皺了皺眉頭,呼出帶血腥的寒氣。那麽黑、那麽冷、那麽狹仄的環境,林澈意識到他明明離那個人這麽近,可他沒力氣擡手。

“別走,別走……”

你還在我身邊,你自己出現的,不要丟下我走……

林澈的眼睛在黏住的血裏痛苦地睜著,只能擡起來一點點。他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剛剛。他絞盡腦汁榨取所有逃生的方法裏,從來不包括這個世界上還會有另一個人來救他。

可顧遠之來了,來了,就別丟下。

“砰”,眼前黑了。

林澈感受不到指尖那殘存的溫度,身上一涼,眼睛就閉上了。

……

顧遠之,“快!”

他應該沒聽見林澈舍不得他走,聽見了就看起來更絕情了,因為他不想留在林澈身邊。便是知道林澈可能會受傷,也是讓助理在幾公裏外等自己,不肯親自送他去醫院。

恍惚過後顧遠之坐在車裏停著沒走,剛剛是不是聽見了林澈讓自己別走?聽過了之後卻當作沒聽見,還是執意關上那扇門。

顧遠之塌在方向盤上,孤單的車子燈亮著,在加油站前。

崔明運氣好,才開出去不到半小時就開到了一家正規醫院。他心急如焚又手忙腳亂地聯系醫生護士,終於成功地把林澈推進了急救室。

五個小時後,林澈搶救過來了,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

骨頭斷了幾十根,好幾處內臟出血,身上口子不知道多少道,光是大出血就幾乎要了他的命。

但他命大,最後還是撿回來了。

崔明蹲在病房門口把‘搶救過來了’發給了顧遠之,顧遠之沒回他。

崔明知道老板是什麽意思,透過門上玻璃,他最後再看了一眼罩著呼吸罩的林先生,然後與聯系好的護工交接手續,從醫院離開了。

……

之後的修養,其實進展很快。

一方面是林澈身體好,另一方面是他的求生欲望強烈,護工照顧他的第三天,他就再次醒了過來。醒來之後沒有看見顧遠之,身邊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所以最開始他挺沈默的,沒有想跟身邊人交流的欲望,他躺在床上,身上都是線、板子還有繃帶,哪兒都動不了。每天只能吃護工餵的流食,那幾天天氣不好,每天看死氣沈沈的天。

如果不是林澈,換一個人來可能就抑郁了。身邊的病人隔三岔五就沒了,像躺在一個晉升制的太平間一樣。

林澈自己也說不清楚,換做是小時候,什麽都沒經歷過的他可能也扛不住。但現在不是了,他一睜眼,就覺得沒有一次呼吸是輕松的,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沒做完壓在他頭上。他倒不下來,一直有一口氣提在那裏。

他從前總覺得自己是勞碌命,怎麽自己做得好好的呢,無緣無故地就有那麽多壞事情壓在他身上。後來他才意識,那大多是他自找的,他離不開快要壓死自己的那些事情,一旦哪天做完了,可能自己反而真的要倒了。

“砰呲啪——”,護工端著的盆子摔了。

護工一進來被他嚇到了,身上還全是繃帶呢,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和精神,居然就直接從床上坐起來了。

手裏還攢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瓜子,邊磕邊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灰色的天。

口裏喃喃著顧遠之,在罵他。

林澈做完將要壓死自己的事情也不會倒,因為心裏住進了一個人,不管是追逐的也好,安分在一起的也罷,林澈心裏有種子了,他確信那裏能長出一顆參天大樹,有它,餘生便足以填滿。

護工驚疑未定地走過去……

林澈的意識已經非常清醒了,條理清晰地問自己已經躺了幾天了,有沒有看見過自己的手機。在知道手機不見後,他想到可能是在被綁的時候弄掉了,於是又拜托護工借他。

可當手機屏幕擺在他眼前時,他卻又不動了。

可能是不知道該聯系誰吧。

林澈的鼻腔裏輕呼出一絲氣息,他那遲滯的表情看得護工都有些心急了。

“……”

林澈眨了眨眼睛,用唯一能動的那根手指撥通了電話。

他眼睛皺了皺,似乎終於有點難堪,但還是努力將聲音說得讓人聽得清楚,

“餵,淩總。是我,小林……”

他第一件事情是跟高層解釋了一下自己這幾天生了急病,在住院,還說清楚了手機丟了,然後向他保證自己會盡快恢覆工作。

第二個電話是給潘□□打的,他代表了劇方。很多說辭和跟老板講的內容重覆了,多出來的,就是表示歉意。

但潘□□在聽到他說現在在住院的時候,態度軟和下來了,林澈聽得出來。雖然語調依舊生硬,但是潘□□告訴他角色保下來了,能繼續拍,讓他好好回來。

打完電話後的林澈終於長舒了一口氣,他雙手垂下,沈沈地睡過去了。

……

半個月後他出了院,陳明華給他打了電話。

張口還是嚴厲,

“你瘋了?被打成那樣,身上線都沒拆,骨頭都沒養好呢,現在出什麽院?”

