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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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嘟嘟”
一條匿名短信：
“我想見你。”
沈枝揉了揉皺在一起的眉眼，這兩天他都沒睡好，陸應程的出現對他的情緒波動影響太大了。
白白浪費了一天假期。
沈枝背著自己常背的那個雙肩包，穿著一件起球的灰色連帽衫，走在去公交車站的路上。那條路只有幾間還開著的鋪子，有一家賣水果的他常去，路過公園的時候，他聽見擴音機放出的嘈雜歌聲，附近的老年人像往常一樣早起跳舞，比報鳴鳥還準時。
他要先坐公交，一直坐七站然後再換乘地鐵，地鐵也不能直達，最後還要再走40多分鐘。
沈枝到訓練營了，路上遇到一些同事，他恭謹地鞠躬向他們打招呼，然後走到演員的更衣室換衣服、放東西。
期間沈枝遇到了前天在門口與他聊過天的一位同事，他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便是:“千萬別問我前天為什麽這麽早走。”
然後，那位同事開口便道：“欸，你前天怎麽突然就沒影了，跟耗子見到貓就跑了似的，咋回事啊？”
那人真是單純憑著好奇心發問，一雙眼珠子盯著沈枝好奇地轉悠。
沈枝不知該做什麽表情好，嘴角似笑不笑的，整張臉變作個曬成幹的苦瓜。
“欸，你們說什麽呢？”
林澈進來了，帶著一身寒氣，瘋狂地搓著自己的手。
聽到林澈聲音的那一刻，沈枝有一種獲救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麽林澈總能給他一種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他在，再棘手的問題都有方法迎刃而解。
林澈走到兩人之間，自然地攬過兩人肩膀，
“問你呢，你們在說什麽。”
“沒什麽，就是前天要走人那會兒，我們幾個人跟小沈聊得正起勁呢。突然，他就一聲不吭走掉了，我就是來問問清楚為什麽。”
林澈放開了沈枝那邊的手，兩只胳膊扒在另一人的脖子上，
“能怎麽啊，難不成是被你十幾天沒刷過的臭嘴給熏跑了？別管那麽多閑事，這是別人隱私，有點邊界感，懂？”
那同事拼命拍著勒在自己脖子上的兩只沈重的臂膀，
“誒誒，手手手給我放開，知道了我不問了行吧，知道你們一個個都有隱私，我滾我滾行吧，林小爺您高擡貴手。”
“切。”
林澈拍了拍手，看著那人離開。
沈枝總算松了一口氣，果然，林澈把事情好好解決了。
這時，林澈又轉過身來，
“你想告訴我嗎。”
“什……”
林澈瞇著眼睛打量著沈枝的表情，過了半響，
“那我走了。”
沈枝的心情像過山車一樣起起浮浮。
林澈已經三下五除二換了套衣服，
“你快點啊，別遲到了。”
在那幾秒鐘，出於對林澈本能的依賴，沈枝做了一個決定，他想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人能幫他處理這個難題的話，那只能是林澈了。
手忙腳亂換好衣服後，沈枝追了上去，
“林澈……我想跟你說件事好嗎。”
林澈慢慢地回頭，嘟著嘴瞇著眼睛看著沈枝。
“說吧。”
中午午休的時候，林澈和沈枝來到天臺放風，林澈一手揣著兜，一手端著飲料，漫不經心地踢著地上的石子。
“……”
國慶節放假那一天，整個班裏的人都相當亢奮，從下午第一節課開始就四下騷動。放學鈴聲一響，大半個班的人都魚貫而出，沈枝走得比較晚，他想多拿幾本題冊回去，以應對開學後的考試。
十月的天已經涼爽了不少，但下午的太陽仍舊毒辣，沈枝背了很多書，走在沒有遮擋的大馬路上，背上流淌下許多汗珠。
路過一個公交站的時候他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陸應程。
“奇怪，今天司機沒來接他嗎？”
陸應程平時放學都是有專門的司機接送的，沈枝很奇怪像他這樣的人居然還會坐公交。
陸應程穿著白色的短袖校服，單肩背著黑色書包，耳朵上還掛著有線耳機，一個人安靜地站在那裏，看起來是在等車。
沈枝沒有多做停留，安然地從一旁走過去了。
他就這樣淡定地走了十幾分鐘，直到走到一個上坡的十字路口，他才註意到陸應程居然沒有坐車，而且就在自己身後。
註意到這點後，沈枝就頻頻瞄自己的身後。
陸應程還是戴著那副耳機，手裏翻閱著什麽，一路上都低著頭。
沈枝不安地想：他這樣走路不會撞到路桿子嗎？
在走到一個有紅綠燈的斑馬線前時，沈枝實在忍不住了，他怕陸應程闖紅燈被車撞死。於是，綠燈亮了他也不過，就站在原地等著。
