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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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顧遠之把林澈帶去了這家酒店頂層的一家清吧，因為是會員制的，所以環境相當幽雅靜謐，很適合兩個人安靜地坐下來約會。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盡賞整個北京城的燈火繁華。林澈將胳膊肘抵在小圓桌上，自顧自攪弄著自己的那杯雞尾酒，瞇著眼欣賞著窗外的夜景。
顧遠之很喜歡這樣靜靜地看著林澈心情很好時的側臉，酒吧裏帶點藍調的燈光打在他翹翹的鼻尖上，他纖長柔軟的睫毛因為淡淡的醉意而放松地耷拉著。這讓顧遠之不禁遐想在夏日午後，林澈一臉困意地蜷在他懷裏蔫蔫地啃西瓜的畫面。
“這兩天有什麽開心的事嗎？”
顧遠之溫柔的話語讓林澈緩緩地將視線轉回到他身上。
他笑了笑，用更快的速度攪拌著眼前琥珀般透明的酒。兩只眼睛從杯底認真的觀察旋轉起來的波紋，還有表面一層層雪白的泡沫。有時，他還會見縫在透明液體間偷看顧遠之。那家夥傻傻的，只知道看著他，根本什麽都沒發現。
“嗯……也沒有什麽開心的事。但我最近還挺開心的。”
林澈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但他還沒想好自己要跟顧遠之說什麽有用的話。
實際上，他連自己今天來這裏的目的都不能十分清楚。是默許顧遠之在外人面前宣告他們的關系嗎？是想拜托顧遠之幫他出出主意怎麽解決沈枝突然封閉訓練的變故嗎
林澈心裏亂糟糟的。
他從來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每一件他想好要做的事背後必然帶有某種目的。而且一旦決定，他必然會懷著堅定的決心做下去。沒有下定決心而去做的，或是做到一半而反悔的事情，他幾乎想不起來。可是這一次，他真的沒有想好自己陪顧遠之來是要做些什麽。
顧遠之看出了林澈的心情不似剛才那麽興奮，眼神明顯有些暗淡下去了，便揣摩他可能有什麽心事。
顧遠之清了清嗓，開口，
“林澈，練習的進展怎麽樣？你上次說那個叫沈枝的朋友邀請你見一面，怎麽樣，跟他談出什麽結果了嗎。”
林澈有些失神地看著顧遠之，他暗想：既然顧遠之先提出來了，那我就告訴他吧。就算是不求他什麽，找個對象吐槽吐槽也是好的。
“唉……事情的發展出乎了我的預料。”
“前段時間，沈枝有將近一周左右沒有聯系我。正當我擔心的時候，他給我打來了電話，說……”
……
顧遠之聽完後，煞有其事地皺起了眉頭，
“嗯……這件事情確實對我們不利，打亂了我們原本的計劃。你與他的信息差勢必導致你無法跟上導演的訓練節奏。”
“我們”這個用詞在林澈心裏默默地掀起漣漪。
顧遠之用手指敲擊下巴思索了一會兒，
“那你現在是什麽打算，有想好應對方案嗎？”
林澈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顧遠之的臉。
應對方案其實在知道消息後不一會兒他就盤算出來一個，他一向很擅長面對臨時的變故。他心裏想的是推掉之後幾個月的工作，只留下他現在正在拍的這部戲。然後剩餘時間，他偽裝成工作人員到沈枝的訓練營裏工作，這樣才有機會跟沈枝用同樣的進度一起練習。可是……以他現在的身份，想要後面幾個月不拍戲是不可能的，他的老板絕不可能答應。除非他有別的門路，給公司帶來另外的利益。想要做到這一點，他唯一能找到幫忙的人就只有顧遠之。
照林澈以前的性格，他不應該有任何遲疑的。只要能夠達到目的，不管是寬敞公路還是羊腸小道只要死不了人他都會走過去。可是這一次，連他自己也說不明白，為什麽遲遲沒有開口。
顧遠之端起了眼前那杯伏特加和威爾士的混合物喝了一口，略顯疑惑地看著林澈。
怎麽了，是還沒想好嗎？
“你要是……”
林澈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還沒想好的話，我這兒倒是有一個建議”顧遠之原本想這麽說的。
他看了看林澈飄忽不定的眼神，暗自咽了口水，想說的話又憋回去了。