林澈能慢慢走了,只是一瘸一拐的,上下樓梯需要拐杖或者有人扶。他全身都斷過一遍,所以現在骨肉軟綿綿的。

“沒事,臉又沒被打。後面的戲都是站著或者坐著的了,塗黑的油粉一上,鏡頭裏看不出來。”

“我說的是這個嗎!你……”

電話掛斷了,陳明華在船板上,迎著風皺緊了眉。

身後有人走過來叫她了,她也只好壓住被吹亂的頭發,走進了船艙。

這是一艘私人游艇,艙內裝飾非常豪華,所有設計都是世界最頂級的設計師設計的,吧臺櫃上放著數十種酒,酒保是個酷似阿拉伯裔的南歐人。

一會兒,一個頭發與絡腮胡半白,面容相當硬朗的老人走了出來。他穿著布制的白色衣褲,右手捏著一只雪茄,身後還跟著一個翻譯人員兼助手。

陳明華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說著類似‘喬瓦尼,見到你非常幸運’的話,老人身旁的翻譯在他耳旁小聲字句翻譯。

老人眉眼動了動,同樣不留痕跡地爽朗笑起來,還從酒保手中接過一杯新鮮的紅葡萄酒,遞給陳明華。

陳明華伸手,“我們坐下來談吧。”

兩人入座在商務式的沙發上。

這名老人,全名喬瓦尼·馬爾蒂尼,是活躍在上個世紀頂尖的觀賞品設計師,曾主持過意大利國寶級文物的修覆工作。陳明華要找他,甚至還能讓他同意會面,真是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

老人翹著二郎腿,夾著雪茄的那只手一遞,問她為什麽找自己。

陳明華的笑容還完好無誤地掛在臉上,跟老人講了一段故事,講老人過往的作品,講幾十年前那些說來十分有趣的經歷。她說自己很喜歡老人的作品與風格,講得有理有據。

她在扯。

老人聽完翻譯,頭不明所以地歪了歪。

助手將那副陳明華發來的照片拿了出來,陳明華面色如常地掃了一眼。

助理,“陳小姐,聽說您想要這幅作品,是為什麽?”

陳明華嘴角一勾,“我喜歡和欣賞上您是最近的事情,在查資料的時候了解到您曾經有出過這個系列精彩的作品,真是可惜那已經是非常多年前的事了,我沒有買到它真的是我的遺憾。”

“如果有可能的話,”她挑眉,眼神裏都是誠摯,“您可不可以出山再做一次,為了晚輩,我將不甚感激。”

老人,“嗯嗯。”

他將雪茄灰捏了一點在煙灰盤裏。

“這位小姐真是美麗,大概……”

他打了個手勢,助理呆了幾秒。

這是要翻譯還是不要翻譯。

出海了好幾天,天氣真的相當好,海水湛藍。

老人捕魚、掌舵都是好手,陳明華全程陪同,相當於混了好幾天。

不過她是沈得住氣的,畢竟做了多少年生意都數不清了,不管是娛樂行業或是別的,他們做的都是買賣,原理是相通的。陳明華穿著風衣戴著墨鏡,靠在船板的圍欄上休憩。

他們在考慮價錢,還是風險,又或是風評和之後影響到的身價?

她墨鏡蓋住之餘的皮膚一點波瀾都沒有,只是沈著地思索。

……

不到五天,雙方就正式開始談了。

陳明華知道了喬瓦尼的重點在於價格,覆制品的價格一般很難高於原跡。所以她開了和當年成交價幾乎不差的價格,但要求盡快完成。

老人和她握了手,陳明華拍了拍手,幾個人就提著保險箱進來了,他們現金交易。

老人看著進來的人數,逐漸面露疑惑,向陳明華投去不解的目光。

箱子一盒一盒打開,明晃晃的美金擺在裏面。

陳明華笑了,向他擺出一個手勢。

“……”

“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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