果然，沈枝看到陸應程就算是過馬路也沒有危險意識，還在低著頭玩手機。
沈枝心急如焚，接著他幹了這輩子他做過的膽子最大的一件事。
在陸應程離他還有十米遠的時候，他徑直走到了陸應程面前，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氣拍了一下陸應程的肩，
“同學，前面有紅綠燈，很多車會通過的。你這樣走路的時候低頭玩手機太危險了，會出事故的。”
沈枝憋著一口氣，一連串地把所有詞都說出來了，字與字之間連停頓也沒有。
陸應程楞了一下，然後把耳機摘下來，
“我在手機裏做了個系統，50厘米之內有移動者靠近會自動提醒。”
“……”
沈枝尷尬地想找個地方鉆進去，臉瞬間紅了一大圈。
“啊……這樣啊。”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給你添麻煩了。”
兩人站在斑馬線前並排等著紅燈，沈枝聳肩攥住雙手，兩只眼不知道往哪兒瞟才好。
過了一會兒，綠燈亮了。
陸應程先一步走了出去，沈枝跟在後面。
“剛才謝謝。”
“嗯？”
沈枝聽到陸應程的聲音本能地擡頭。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這麽好心。”
沈枝低著頭，輕輕地回了個“嗯”。
“他現在算是在誇我嗎？”
因為今天家裏有事，司機不能來接他放學，所以陸應程只好破天荒地自己回家。他之前從來沒有坐過公交車，因此直到到了車站他才發現公交到不了他家。
現在，莫名其妙的，陸應程與沈枝同行走在路上。
沈枝脖頸上滲出的汗實在有些刺眼，陸應程看到後問了一句，
“你書包裏裝那麽多東西。”
後面應該還要跟一個“幹嘛”，但這不符合陸應程的語言習慣，因此就被省略了。
“哦……就是，等開學後不是還有一個考試嗎，我想多帶一點習題回去，希望能考好一點。”
陸應程皺皺眉，
“國慶不是只有7天嗎，你帶這麽多回去。”
沈枝不敢說自己暑假裏其實已經把這些做過一遍了，只好說，
“我……數學比較差，主要就帶了幾本數學回去。”
陸應程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自己是不是該多管閑事。
但反正回了家也只是做程序或者去見家庭教師，他斟酌了一下，自己並不介意給假期第一天多增添一點樂趣。
“你上次月考數學考了多少分。”
“嗯……85。”
“多……”
陸應程一臉被雷劈過了的表情，他從來沒有關註過學校的成績表，但在他的認知裏實在無法想象自己的同學裏有百分制考試裏考出八十多分的人存在。
“把你題目拿給我看看。”
“啊？”
沈枝有點話都說不利索，但陸應程炯炯的目光格外瘆人，他在淫威之下還是戰戰兢兢地將卷子從書包裏拿了出來。
這回，手機被閑置進褲子口袋裏，陸應程拿著份皺了吧唧的初二數學周測卷在大馬路上走著，看著沈枝又是一陣膽戰心驚。
半晌過後。
“你這……”
沈枝膽戰心驚地候旨。
“上課沒學吧。”
“……”
陸應程用一種奇怪的眼神觀測著沈枝，仿佛在做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的生命體征觀測實驗。
“嘖。”
“你等會兒有空嗎？”
“？”
在強烈自尊心的驅使下，陸應程決定不能放任這樣一位自然數學界珍稀變異性實驗體在外自由發展，不然他敢肯定自己今晚做夢夢見的肯定都是沈枝錯的那幾道弱智題變成魑魅魍魎來向他索命，為了保護自己的睡眠質量，他毅然決然地將沈枝領回了家。
陸應程的家是個三層的別墅，小區綠化做得很不錯，不論走到哪裏都是郁郁蔥蔥的一片。巧的是，這裏距離沈枝住的老居民樓步行居然只要15分鐘，沈枝住在那裏13年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家附近居然還有這麽一塊富人區。
陸應程家裏還有個管家，他領著沈枝從小花園進門的時候，那管家也出來了。
“少爺。”
陸應程象征性地應了聲，
“陳叔好。”
陳泰康接過陸應程的書包，又去拿沈枝的，沈枝還從未受過這種待遇，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少爺還帶了同學回來，需要我跟先生太太知會一聲嗎。”
“你隨意。”
陸應程正眼都沒打量陳泰康一眼，直接領著沈枝上樓了，事實上他覺得家裏完全不需要管家這一角色，養他就等於養個蛀蟲。
沈枝還從未進過有錢人家的住宅，從心裏面就是膽怯的，上樓梯時碰都不敢碰那實木扶手一下。他覺得自己似乎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但是當陸應程說出讓他去自己家時，他本能地不敢反駁。