但林澈也沒有猶豫太久，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沒有理由這麽扭捏著，
“遠哥，我是想到一個辦法，但可能需要你的幫忙。”
“這有什麽難的，你說。”
林澈頓了頓，
“我想以工作人員的身份進入那個訓練營，和沈枝他們一起訓練。但是我老板肯定不會允許我請太久的假的，所以，我想讓你幫幫我。”
他說完後一臉真誠地盯著顧遠之看，希望從這張波瀾不驚的面孔中找出他想要的答案來。
可是顧遠之並沒有給出什麽反應，拒絕或是欣然接受都沒有，他只是很平淡地說：
“嗯，這是一個解決方案。”
他隨意地往嘴裏塞了片西瓜，
“然後呢，接著說。”
啊，然後？林澈沒明白他的意思，他自以為自己已經說的夠清楚了，他希望顧遠之用他的關系幫自己在公司那裏說說話，讓他們放自己幾個月的假。
難道是我沒表達清楚，還是他覺得這個要求太過分了？
沒辦法，林澈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講下去，
“我是希望您能跟我的老板說一聲，就是以我現在的身份好幾個月不演戲是絕對不可能的，除非您……”
話還沒說完，林澈就聽見顧遠之笑了起來。那笑聲把他嚇了一跳，一瞬間冷汗都從後頸流了下來。
顧遠之就輕笑了一會兒會兒，很快又恢覆正經，
“那好，我問你兩個問題。一，你要如何以工作人員的身份混進訓練營裏，他們可是全封閉訓練，請的也是專業人才。會隨隨便便讓一個不明來歷的場工就這麽進去觀摩他們的日常訓練嗎？”
“二，如果想讓我出面讓你老板準你假，必須要有充足的理由。我與你非親非故的，又為什麽要平白無故的讓你好幾個月不為他們工作呢？那好幾個月你能為他們創造多少利潤，他們會僅僅看在我是他們的合作夥伴的份上就放棄這麽多鈔票嗎”
“這……”
林澈之前確實沒想那麽多，他只是想到顧遠之是他們公司的甲方，只要顧遠之出面想撈一個他出來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顧遠之說完之後便滿意地將身體靠回座椅裏，翹著二郎腿、面帶微笑地欣賞著林澈呆滯的思考表情。
“這孩子怎麽還不明白呢……”顧遠之在心裏感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彈了一下林澈的腦門。
“呃……嗯？”
“還不明白呢。”
顧遠之想：真是拿他沒辦法。
無奈地嘆了口氣後，他笑了笑，
“想要讓你們老板同意放你走人，必須以重利誘之。”
重利誘之？可是，顧遠之不就是重利了嗎？林澈的困惑又加深了。
顧遠之又無奈的嘆了口氣，
“唉……一看你就是沒有走後門的經驗。”
說罷還用特別憐憫的眼神凝望著林澈，試圖想用這如母親般柔情的眼神安慰林澈受傷的小心靈。
哈？林澈此時內心裏的黑線如癌細胞一樣增長，一圈一圈地纏繞，已經快把他的大腦神經勒到壞死了。他僅存的理智能告訴他的只有他確實沒有走後門的經驗。
“你看，就比如說，比如說啊。一個重點中學的學生，沒考上實驗班，但他的父母又想讓他進實驗班，這個時候他的父母肯定會去找關系讓那個校長把那個學生塞進實驗班對不對？”
林澈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他父母幾經輾轉終於發現了自己朋友的媽媽是另一個中學的校長這一層關系，他們興致勃勃地想讓那個校長出面去說服他們孩子的校長。那麽問題來了，請問校長是因為另一個學校的校長是他的同事所以決定幫那個學生進入重點班的嗎？”
此時的林澈就像是數學課上集中精神聽老師講解函數大題的學生，腦袋隨著顧遠之的語調起起伏伏，就差拿個筆記本推導公式了。
這時顧老師的心中十分得意，他自覺自己已經收獲了林澈宛如迷弟一樣的崇拜與敬仰。於是他又把聲音高了八度說，
“自然不是。校長A之所以肯看校長B的面子當然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是同事，這又不是做慈善。他之所以這麽做的原因是，假如下一次當他們學校裏有什麽事情需要校長B幫忙時，校長B也會幫他。就比如說，假如校長A的某個親戚在校長B的學校讀書，那麽校長B也要幫那個學生進入實驗班。通俗來講就是攢人情，商業上這叫做資源置換。”
林澈聽完後露出一副“哦~原來如此”的表情。
“所以，現在知道自己要交換什麽資源了嗎？”
林澈沖他眨眨眼睛。
