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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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顧遠之當天住在了醫院,他和林澈約定好第二天一早就去和醫生商量手術的事情。

走在去診室的路上,他能感受到林澈那雙牢牢攥著他的手,還有掌心傳遞出來的炙熱的溫度。他默默地在心中醞釀,一切都是那麽不真實。

他來來回回地在這條走廊上路過了上千回,卻從來沒有構思過眼前這一幕的發生,他的愛人,牽著他的手,他們要一起活下去。

旁人聽起來覺得可笑或是矯情的一種想法,顧遠之生來第一次,積極地想要活下去了,僅僅只是因為林澈而已。

這個非親非故的人,是他的太陽,是他生命的養料,是他最終找到的活下去的理由。

問診的整個過程裏,蔣軒不僅給顧遠之再次安排了一遍全套的身體檢查,而且和他一起討論了治療方案。顧遠之一配合起來,整個進程簡直不要太順利,他有錢,又有醫學方面的常識,蔣軒又是他多年的主治醫生對他的情況再熟悉不過,只用了三四個小時,他們就談得差不多了。

蔣軒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在鍵盤上嫻熟地操作著,打印機很快就拉出來了藥單。

他把單子單手遞到他們兩人面前,林澈接過去了,認真地看著。

“這是要吃的藥,反正取藥的流程你都熟,三種藥,飯後吃,每天總共20粒。手術初步給你安排在一個半月後,國外的團隊今天也會幫你聯系。”

蔣軒又伸出一只手指對著顧遠之地鼻頭,氣勢很足地說,

“還有,戒煙戒酒戒熬夜呃……我看你倆的夜間運動也免了吧,哎呦我去踩我幹嘛!?我跟你講這是術前醫囑,我很嚴肅地在跟你說。”

顧遠之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

蔣軒面露菜色滿臉猙獰地彎腰去夠自己的腳,一副被顧遠之踩骨裂了的樣子,心裏罵著朋友之情兄弟之誼今天也就到頭了,卻看見林澈柔軟纖細的十根手指居然輕輕地附在了顧遠之的眼睛上,顧遠之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地微微上揚。

夠了……

林澈也是在憋笑,滿臉紅彤彤的,他扯走了藥單,說了句自己去取藥就率先溜了。

醫生絕對是這個房間裏最可憐的物種,蔣軒認命了,他繼續剛正不阿地叮囑著術前的註意事項,顧遠之聽得很安分,保持著一個翹二郎腿的優雅坐姿,時不時會頷首。

大事小事都翻了個遍,在最後快要說完的時候,他還補了句,

“我還有句話,最重要的,不要變卦。”

他用很認真的語氣說的,顧遠之聽得出來,說得比手術方案還要認真。顧遠之眼底水光瞬間流轉,兩人無言對視了幾秒。

蔣軒擔心的是自己的態度轉變得那麽突然,而動機又全壓在林澈這一個不穩定因素身上,太不確定了,是吧。顧遠之聽出來了這點,摸了一下鼻頭。

這是個問題,但他這會兒,沒辦法給蔣軒答覆。

回家的時候,司機來接他們,顧遠之和林澈一起坐在後座。不知怎麽的,氣氛卻一直很奇怪,兩個人像不太熟的朋友一樣,分開坐在兩旁,誰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顧遠之無所謂,安然地欣賞著不斷被丟在身後的街景。但林澈心裏是躁動的,他渴望顧遠之主動開口跟他說幾句話,哪怕只是沒有意義的調笑也好。

顧遠之是個大他很多歲的成年人,很多話就算他理直氣壯地從嘴裏說出來,沖動過後理智地想想顧遠之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些淺顯易懂的道理。

顧遠之不僅明白林澈說的是什麽,甚至可以看得透林澈在想什麽,可是林澈卻對顧遠之一無所知。

這是最令他覺得棘手的部分。

隨後,顧遠之只是不經意地一瞥,好像看出了他的不安,

“林澈?你困了嗎,要不要睡會兒。”

然後手臂從他身後順過去,讓他側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林澈雙手放在胸前,乖順地躺著,靜靜地,沒有合上眼睛。

顧遠之有一下沒一下輕輕拍著林澈的肩頭,目色沈靜得像夜晚無風的海,他沈默地看著窗前一幕幕逐漸走過的景象。

“不要心情不好,一直等在身後的人是我啊,你沒什麽需要慌張的。你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喜歡的存在,是我唯一的激情和渴望。所以你只需要站在那裏就好了,去隨便哪裏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不掙脫我的手,我會主動追上來的。你永遠不要擔心好嗎,不管你什麽時候回頭,我一定在這裏。”

……

“你會戒煙嗎?”

“嗯。”

“那酒呢?”

“最近也……先不喝了吧。”

顧遠之的聲音有如安眠曲,林澈真的睡著了。

別墅三層的臥室照常緊閉著,電視屏幕上的游戲進行到精彩時分。門被開了一道口子,林澈端著兩杯乳白色的飲料進來了,隨意地席地坐在謝林峰邊上。

謝林峰兩手握著游戲控制器,註意力都在屏幕上,沒跟林澈說話。

紅色的那輛保時捷從賽程開始一直保持著領先地位,場景設置是中國臺北,先是一個左轉上路,車子騰空飛躍至下一層的立交橋上。左打方向盤,之後是向右,謝林峰一直註視眼前的道路,還時不時用餘光關註時間條。

林澈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只是沈默地看著屏幕,突然,“砰”的一聲,後方一輛黑色邁凱倫沒有預兆地沖了出來,兩輛車都被撞翻在地。