陸應程的房間在二樓，房門上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
陸應程替沈枝拉開房門，
“請進。”
沈枝膽怯又略帶好奇地觀察著這間房間，陸應程房間的色調相當單調且暗沈，大部分東西不是灰色的就是深藍色的，讓人覺得室內溫度都一下低了好幾度。靠飄窗的地方放著一張小床，床單枕頭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床腳的位置堆放著一些做了一半的機器人模型，沈枝一個外行人看不出所以然來，但他直覺這些東西應該非常厲害。除此以外，陸應程的房間裏就只剩下一張小書桌和一個書櫃了，沈枝粗略瞄了一眼，大部分是英文原著。
“A……Brief History Of Time”
“這是什麽？”
陸應程正在用手機處理什麽事情，聞言擡頭瞟了一眼，然後道，
“你不會英語也80多吧。”
沈枝尷尬地幹笑了兩聲，
“我看看啊……brief簡潔的，hisory歷史，嗯……簡潔的歷史。”
沈枝眉頭緊鎖，過了一會兒，
“哦我知道了，《時間簡史》！”
他兩眼放光，難得的露出了興奮的神情，這表情在他臉上可不常見。然後沈枝就在興奮之餘迎面接受了陸應程書的當頭一敲，陸應程拿了本東西往他頭上一砸，然後丟到他的書桌上。
“40分鐘，到點做題。”
沈枝被砸得有點懵，他摸著自己的頭緩緩在桌前坐下，定睛一看《三年中考五年模擬》……還是全空白的那種…………
陸應程一只手撐在桌上，低頭附身，拿了只筆點了點沈枝的太陽穴，
“少做點山寨垃圾題，先看定義，再做真題，做完我講。”
“……”
陸應程睜圓了雙眼，仿佛是審判犯人的包大人。
“哦……知道了。”
沈枝的耳朵後面又悄悄紅了。
之後，陸應程真的開始給他認認真真給他講題，從基礎的大題第二問開始講，他的講題風格明確且簡潔，沈枝註意到他的字也是這樣，幾乎沒有不必要的筆鋒和拖拽。
沈枝今天之前絕沒有想到，有一天陸應程居然會把自己帶回家裏，還手把手給自己講題，他因此聽得格外認真，比任何一節數學課都要精神百倍。
其實陸應程已經講得有點無聊了，初中的絕大部分題目對他來說都過於簡單，但他還是不厭其煩地一直講，他討厭做一件事情半途而廢，只要做了他就一定要完成到最好。
沈枝一直在默默地觀察陸應程，原本，他就不算完全清白的。與陸應程共處一室，這是他夢中都不敢出現的場景。
沈枝給陸應程指了一道題，輕聲地問，
“能給我講一下這道題嗎。”
陸應程挑了挑眉，輕笑了一聲，
“這題倒是有點意思，你確定要聽？”
“嗯。”
陸應程有些猶豫，於是沈枝一下一下點著頭，下巴碰在自己手頭抱著的書包上，一字一句地說，
“我保證，你講過的，我一定把它學會。”
陸應程怔了一下，然後真的開始講，
“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就要條件反射函數的模型……”
那天回家的時候，沈枝踩著月光下路燈的影子，在沒人的小路上一蹦一跳地給地上的影子遮光。
這一天都太奇妙了，沈枝抱著自己的書包，用勁一嗅，便覺有一股芳香引人莫名其妙心情愉悅起來。
他的大腦神經興奮過熱，連自己家那棟樓燈幾乎全黑了都沒註意到。
沈枝一開門，全身血液都被嚇得降了幾度。
他看見他媽媽一個人坐在桌前，只開了頭頂的一盞燈。
“你幹什麽去了。”
那聲音冷冽而蒼老，沈枝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去了一個同學家，他說……願意給我講題。”
沈枝話還沒說完，他媽媽一巴掌就下來了。
那一巴掌打得生疼，震得沈枝都有些耳鳴。
“放屁！自己什麽貨色心裏沒點數啊，同學，還講題？放他娘的狗屁，我看你是跟那個臭娘們出去野了吧。一天到晚的活也不幹，書也不讀，腦子裏就那些狗屁事，我養你是幹嘛來的啊！全身上下也就只有這張皮囊還行，還偏偏是個帶把的，腦子還這麽笨，廢物！”
說完直接連拖帶拽的把一桌子碗盆摔下來了，一下子摔碎了好幾個，那聲音震得人直打哆嗦，從放置的位置和那幾個碗盆的價錢來看，沈枝他媽可能是故意摔的那幾個碗。
他媽走後，沈枝默默地蹲下來收拾那幾塊碎瓷片，地上還留著番茄炒蛋和紅燒排骨的汁水，沈枝知道媽媽不能吃，這是她給自己留的晚飯。
眼淚止不住的就流下來了，滴在那一塊塊碎瓷片上，和番茄炒蛋的湯汁混為一體。
剛剛雀躍起來的心，就這樣沒有預兆地摔在泥地裏，沈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肉痛，如果可能的話，他好想出人頭地，讓媽媽治好病。
沈枝從小弱不經風的，力氣小，體力也很差。他們家附近的孩子10歲不到就能幫父母做一些簡單的活計了，但沈枝一在戶外待到半小時以上就要頭暈嘔吐，連體育課都要請假，更別提幫他媽媽幹活了。別人背後裏喊他跟他媽媽兩個人一個叫病秧子，一個叫老屍蟲，整個家裏都是一副晦氣的樣。