顧遠之又彈他了一下，這次的力度比上次重。
“哎呦，彈那麽重幹什麽……”
“我去找你老板，那就意味著你得承認你是我的人。我把自己的男朋友從他們公司弄出來陪自己好幾個月，那麽只要你還在他們公司，慶致和他們的合作關系就會非常穩固，甚至能夠給他們帶來相當可觀的資金和資源。這下知道什麽叫資源置換了吧，傻小子。”
“哦……”
林澈裝模做樣地繼續揉著自己的腦門，內心裏一頓盤算。
合著說了半天就是為了最後這句唄……
顧遠之在這種情況下可沒什麽耐心，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林澈身旁。
他蹲下來，將臉慢慢逼近林澈的臉，讓林澈不得不直視他的眼睛。
兩人的額頭貼著額頭，鼻尖也快要貼上了。炙熱的氣息噴在臉頰上，兩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急促起來。
“我也不想乘人之危的……就算現在還要吊著我，為了達到目的，在外人面前總得給我個身份吧。”
顧遠之用惡劣的語氣在他耳邊低吟。
“但你得想好了，一旦在你老板面前開了這個口，過不了多久你全公司的人都會知道。他們看你的眼神，對待你的態度都會隨之變化。這些變化會有好的影響，也會有壞的影響。不管怎麽樣背後議論的聲音肯定少不了了，別有用心接近你的人也會變多，你要有心理準備。”
這句話，顧遠之是用很認真的語氣說出來的。他認真地權衡過利弊，盡管他不想讓林澈因此受到傷害，但他還是決定將決定權交到林澈自己手上。
林澈平靜且認真地看了顧遠之許久，之後，他十分確定地表示：
“嗯，我可以做到。”
說完他又面帶笑容地溫和的捧起顧遠之的臉，還將手指伸進顧遠之的發根，
“你能不能別說的好像很委屈我一樣，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走後門欸，超有紀念意義的好吧。”
顧遠之顯然沒預測到劇情是這個走向，這回輪到他露出一副“哈？”的表情。
但老練的顧總很快抓住了這句話的漏洞，
“等會兒，也就是說……我當你的男朋友你一點也不覺得有問題，甚至還覺得相當有紀念意義……”
他眼睛亮了起來，
“那幹脆，你就趁這個機會答應我的追求吧！咱們裏子面子都做情侶好不好？反正我看你其實挺願意的。”
林澈在心裏“咯咯”的笑個不停，他可不能在這個時候直接來一句“我什麽時候覺得有問題”，只好繼續詭辯;
“你剛才還說‘不趁人之危’呢，我要是現在答應你了，那你以後就會落下話柄，失去了正義一方的主動權。你知道，主動權這個東西呢在吵架的時候是非常管用的，誰喪失……”
“得得得，當我沒說。”
顧遠之啞巴吃黃連——有理說不出。只能暗嘆林澈真是天生的三寸不爛之舌、毒雞湯歪理大師，這要是在古代肯定是當傳教士的一把好手，他這個在談判桌上征戰多年的沙場老手對上他都有些費勁。
“那作為工作人員混進去呢？這我目前還沒有想到可以用的人選，必須得回去讓崔明查查看……”
“這就不麻煩崔助理了。這件事，我想我能搞定。”
顧遠之還想說什麽，但又及時止住了。
他記得上一次，他問林澈是怎麽知道潘□□住哪兒的時候，林澈告訴他：
“我自己有另外的門路。”
那時候，他還沒留心這句話，只當他是在哪個同事那裏聽來的。他知道林澈父母早亡，一個人在北京沒有半點根基，所以當時先入為主地認為所謂“門路”只是一句戲言。
只是如今看來，林澈倒真有可能有他不知道的什麽人脈。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家吧。太晚睡覺明天會頭疼的。”
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就算林澈真的自己在娛樂圈裏積攢的人脈有怎麽樣呢，等成為情侶之後林澈也依然有權力對自己有所保留，何況是現在。
都不是什麽大事，早點讓林澈上床睡覺，明天不頭疼才是最重要的。
隔周上午7點，面色冷峻的男人像往常一樣出現在辦公室。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還帶了一只大號的公文包。這東西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用了，至少在像surface這樣以互聯網為主要業務板塊的公司，基本上已經實現無紙化辦公。
