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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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哈唔……”

沈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下午的陽光正好,他渾身懶洋洋的。

泛黃、發皺的劇本在他柔軟的手指裏,只是這一刻裏,他愜意地倚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棕褐色的樹葉。

休息一會兒,他心情很好地靜靜呆著。

揉了兩把自己後腦勺的呆毛之後,他決定出門去看看導演的進度怎麽樣了。

他今天要來補拍幾個特寫鏡頭,潘小波告訴他時間大概在三點到五點,但是影視拍攝的時間太彈性了,就跟飛機晚點一樣,有時候真正開拍的時間能跟約定好的差出好幾個小時。

沈枝的神態太和善了,因此長相驚艷卻莫名其妙的沒什麽攻擊力,從片場的過道走過很多人都會跟他打招呼,他一般都會微微含笑,有點靦腆地說好。

他在剪輯室的門口停住了腳步,因為清楚地聽到了裏面傳來的潘小波的聲音。

“這裏嘛,他右臉這邊有個痕跡,所以這些角度最好都不要剪進去,實在不行找人一幀一幀p掉吧。”

剪輯師和潘小波都覺得這個房間裏只有他們兩人,而此時的沈枝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聽什麽東西。

“……”

通宵熬了兩個大夜的剪輯師不滿道,“真是的,誰讓你選一個整容臉。”

潘小波一巴掌拍他背上,讓他別嚷嚷那麽大聲。

“拍他媽都拍完了,人一個新人這麽小年紀靈成這樣,已經是最好的人選了。再說人家整得已經很好了,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看不出痕跡,只有大熒幕上才能見到一點疤,你嚷嚷什麽?”

沈枝一抖,他終於後知後覺自己好像不太該在這裏,條件反射地想貓著腳步離開。

心裏七上八下的,結果剛走出去沒十步路就撞到人了。

“唔……對不起。”

撞到的是黃發,他的神情其實更不對勁,有點……像被攝了魂了,他現在已經是沈枝在劇組裏手指頭數的過來的最親近的人之一了,沈枝自己心裏將他當朋友。

“黃哥,你好像也臉色不好。”

沈枝看到他激靈了一下,又馬上搖頭否認,心想著他可能最近遇到什麽糟糕的事了吧。剛剛吃了一驚,現在又遇上臉色不怎麽好看的黃發,可能是想緩解一下氣氛,他居然想跟黃發分享一下自己剛剛遇到了什麽。

對他來說那只是隨口過一句八卦。

“……好像說劇組裏有演員整過容呢,真是有點奇怪,導演當初不是說不招……”

他一開始看黃發的表情還是蔫蔫的,估計是不感興趣,可是中途的某一瞬間,黃發好似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麽,聯想到了什麽。

從那一刻開始,黃發的表情就開始變了,甚至開始主動問起沈枝剛剛聽見的細節。

沈枝完全沒多想,黃發問的他幾乎都回答了,其實他心裏暗自覺得有點奇怪,因為這也不是什麽大事,說來說去也就那麽一點東西,怎麽黃發這麽好奇呢。

謝林峰有好幾臺電腦,功能相當全面,別人可能以為那是用來打游戲的,但其實不完全是。

面前的三臺電腦幾乎十秒一換的出現不同的界面,他冰冷地操縱著鼠標,瞳孔上倒映的畫面在換,臉上幾乎沒什麽表情變化。

他的食指敲了敲桌面,“……”

謝林峰的後腦勺癱在座椅頭枕上,腳一蹬,椅子推出去幾米地。他無奈又有些厭煩地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機屏幕,鎖屏倒映出一點他自己的輪廓。