沈枝最後還是悄悄睡下了，母子兩人各懷心事，月光撒不進末路人的心房。
陸應程的爸媽是淩晨一點左右回來的，他們回來的時候陸應程還沒睡，正在房間裏用電腦寫程序。
陸應程媽媽葉庭習慣性地睡前來他的房間看他一眼。
“程程，這麽晚還沒睡啊。”
葉庭露出擔憂的神情，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的頭。
“嗯，很快。”
陸應程接著碼了幾行代碼，然後關上了電腦，擡起頭跟他媽說話。
葉庭把熱好的牛奶遞給陸應程，
“用溫水加熱的，放心吧，沒破壞蛋白質。”
陸應程一飲而盡，然後笑著對他媽說，
“但是破壞了口感。”
“但是保護了你的胃，好了，乖快點上床睡覺。”
葉庭用滿是愛意的眼神看著自己兒子，用手摸了摸他的頭。
在拉開把手的時候，葉庭突然頓了頓，轉過頭來對陸應程說，
“對了，今天你沒一起去參加爺爺新大樓的剪彩，你爸爸心裏好像有點不舒服。”
“今天是工作日……”
“家裏所有人都知道去不去上學對你來說沒什麽區別，雖然你爸爸他……”
葉庭話說一半止住了聲，同時搖了搖頭，
“總之你還是要註意分寸，至少要讓他覺得你尊重他。”
陸應程看著母親說，
“知道了，媽。我會去找爸爸道歉的。”
“嗯，那就好。”
葉庭這才關上了房門。
陸應程下樓時，他爸陸郢正在廚房裏倒酒喝，顯然是今天晚宴上還沒喝過癮。
陸應程走到他爸身後，也沒說話，他知道他爸聽到腳步聲了，他等著他爸先開口。
沒過一會兒，
“聽說你今天把一個同學帶回家了。”
果然，和他預測的如出一轍。
陸郢喝酒上臉，此時臉頰已經發紅了，陸應程爺爺很討厭這一點，他說生意人怎麽能讓別人看出喝醉了呢，這樣會暴露自己的心境，商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讓別人摸透自己。偏偏，陸應程酒量很好，而且從不上臉。
“你知不知……道”
陸郢醉意之下，說話有點斷斷續續的。
“我們這種人家，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帶進來的，你怎麽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主意，啊？”
陸應程心裏對這套說辭的態度基本屬於無視，但面上說，
“您說的是。”
“但他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我跟他也不熟，只是偶爾指導他一下學習。”
“什麽叫不重要，你覺得他不重要，那他覺不覺得你重要，哼？指導學習，破天荒了你還會指導同學學習，你不是覺得初中課本都是弱智，只有國外大學才供得起你這尊大佛了……”
陸應程眼看著他爸就要跑題，主動把話題拉回來。他最討厭的就是這一點，每一次用別的話引入主旨，但繞不出邏輯把自己陷進去，一點都不簡潔明了。
“爸，對不起，讓你和爺爺生氣了。”
陸郢頓住了，
“你爺爺？”
“嗯，爺爺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責問我為什麽不去剪彩。”
“哼！你還知道。”
這才是陸郢今天真正要聊的主題，今天開業的大樓表面上是陸應程爺爺的產業，但執行董事長和第二大股東都是陸郢本人，所以這實際上是陸應程爺爺送給他的公司。而陸應程不參加剪彩，在陸郢看來是駁了他面子。
陸應程倒是覺得蠻搞笑的，父子之間居然能鬧成那麽滑稽的關系，他爸也未免過於小肚雞腸了。
“爸，真的對不起，我絕對沒有任何想要挑釁您的意思。只是surface一代最近正在收尾了，我正在加急趕工，有時候確實沒法兩邊兼顧……”
“surfacesurface,天天嘴裏就是你那破軟件，我們家是做房地產的，你那破軟件就是小孩玩的東西，除了能拿幾個裝模做樣的獎來裝裝門面還有什麽用。”
陸應程臉冷了下來，
“爸爸，我不想說您能看到信息時代的未來，但至少作為一個商人，您應該相信數據。”
陸郢被嗆了一下，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麽？你敢這麽跟你老子說話……”
陸應程卻直接轉頭就走，
“近五年線上商務發展的分析報告改天我會郵給你秘書。”
“還有今天的事非常抱歉，我保證下次不會發生，我指的是不去參加您公司的開業典禮這種事。晚安，爸爸，早點睡吧。”