他幹凈利索地坐到辦公桌前，拿出了包中的半沓資料，
“Kevin,幫我去查清楚這個人的全部背景，包括出生地、工作狀況，尤其要細查他近四個月以來的人際關系。”
“不，從他到北京之後的所有接觸過的人都要查清楚。”
“還有，找找你在娛樂圈中的朋友，幫我查查看符合最近才開始演戲的，年紀大約20歲的，相當著急用錢的這些特征的人。”
Kevin悄悄瞥了一眼那幾張A4紙上的內容：
20周歲 浙江金華人，於三年前來到北京。
住址：小冶巷崗村花園22幢1-302
公司地址：北京市西城區德生街道213號
……
這些全是這幾天陸應程通過私家偵探查到的信息，而這些信息全部指向一個人——
林澈。
“老板，這跟我們要做的事有什麽關聯嗎？”
陸應程緩緩地走到窗前，凝望著遠方，
“上周末，顧遠之參加宴會的時候帶了一個人。這個人讓我想到了他。”
Kevin低頭看那幾張鋪開在桌面上，用高清攝像頭抓拍得來的林澈的照片。
“嗯……氣質上確實有點像。但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陸應程搖了搖頭，
“顧遠之不會做無所謂的事，相似的外貌，類似的經歷還有同樣面臨的困境……”
“這都不會是巧合。”
Kevin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顧遠之肯定是已經找到了他，但出於道德上的譴責他不願意直接告訴我他在哪兒，於是就給了我提示。”
“提示？”
“對於一個沒有學歷，卻有著出眾外表的人來說，做演員的確是來錢最快的一條路子。我怎麽一開始沒有想到呢……”
陸應程沈默的思索著，Kevin在一旁還想說什麽，卻聽見他說，
“顧遠之在暗示我他現在在做演員，而這個人絕對是最快的突破口。現在立刻照我說的做，明白了嗎。”
Kevin回答後，立刻拿上資料去辦事了。
只是誰也不知道，這會不會是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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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之把林澈帶去了這家酒店頂層的一家清吧，因為是會員制的，所以環境相當幽雅靜謐，很適合兩個人安靜地坐下來約會。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盡賞整個北京城的燈火繁華。林澈將胳膊肘抵在小圓桌上，自顧自攪弄著自己的那杯雞尾酒，瞇著眼欣賞著窗外的夜景。
顧遠之很喜歡這樣靜靜地看著林澈心情很好時的側臉，酒吧裏帶點藍調的燈光打在他翹翹的鼻尖上，他纖長柔軟的睫毛因為淡淡的醉意而放松地耷拉著。這讓顧遠之不禁遐想在夏日午後，林澈一臉困意地蜷在他懷裏蔫蔫地啃西瓜的畫面。
“這兩天有什麽開心的事嗎？”
顧遠之溫柔的話語讓林澈緩緩地將視線轉回到他身上。
他笑了笑，用更快的速度攪拌著眼前琥珀般透明的酒。兩只眼睛從杯底認真的觀察旋轉起來的波紋，還有表面一層層雪白的泡沫。有時，他還會見縫在透明液體間偷看顧遠之。那家夥傻傻的，只知道看著他，根本什麽都沒發現。
“嗯……也沒有什麽開心的事。但我最近還挺開心的。”
林澈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但他還沒想好自己要跟顧遠之說什麽有用的話。
實際上，他連自己今天來這裏的目的都不能十分清楚。是默許顧遠之在外人面前宣告他們的關系嗎？是想拜托顧遠之幫他出出主意怎麽解決沈枝突然封閉訓練的變故嗎
林澈心裏亂糟糟的。
他從來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每一件他想好要做的事背後必然帶有某種目的。而且一旦決定，他必然會懷著堅定的決心做下去。沒有下定決心而去做的，或是做到一半而反悔的事情，他幾乎想不起來。可是這一次，他真的沒有想好自己陪顧遠之來是要做些什麽。
顧遠之看出了林澈的心情不似剛才那麽興奮，眼神明顯有些暗淡下去了，便揣摩他可能有什麽心事。
顧遠之清了清嗓，開口，
“林澈，練習的進展怎麽樣？你上次說那個叫沈枝的朋友邀請你見一面，怎麽樣，跟他談出什麽結果了嗎。”