還是沒有找到,林澈跟他重合的部分。

他還不知道由於第一次他漏勺的行為,自己家裏跟破了的水球一樣被人裝了五六個監視裝置,不過他的初衷不是這樣。

每一次,林澈來這座別墅,都會被他隱秘且毫不遺漏地搜身。很神奇的是林澈真的毫無察覺,但他確實能做到,唯一的條件就是需要林澈出現在這裏。

還有,他會覆制林澈的手機。

只要是在那部手機上接收的、發送的、瀏覽的……不管有沒有清除過記錄他都能解碼並且原封不動地覆制下來,這需要技術含量,但是他會。

每一次覆制下來的信息,他會再一樣一樣的在電腦上和自己的進行比對,尋找其中重合的部分,原理有點像洛卡爾物質交換定律。只要找到重合的部分,他就能知道林澈究竟是誰。

可是到目前為止進展還是為零。林澈的手機幹凈得像張白紙一樣,這點他不意外,奇怪的是那麽少的通訊記錄裏他居然完全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他到底是誰啊……”

謝林峰一個頭兩個大,坐在電腦前兩小時了,他開始犯懶。兩腿一擱,上身一滑就想著開始擺爛,一直贏不了的貓鼠游戲也是會讓他煩的。

因為他到今天為止也沒有把這件事看得很嚴重,對他來說沒有什麽事情能大到讓他完蛋的,不過只是讓他神經興奮的游戲而已,暫時卡bug了就下線好了。

他無所謂地瞇起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像一道影子一樣蓋在眼底。

“嗯……”

眼睛倏一下又睜開,表情沒有變化。

謝林峰也不確切自己想到了什麽,但他行動上已經直起身子把屏幕上的界面清空,把連接自己手機的那根數據線拔了下來,換成另一部。

電腦流暢又順滑地開始進行第二次比對,屏幕上的數據飛快變換著。

謝林峰擱在左腿上的右腿悠悠晃著,他其實沒抱什麽太大希望,只是隨便試試而已……

“叮叮”

屏幕卻在這個時候亮了,顯示匹配成功的紅色出現在正中央,他一時眼神一怔。

“居然……成功了。”

“哇。”

謝林峰挑了挑眉,他對比了自己老媽和林澈的手機,有一條電話號碼重合了。

他看了一眼,林澈的那條是三天前的中午12:23打出去的,通話時長六分鐘,不長不短的一個時間。至於謝羽,這個電話號碼好像出現在……微信聊天記錄的一份文檔裏,發文檔的那個人他不認識。

謝林峰,“哇哦。”

他將手握成一個半拳狀,托著下巴,把那個號碼看了四遍。

很好,完全不認識。

……

房門是在傍晚的時候被謝羽推開的,當時的他正好整以暇地等著謝羽把房門推開來找他。

謝羽已經當了好幾天高壓氣筒了,林澈整過容是黃發今天上午告訴她的,他聽到沈枝的話後立刻找出了公司以前拍過的高清未p照正面側面斜側面都有,跑到北京最權威的整形醫院掛專家號了,第二天他就給謝羽發了醫生給出的醫學建議,眼睛、鼻子、下顎、顴骨是四個醫生百分之百能肯定整過的地方,由於整容的時間跨度太大了而且項目相當多,他們暫時給不出患者原生外貌的覆原圖。

她三步並兩步走到兒子面前,一手撐在桌面上。

“媽媽問你一個問題,你對那個林澈到底知道多少?”

謝林峰保持著一個十指岔開拱在一起的姿勢,自若地慢慢擡眼,

“媽,我也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他點了兩下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謝羽的視線順著他的動作移過去。

謝林峰指著那串號碼,“這誰號碼?”

僅僅是一瞬間而已,謝羽在看清那串號碼之後臉色立刻變了,變得驚異,甚至變得瘋狂。她伸手進衣袋裏拿手機確認的時候,小臂還微微顫抖。

這是她讓黑客查出來的,陳明華的手機號之一。

她頓了頓,努力克制情緒,一字一句地看著謝林峰說,“他打過這個號碼……是不是?”