他留下一個淡淡的擺手就這麽消失在二樓走廊盡頭了，對於陸郢來說那個動作就像走在路上有個乞丐橫空出來扇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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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一條匿名短信：
“我想見你。”
沈枝揉了揉皺在一起的眉眼，這兩天他都沒睡好，陸應程的出現對他的情緒波動影響太大了。
白白浪費了一天假期。
沈枝背著自己常背的那個雙肩包，穿著一件起球的灰色連帽衫，走在去公交車站的路上。那條路只有幾間還開著的鋪子，有一家賣水果的他常去，路過公園的時候，他聽見擴音機放出的嘈雜歌聲，附近的老年人像往常一樣早起跳舞，比報鳴鳥還準時。
他要先坐公交，一直坐七站然後再換乘地鐵，地鐵也不能直達，最後還要再走40多分鐘。
沈枝到訓練營了，路上遇到一些同事，他恭謹地鞠躬向他們打招呼，然後走到演員的更衣室換衣服、放東西。
期間沈枝遇到了前天在門口與他聊過天的一位同事，他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便是:“千萬別問我前天為什麽這麽早走。”
然後，那位同事開口便道：“欸，你前天怎麽突然就沒影了，跟耗子見到貓就跑了似的，咋回事啊？”
那人真是單純憑著好奇心發問，一雙眼珠子盯著沈枝好奇地轉悠。
沈枝不知該做什麽表情好，嘴角似笑不笑的，整張臉變作個曬成幹的苦瓜。
“欸，你們說什麽呢？”
林澈進來了，帶著一身寒氣，瘋狂地搓著自己的手。
聽到林澈聲音的那一刻，沈枝有一種獲救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麽林澈總能給他一種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他在，再棘手的問題都有方法迎刃而解。
林澈走到兩人之間，自然地攬過兩人肩膀，
“問你呢，你們在說什麽。”
“沒什麽，就是前天要走人那會兒，我們幾個人跟小沈聊得正起勁呢。突然，他就一聲不吭走掉了，我就是來問問清楚為什麽。”
林澈放開了沈枝那邊的手，兩只胳膊扒在另一人的脖子上，
“能怎麽啊，難不成是被你十幾天沒刷過的臭嘴給熏跑了？別管那麽多閑事，這是別人隱私，有點邊界感，懂？”
那同事拼命拍著勒在自己脖子上的兩只沈重的臂膀，
“誒誒，手手手給我放開，知道了我不問了行吧，知道你們一個個都有隱私，我滾我滾行吧，林小爺您高擡貴手。”
“切。”
林澈拍了拍手，看著那人離開。
沈枝總算松了一口氣，果然，林澈把事情好好解決了。
這時，林澈又轉過身來，
“你想告訴我嗎。”
“什……”
林澈瞇著眼睛打量著沈枝的表情，過了半響，
“那我走了。”
沈枝的心情像過山車一樣起起浮浮。
林澈已經三下五除二換了套衣服，
“你快點啊，別遲到了。”
在那幾秒鐘，出於對林澈本能的依賴，沈枝做了一個決定，他想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人能幫他處理這個難題的話，那只能是林澈了。
手忙腳亂換好衣服後，沈枝追了上去，
“林澈……我想跟你說件事好嗎。”
林澈慢慢地回頭，嘟著嘴瞇著眼睛看著沈枝。
“說吧。”
中午午休的時候，林澈和沈枝來到天臺放風，林澈一手揣著兜，一手端著飲料，漫不經心地踢著地上的石子。
“……”
國慶節放假那一天，整個班裏的人都相當亢奮，從下午第一節課開始就四下騷動。放學鈴聲一響，大半個班的人都魚貫而出，沈枝走得比較晚，他想多拿幾本題冊回去，以應對開學後的考試。
十月的天已經涼爽了不少，但下午的太陽仍舊毒辣，沈枝背了很多書，走在沒有遮擋的大馬路上，背上流淌下許多汗珠。
路過一個公交站的時候他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陸應程。
“奇怪，今天司機沒來接他嗎？”
陸應程平時放學都是有專門的司機接送的，沈枝很奇怪像他這樣的人居然還會坐公交。
陸應程穿著白色的短袖校服，單肩背著黑色書包，耳朵上還掛著有線耳機，一個人安靜地站在那裏，看起來是在等車。
沈枝沒有多做停留，安然地從一旁走過去了。
他就這樣淡定地走了十幾分鐘，直到走到一個上坡的十字路口，他才註意到陸應程居然沒有坐車，而且就在自己身後。
註意到這點後，沈枝就頻頻瞄自己的身後。
陸應程還是戴著那副耳機，手裏翻閱著什麽，一路上都低著頭。
沈枝不安地想：他這樣走路不會撞到路桿子嗎？
在走到一個有紅綠燈的斑馬線前時，沈枝實在忍不住了，他怕陸應程闖紅燈被車撞死。於是，綠燈亮了他也不過，就站在原地等著。
果然，沈枝看到陸應程就算是過馬路也沒有危險意識，還在低著頭玩手機。
沈枝心急如焚，接著他幹了這輩子他做過的膽子最大的一件事。