林澈有些失神地看著顧遠之，他暗想：既然顧遠之先提出來了，那我就告訴他吧。就算是不求他什麽，找個對象吐槽吐槽也是好的。
“唉……事情的發展出乎了我的預料。”
“前段時間，沈枝有將近一周左右沒有聯系我。正當我擔心的時候，他給我打來了電話，說……”
……
顧遠之聽完後，煞有其事地皺起了眉頭，
“嗯……這件事情確實對我們不利，打亂了我們原本的計劃。你與他的信息差勢必導致你無法跟上導演的訓練節奏。”
“我們”這個用詞在林澈心裏默默地掀起漣漪。
顧遠之用手指敲擊下巴思索了一會兒，
“那你現在是什麽打算，有想好應對方案嗎？”
林澈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顧遠之的臉。
應對方案其實在知道消息後不一會兒他就盤算出來一個，他一向很擅長面對臨時的變故。他心裏想的是推掉之後幾個月的工作，只留下他現在正在拍的這部戲。然後剩餘時間，他偽裝成工作人員到沈枝的訓練營裏工作，這樣才有機會跟沈枝用同樣的進度一起練習。可是……以他現在的身份，想要後面幾個月不拍戲是不可能的，他的老板絕不可能答應。除非他有別的門路，給公司帶來另外的利益。想要做到這一點，他唯一能找到幫忙的人就只有顧遠之。
照林澈以前的性格，他不應該有任何遲疑的。只要能夠達到目的，不管是寬敞公路還是羊腸小道只要死不了人他都會走過去。可是這一次，連他自己也說不明白，為什麽遲遲沒有開口。
顧遠之端起了眼前那杯伏特加和威爾士的混合物喝了一口，略顯疑惑地看著林澈。
怎麽了，是還沒想好嗎？
“你要是……”
林澈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還沒想好的話，我這兒倒是有一個建議”顧遠之原本想這麽說的。
他看了看林澈飄忽不定的眼神，暗自咽了口水，想說的話又憋回去了。
但林澈也沒有猶豫太久，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沒有理由這麽扭捏著，
“遠哥，我是想到一個辦法，但可能需要你的幫忙。”
“這有什麽難的，你說。”
林澈頓了頓，
“我想以工作人員的身份進入那個訓練營，和沈枝他們一起訓練。但是我老板肯定不會允許我請太久的假的，所以，我想讓你幫幫我。”
他說完後一臉真誠地盯著顧遠之看，希望從這張波瀾不驚的面孔中找出他想要的答案來。
可是顧遠之並沒有給出什麽反應，拒絕或是欣然接受都沒有，他只是很平淡地說：
“嗯，這是一個解決方案。”
他隨意地往嘴裏塞了片西瓜，
“然後呢，接著說。”
啊，然後？林澈沒明白他的意思，他自以為自己已經說的夠清楚了，他希望顧遠之用他的關系幫自己在公司那裏說說話，讓他們放自己幾個月的假。
難道是我沒表達清楚，還是他覺得這個要求太過分了？
沒辦法，林澈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講下去，
“我是希望您能跟我的老板說一聲，就是以我現在的身份好幾個月不演戲是絕對不可能的，除非您……”
話還沒說完，林澈就聽見顧遠之笑了起來。那笑聲把他嚇了一跳，一瞬間冷汗都從後頸流了下來。
顧遠之就輕笑了一會兒會兒，很快又恢覆正經，
“那好，我問你兩個問題。一，你要如何以工作人員的身份混進訓練營裏，他們可是全封閉訓練，請的也是專業人才。會隨隨便便讓一個不明來歷的場工就這麽進去觀摩他們的日常訓練嗎？”
“二，如果想讓我出面讓你老板準你假，必須要有充足的理由。我與你非親非故的，又為什麽要平白無故的讓你好幾個月不為他們工作呢？那好幾個月你能為他們創造多少利潤，他們會僅僅看在我是他們的合作夥伴的份上就放棄這麽多鈔票嗎”
“這……”
林澈之前確實沒想那麽多，他只是想到顧遠之是他們公司的甲方，只要顧遠之出面想撈一個他出來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顧遠之說完之後便滿意地將身體靠回座椅裏，翹著二郎腿、面帶微笑地欣賞著林澈呆滯的思考表情。
“這孩子怎麽還不明白呢……”顧遠之在心裏感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彈了一下林澈的腦門。
“呃……嗯？”
“還不明白呢。”
顧遠之想：真是拿他沒辦法。
無奈地嘆了口氣後，他笑了笑，