游戲結束。

謝林峰吸了一口氣,把控制器丟在地上,雖然以一種很惡心的方式輸了,但他也只是撇了撇嘴,明面上看不出來他暴不暴躁。

他拿起那杯飲料灌下去半杯,又跳轉了一個界面想換個游戲玩玩。

打開另一個弱智小游戲後,謝林峰卻突然覺得自己沒那麽想玩了,看著眼前五顏六色的開屏界面,他覺得自己興奮不起來,腦子很遲鈍,甚至……

有點暈暈沈沈。

他抹了一把眼睛,又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發量蓬勃的頭頂,隨後把手柄丟給林澈,

“你玩一會兒吧,我有點困。”

說完後他站了起來,動作很慢,起來的時候甚至扶了一下。

林澈寧靜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就在這兒沙發上睡一下吧,我把游戲調靜音,去給你拿毯子。”

聽著林澈走遠的腳步聲,謝林峰躺在沙發上,緩緩地將手翻面擱在額頭。他開始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思維混沌,就像失去理性與思考一樣,不能清醒地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不能想起來自己剛輸了一盤很蠢的游戲。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熱熱的,腦子暈乎乎的想睡覺,至於自己在哪兒,亞馬孫雨林嗎?記不起來了。

他閉上了眼睛,林澈已經走到了他的腳邊,手裏拿著毯子,還有另外一樣東西。

林澈剛要走近,謝林峰卻嘟囔了一句,

“最近少見面……他要動手術。”

“……”

說罷還無意識地搖了搖頭,一看就是介於半夢半醒之間。

林澈面無表情得如同屍體,他不動聲色地挽起了謝林峰的衣袖,整條手臂裸露了出來,很白皙,紫色的血管看得很清楚。

‘這是丙泊酚和硫噴妥鈉,白色的這個是丙泊酚,能讓他進入接近休眠的狀態,你把它下在類似牛奶的飲料裏。’

電視屏幕上的游戲還在自動進行,林澈把針孔對準藥瓶,吸出來了藥水。

瞳孔是陰黑的。

他拿出碘伏棒,塗滿了整個肘窩。

‘靜脈註射前推出一點藥水,把裏面空氣排空。’陳明華拿著這些管制藥物,語氣冷靜地對著林澈說出這句話。

……

‘你先問他幾個很無所謂的小問題,然後循序漸進,最後套出密碼。’

林澈眼中銀光閃過,大拇指強硬地推進,註射完成了。

謝林峰的眼睛緩緩地又睜了一條縫,林澈凝視著他每一個細小的面部表情,知道他現在意識混沌。

他幹凈而清冷的聲音此刻顯得那麽像天外來物,謝林峰聽不出來那是誰。

……

“你的媽媽是誰。”

“……謝羽。”

“謝羽是誰。”

“一個……有錢的商人。”

“哦,她對你好嗎。”

“好,很好。”

這句他回答得很確切,林澈頓了頓。

“……”

“她給你錢花嗎?”

“嗯……當然。”

“你去哪裏拿錢花的。”

“……臥……臥室。”

林澈的喉結動了動,拳頭一緊,他又追問,

“臥室哪裏?”

謝林峰仿佛是有點累了,聲音逐漸變小,林澈的臉上開始有細汗,

“臥室哪裏?”

“保險櫃……”

“密碼是?”

“……”

心跳動靜大得讓林澈的腿微微發顫,口中不斷分泌著唾液,

快說出來,快點說出來!

終於,

“4”

“7”

……

“#”

“6”

“4”

“3”

“……”

“1”

他的頭一下墜到右邊,沈沈地睡著了。

林澈也癱倒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氣,隨後,他沒有浪費時間,抹了把頭上的汗珠就快步走向了門外。

林澈摸上主臥房門的把手,他剛剛在謝林峰的身上摸出了鑰匙,還提取了指紋。

鑰匙在鎖孔裏轉悠了好幾圈,室內溫度是低的,林澈卻汗水淋漓。

“哢噠”,房門終於開啟。

屋子裏沒開燈,還黑漆漆的,林澈在進去前回頭跟自己安放在櫃子擺件裏的針孔攝像頭對視了一眼,隨後,他消失在了房門前。

他摸索到了墻壁上頂燈的開關,把燈按亮了。

林澈環顧了一周,謝羽和林承棟的房間空間也很大,與謝林峰的風格不同。床的大小接近一張會議室的桌子,左側是一個巨大的走入式衣帽間,林澈註意到了那一墻分外顯眼的奢侈品包。

然後,隨著腳步慢慢走進去,他看到了一張實木的寫字桌。林澈本能地向那裏靠近。

……

“4”、“7”、“#”、“6”、“4”、“3”、“1”

林澈深吸了一口氣,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指紋膜,指尖在察覺不到地顫抖。

呼……

“滴”

保險櫃的顏色亮了,林澈的心臟終於落在地上。

櫃門被打開,率先進入他視線的是深綠色的好幾摞美元大鈔,旁邊還有堆放著的整齊的黃金,但林澈現在沒心思旁生枝節,他很快把視線轉移到下層的幾疊文件。

謝羽業務上的合同還有別的雜七雜八的的東西可謂相當的多,不僅有白紙黑字的還有紅頭文件,中文的有外文的也有。

林澈一張一張地翻頁過去,臉色可不算好看。

手中只剩薄薄一疊的時候,一份文件頁眉的幾行字吸引了他的視線:

“新金有限責任公司註冊批準”

下面還有幾行:

“類型:娛樂場所”

林澈凝滯了一瞬,再一翻頁,

“澳門新金賭場第四季度財務報表”  批覆人:林承棟

眼眸烏黑的少年嘴角終於上揚,他的面容深埋在夜裏,只有一瞬的光,清晰地從眼中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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