在陸應程離他還有十米遠的時候，他徑直走到了陸應程面前，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氣拍了一下陸應程的肩，
“同學，前面有紅綠燈，很多車會通過的。你這樣走路的時候低頭玩手機太危險了，會出事故的。”
沈枝憋著一口氣，一連串地把所有詞都說出來了，字與字之間連停頓也沒有。
陸應程楞了一下，然後把耳機摘下來，
“我在手機裏做了個系統，50厘米之內有移動者靠近會自動提醒。”
“……”
沈枝尷尬地想找個地方鉆進去，臉瞬間紅了一大圈。
“啊……這樣啊。”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給你添麻煩了。”
兩人站在斑馬線前並排等著紅燈，沈枝聳肩攥住雙手，兩只眼不知道往哪兒瞟才好。
過了一會兒，綠燈亮了。
陸應程先一步走了出去，沈枝跟在後面。
“剛才謝謝。”
“嗯？”
沈枝聽到陸應程的聲音本能地擡頭。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這麽好心。”
沈枝低著頭，輕輕地回了個“嗯”。
“他現在算是在誇我嗎？”
因為今天家裏有事，司機不能來接他放學，所以陸應程只好破天荒地自己回家。他之前從來沒有坐過公交車，因此直到到了車站他才發現公交到不了他家。
現在，莫名其妙的，陸應程與沈枝同行走在路上。
沈枝脖頸上滲出的汗實在有些刺眼，陸應程看到後問了一句，
“你書包裏裝那麽多東西。”
後面應該還要跟一個“幹嘛”，但這不符合陸應程的語言習慣，因此就被省略了。
“哦……就是，等開學後不是還有一個考試嗎，我想多帶一點習題回去，希望能考好一點。”
陸應程皺皺眉，
“國慶不是只有7天嗎，你帶這麽多回去。”
沈枝不敢說自己暑假裏其實已經把這些做過一遍了，只好說，
“我……數學比較差，主要就帶了幾本數學回去。”
陸應程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自己是不是該多管閑事。
但反正回了家也只是做程序或者去見家庭教師，他斟酌了一下，自己並不介意給假期第一天多增添一點樂趣。
“你上次月考數學考了多少分。”
“嗯……85。”
“多……”
陸應程一臉被雷劈過了的表情，他從來沒有關註過學校的成績表，但在他的認知裏實在無法想象自己的同學裏有百分制考試裏考出八十多分的人存在。
“把你題目拿給我看看。”
“啊？”
沈枝有點話都說不利索，但陸應程炯炯的目光格外瘆人，他在淫威之下還是戰戰兢兢地將卷子從書包裏拿了出來。
這回，手機被閑置進褲子口袋裏，陸應程拿著份皺了吧唧的初二數學周測卷在大馬路上走著，看著沈枝又是一陣膽戰心驚。
半晌過後。
“你這……”
沈枝膽戰心驚地候旨。
“上課沒學吧。”
“……”
陸應程用一種奇怪的眼神觀測著沈枝，仿佛在做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的生命體征觀測實驗。
“嘖。”
“你等會兒有空嗎？”
“？”
在強烈自尊心的驅使下，陸應程決定不能放任這樣一位自然數學界珍稀變異性實驗體在外自由發展，不然他敢肯定自己今晚做夢夢見的肯定都是沈枝錯的那幾道弱智題變成魑魅魍魎來向他索命，為了保護自己的睡眠質量，他毅然決然地將沈枝領回了家。
陸應程的家是個三層的別墅，小區綠化做得很不錯，不論走到哪裏都是郁郁蔥蔥的一片。巧的是，這裏距離沈枝住的老居民樓步行居然只要15分鐘，沈枝住在那裏13年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家附近居然還有這麽一塊富人區。
陸應程家裏還有個管家，他領著沈枝從小花園進門的時候，那管家也出來了。
“少爺。”
陸應程象征性地應了聲，
“陳叔好。”
陳泰康接過陸應程的書包，又去拿沈枝的，沈枝還從未受過這種待遇，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少爺還帶了同學回來，需要我跟先生太太知會一聲嗎。”
“你隨意。”
陸應程正眼都沒打量陳泰康一眼，直接領著沈枝上樓了，事實上他覺得家裏完全不需要管家這一角色，養他就等於養個蛀蟲。
沈枝還從未進過有錢人家的住宅，從心裏面就是膽怯的，上樓梯時碰都不敢碰那實木扶手一下。他覺得自己似乎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但是當陸應程說出讓他去自己家時，他本能地不敢反駁。
陸應程的房間在二樓，房門上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
陸應程替沈枝拉開房門，