謝林峰敏銳地感知到他媽的氣場變了,也收斂了神色。

至少現在能確定了,這個號碼真的有問題,這確實是個突破口。

謝林峰聽得出來這個“他”指的就是林澈,因此謹慎地低了點頭,“嗯。”

“……”

謝羽比他要驚恐數十倍,因為她確認陳明華下手絕不會手軟,也知道監聽器攝像頭存在在她們家裏不知道多少時間了,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變成擺在她頭上的定時炸彈。而現在,她已經確認了那個不知道掌握著多少她的把柄的人就是林澈。

她幾乎要對著謝林峰吼出來,“你到底跟他是什麽關系!你告訴過他我們家的情況多少了,啊?他什麽時候第一次進這座房子的……”

“媽,你冷靜一點。”,他按了按謝羽的肩膀。

“冷靜什麽!你他媽知道什麽?你知道他在我們家裝了監視器和竊聽器嗎,你知道他跟我和你爸的競爭對手是什麽關系嗎,你一個小孩子什麽都不知道你讓我冷靜!”

謝林峰皺了皺眉,語氣有點冷,“那個‘競爭對手’是誰,否則我沒法回答你。”

謝羽已經氣得快要暈過去了,恨不得揍他,可又到底沒下手。她現在最擔心的是,林澈有沒有可能知道賭場的事情,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這件事她連謝林峰都沒有提及過,就算陳明華有這個意思,也不可能通過林澈查到什麽。

不過她要是知道謝林峰已經被註射過一次吐真劑了,那就不可能收的住手了。

“你不認識……”

謝林峰,“這很重要,因為林澈絕不單純是某個人的棋子,他本人跟我或者是我們家也一定有某種程度而且很深的關聯。你必須告訴我這個同夥是誰。”

他知道現在已經是最重要的關頭,為了接近真相,他們必須共享信息。

對於謝林峰來說,林澈的真實身份才是最大的那顆定時炸彈。他一生中,從未如此覺得,自己陷入某種危險之中,而這種危險來自於過去。

“我的高中同學!姓陳,陳明華,你他媽認識嗎?現在別給我扯淡,我告訴你別給我開玩笑。”

謝林峰回憶了一瞬,他立刻記起來那是前幾個月前他爸媽在客廳裏壓低聲音談的那個人。

他沒工夫裝不記得了,“我知道,你當時說‘她回北京很久了’,意味著她之前去了別的地方,哪裏?”

謝羽被他的回答噎住了,這是什麽時候……他怎麽會知道……就算知道他又怎麽會這麽快記起……

她正楞住的時候,謝林峰催了,“媽,回答我。”

“……南方,具體哪個省……”

“杭州。”謝林峰突然說了這一句。

謝羽怔楞住了。

“她有沒有去過杭州。”

謝林峰把目瞪口呆的他媽媽拉到座椅上坐下,蹲在她的腳邊,目光誠摯地攥著她的手。

“把你知道的,關於林澈的事情都告訴我。我心裏已經有個將要成型的猜想了,只有你告訴我,我才能驗證它是不是真的。”

“……”

謝羽油然而生一股緊張,她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整過容。”

“整過容?”謝林峰一瞬蹙了一下眉,低眼思索著。

“醫生的建議是全臉動過大手術,幾乎能面目全非。”

謝林峰站了起來,他在原地踱步,月色透過窗戶灑在他的側臉與腳邊。謝羽氣息不穩地望著他,扭過身子,期寄於他的下一句話。莫名其妙的,明明前不久她還很生氣,現在卻突然覺得這孩子至少能暫時給出她些什麽。

……

整容啊,那就是為了改變外貌,因為,我們曾經認識。

謝林峰內心最深處一直有這個聲音,只是不到最後一刻他也不想承認真的是那個人,十一年前的山林,最後不見的那人……

“你知道我為什麽想到杭州嗎,你難道不記得了,那裏發生過什麽。”謝林峰微微側過頭去,留下凝滯的一瞥。

謝羽一開始聽到這個地名確實沒想到什麽,因為杭州是她父親的故鄉,她每年都至少會在過年帶上家人回去一次。直到看到謝林峰的眼神,她才突然意識到他的含義。

一時間體溫都冷了。

謝林峰,“我有林澈的號碼,但可能查不出什麽有用的。去找關系查一遍杭州的整形醫院吧,看看患者名單裏……”

“有沒有那個名字。”

澈,即水清。

“林虛星華映,水澈霞光凈。”——駱賓王《夏日游德州贈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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