“請進。”
沈枝膽怯又略帶好奇地觀察著這間房間，陸應程房間的色調相當單調且暗沈，大部分東西不是灰色的就是深藍色的，讓人覺得室內溫度都一下低了好幾度。靠飄窗的地方放著一張小床，床單枕頭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床腳的位置堆放著一些做了一半的機器人模型，沈枝一個外行人看不出所以然來，但他直覺這些東西應該非常厲害。除此以外，陸應程的房間裏就只剩下一張小書桌和一個書櫃了，沈枝粗略瞄了一眼，大部分是英文原著。
“A……Brief History Of Time”
“這是什麽？”
陸應程正在用手機處理什麽事情，聞言擡頭瞟了一眼，然後道，
“你不會英語也80多吧。”
沈枝尷尬地幹笑了兩聲，
“我看看啊……brief簡潔的，hisory歷史，嗯……簡潔的歷史。”
沈枝眉頭緊鎖，過了一會兒，
“哦我知道了，《時間簡史》！”
他兩眼放光，難得的露出了興奮的神情，這表情在他臉上可不常見。然後沈枝就在興奮之餘迎面接受了陸應程書的當頭一敲，陸應程拿了本東西往他頭上一砸，然後丟到他的書桌上。
“40分鐘，到點做題。”
沈枝被砸得有點懵，他摸著自己的頭緩緩在桌前坐下，定睛一看《三年中考五年模擬》……還是全空白的那種…………
陸應程一只手撐在桌上，低頭附身，拿了只筆點了點沈枝的太陽穴，
“少做點山寨垃圾題，先看定義，再做真題，做完我講。”
“……”
陸應程睜圓了雙眼，仿佛是審判犯人的包大人。
“哦……知道了。”
沈枝的耳朵後面又悄悄紅了。
之後，陸應程真的開始給他認認真真給他講題，從基礎的大題第二問開始講，他的講題風格明確且簡潔，沈枝註意到他的字也是這樣，幾乎沒有不必要的筆鋒和拖拽。
沈枝今天之前絕沒有想到，有一天陸應程居然會把自己帶回家裏，還手把手給自己講題，他因此聽得格外認真，比任何一節數學課都要精神百倍。
其實陸應程已經講得有點無聊了，初中的絕大部分題目對他來說都過於簡單，但他還是不厭其煩地一直講，他討厭做一件事情半途而廢，只要做了他就一定要完成到最好。
沈枝一直在默默地觀察陸應程，原本，他就不算完全清白的。與陸應程共處一室，這是他夢中都不敢出現的場景。
沈枝給陸應程指了一道題，輕聲地問，
“能給我講一下這道題嗎。”
陸應程挑了挑眉，輕笑了一聲，
“這題倒是有點意思，你確定要聽？”
“嗯。”
陸應程有些猶豫，於是沈枝一下一下點著頭，下巴碰在自己手頭抱著的書包上，一字一句地說，
“我保證，你講過的，我一定把它學會。”
陸應程怔了一下，然後真的開始講，
“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就要條件反射函數的模型……”
那天回家的時候，沈枝踩著月光下路燈的影子，在沒人的小路上一蹦一跳地給地上的影子遮光。
這一天都太奇妙了，沈枝抱著自己的書包，用勁一嗅，便覺有一股芳香引人莫名其妙心情愉悅起來。
他的大腦神經興奮過熱，連自己家那棟樓燈幾乎全黑了都沒註意到。
沈枝一開門，全身血液都被嚇得降了幾度。
他看見他媽媽一個人坐在桌前，只開了頭頂的一盞燈。
“你幹什麽去了。”
那聲音冷冽而蒼老，沈枝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去了一個同學家，他說……願意給我講題。”
沈枝話還沒說完，他媽媽一巴掌就下來了。
那一巴掌打得生疼，震得沈枝都有些耳鳴。
“放屁！自己什麽貨色心裏沒點數啊，同學，還講題？放他娘的狗屁，我看你是跟那個臭娘們出去野了吧。一天到晚的活也不幹，書也不讀，腦子裏就那些狗屁事，我養你是幹嘛來的啊！全身上下也就只有這張皮囊還行，還偏偏是個帶把的，腦子還這麽笨，廢物！”
說完直接連拖帶拽的把一桌子碗盆摔下來了，一下子摔碎了好幾個，那聲音震得人直打哆嗦，從放置的位置和那幾個碗盆的價錢來看，沈枝他媽可能是故意摔的那幾個碗。
他媽走後，沈枝默默地蹲下來收拾那幾塊碎瓷片，地上還留著番茄炒蛋和紅燒排骨的汁水，沈枝知道媽媽不能吃，這是她給自己留的晚飯。
眼淚止不住的就流下來了，滴在那一塊塊碎瓷片上，和番茄炒蛋的湯汁混為一體。
剛剛雀躍起來的心，就這樣沒有預兆地摔在泥地裏，沈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肉痛，如果可能的話，他好想出人頭地，讓媽媽治好病。
沈枝從小弱不經風的，力氣小，體力也很差。他們家附近的孩子10歲不到就能幫父母做一些簡單的活計了，但沈枝一在戶外待到半小時以上就要頭暈嘔吐，連體育課都要請假，更別提幫他媽媽幹活了。別人背後裏喊他跟他媽媽兩個人一個叫病秧子，一個叫老屍蟲，整個家裏都是一副晦氣的樣。
沈枝最後還是悄悄睡下了，母子兩人各懷心事，月光撒不進末路人的心房。
陸應程的爸媽是淩晨一點左右回來的，他們回來的時候陸應程還沒睡，正在房間裏用電腦寫程序。
陸應程媽媽葉庭習慣性地睡前來他的房間看他一眼。
“程程，這麽晚還沒睡啊。”
葉庭露出擔憂的神情，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的頭。
“嗯，很快。”
陸應程接著碼了幾行代碼，然後關上了電腦，擡起頭跟他媽說話。
葉庭把熱好的牛奶遞給陸應程，
“用溫水加熱的，放心吧，沒破壞蛋白質。”
陸應程一飲而盡，然後笑著對他媽說，
“但是破壞了口感。”
“但是保護了你的胃，好了，乖快點上床睡覺。”
葉庭用滿是愛意的眼神看著自己兒子，用手摸了摸他的頭。
在拉開把手的時候，葉庭突然頓了頓，轉過頭來對陸應程說，
“對了，今天你沒一起去參加爺爺新大樓的剪彩，你爸爸心裏好像有點不舒服。”
“今天是工作日……”
“家裏所有人都知道去不去上學對你來說沒什麽區別，雖然你爸爸他……”
葉庭話說一半止住了聲，同時搖了搖頭，
“總之你還是要註意分寸，至少要讓他覺得你尊重他。”
陸應程看著母親說，
“知道了，媽。我會去找爸爸道歉的。”
“嗯，那就好。”
葉庭這才關上了房門。
陸應程下樓時，他爸陸郢正在廚房裏倒酒喝，顯然是今天晚宴上還沒喝過癮。
陸應程走到他爸身後，也沒說話，他知道他爸聽到腳步聲了，他等著他爸先開口。
沒過一會兒，
“聽說你今天把一個同學帶回家了。”
果然，和他預測的如出一轍。
陸郢喝酒上臉，此時臉頰已經發紅了，陸應程爺爺很討厭這一點，他說生意人怎麽能讓別人看出喝醉了呢，這樣會暴露自己的心境，商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讓別人摸透自己。偏偏，陸應程酒量很好，而且從不上臉。
“你知不知……道”
陸郢醉意之下，說話有點斷斷續續的。
“我們這種人家，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帶進來的，你怎麽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主意，啊？”
陸應程心裏對這套說辭的態度基本屬於無視，但面上說，
“您說的是。”
“但他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我跟他也不熟，只是偶爾指導他一下學習。”
“什麽叫不重要，你覺得他不重要，那他覺不覺得你重要，哼？指導學習，破天荒了你還會指導同學學習，你不是覺得初中課本都是弱智，只有國外大學才供得起你這尊大佛了……”
陸應程眼看著他爸就要跑題，主動把話題拉回來。他最討厭的就是這一點，每一次用別的話引入主旨，但繞不出邏輯把自己陷進去，一點都不簡潔明了。
“爸，對不起，讓你和爺爺生氣了。”
陸郢頓住了，
“你爺爺？”
“嗯，爺爺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責問我為什麽不去剪彩。”
“哼！你還知道。”
這才是陸郢今天真正要聊的主題，今天開業的大樓表面上是陸應程爺爺的產業，但執行董事長和第二大股東都是陸郢本人，所以這實際上是陸應程爺爺送給他的公司。而陸應程不參加剪彩，在陸郢看來是駁了他面子。
陸應程倒是覺得蠻搞笑的，父子之間居然能鬧成那麽滑稽的關系，他爸也未免過於小肚雞腸了。
“爸，真的對不起，我絕對沒有任何想要挑釁您的意思。只是surface一代最近正在收尾了，我正在加急趕工，有時候確實沒法兩邊兼顧……”
“surfacesurface,天天嘴裏就是你那破軟件，我們家是做房地產的，你那破軟件就是小孩玩的東西，除了能拿幾個裝模做樣的獎來裝裝門面還有什麽用。”
陸應程臉冷了下來，
“爸爸，我不想說您能看到信息時代的未來，但至少作為一個商人，您應該相信數據。”
陸郢被嗆了一下，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麽？你敢這麽跟你老子說話……”
陸應程卻直接轉頭就走，
“近五年線上商務發展的分析報告改天我會郵給你秘書。”
“還有今天的事非常抱歉，我保證下次不會發生，我指的是不去參加您公司的開業典禮這種事。晚安，爸爸，早點睡吧。”
他留下一個淡淡的擺手就這麽消失在二樓走廊盡頭了，對於陸郢來說那個動作就像走在路上有個乞丐橫空出來扇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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