“想要讓你們老板同意放你走人，必須以重利誘之。”
重利誘之？可是，顧遠之不就是重利了嗎？林澈的困惑又加深了。
顧遠之又無奈的嘆了口氣，
“唉……一看你就是沒有走後門的經驗。”
說罷還用特別憐憫的眼神凝望著林澈，試圖想用這如母親般柔情的眼神安慰林澈受傷的小心靈。
哈？林澈此時內心裏的黑線如癌細胞一樣增長，一圈一圈地纏繞，已經快把他的大腦神經勒到壞死了。他僅存的理智能告訴他的只有他確實沒有走後門的經驗。
“你看，就比如說，比如說啊。一個重點中學的學生，沒考上實驗班，但他的父母又想讓他進實驗班，這個時候他的父母肯定會去找關系讓那個校長把那個學生塞進實驗班對不對？”
林澈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他父母幾經輾轉終於發現了自己朋友的媽媽是另一個中學的校長這一層關系，他們興致勃勃地想讓那個校長出面去說服他們孩子的校長。那麽問題來了，請問校長是因為另一個學校的校長是他的同事所以決定幫那個學生進入重點班的嗎？”
此時的林澈就像是數學課上集中精神聽老師講解函數大題的學生，腦袋隨著顧遠之的語調起起伏伏，就差拿個筆記本推導公式了。
這時顧老師的心中十分得意，他自覺自己已經收獲了林澈宛如迷弟一樣的崇拜與敬仰。於是他又把聲音高了八度說，
“自然不是。校長A之所以肯看校長B的面子當然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是同事，這又不是做慈善。他之所以這麽做的原因是，假如下一次當他們學校裏有什麽事情需要校長B幫忙時，校長B也會幫他。就比如說，假如校長A的某個親戚在校長B的學校讀書，那麽校長B也要幫那個學生進入實驗班。通俗來講就是攢人情，商業上這叫做資源置換。”
林澈聽完後露出一副“哦~原來如此”的表情。
“所以，現在知道自己要交換什麽資源了嗎？”
林澈沖他眨眨眼睛。
顧遠之又彈他了一下，這次的力度比上次重。
“哎呦，彈那麽重幹什麽……”
“我去找你老板，那就意味著你得承認你是我的人。我把自己的男朋友從他們公司弄出來陪自己好幾個月，那麽只要你還在他們公司，慶致和他們的合作關系就會非常穩固，甚至能夠給他們帶來相當可觀的資金和資源。這下知道什麽叫資源置換了吧，傻小子。”
“哦……”
林澈裝模做樣地繼續揉著自己的腦門，內心裏一頓盤算。
合著說了半天就是為了最後這句唄……
顧遠之在這種情況下可沒什麽耐心，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林澈身旁。
他蹲下來，將臉慢慢逼近林澈的臉，讓林澈不得不直視他的眼睛。
兩人的額頭貼著額頭，鼻尖也快要貼上了。炙熱的氣息噴在臉頰上，兩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急促起來。
“我也不想乘人之危的……就算現在還要吊著我，為了達到目的，在外人面前總得給我個身份吧。”
顧遠之用惡劣的語氣在他耳邊低吟。
“但你得想好了，一旦在你老板面前開了這個口，過不了多久你全公司的人都會知道。他們看你的眼神，對待你的態度都會隨之變化。這些變化會有好的影響，也會有壞的影響。不管怎麽樣背後議論的聲音肯定少不了了，別有用心接近你的人也會變多，你要有心理準備。”
這句話，顧遠之是用很認真的語氣說出來的。他認真地權衡過利弊，盡管他不想讓林澈因此受到傷害，但他還是決定將決定權交到林澈自己手上。
林澈平靜且認真地看了顧遠之許久，之後，他十分確定地表示：
“嗯，我可以做到。”
說完他又面帶笑容地溫和的捧起顧遠之的臉，還將手指伸進顧遠之的發根，
“你能不能別說的好像很委屈我一樣，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走後門欸，超有紀念意義的好吧。”
顧遠之顯然沒預測到劇情是這個走向，這回輪到他露出一副“哈？”的表情。
但老練的顧總很快抓住了這句話的漏洞，
“等會兒，也就是說……我當你的男朋友你一點也不覺得有問題，甚至還覺得相當有紀念意義……”
他眼睛亮了起來，
“那幹脆，你就趁這個機會答應我的追求吧！咱們裏子面子都做情侶好不好？反正我看你其實挺願意的。”
林澈在心裏“咯咯”的笑個不停，他可不能在這個時候直接來一句“我什麽時候覺得有問題”，只好繼續詭辯;
“你剛才還說‘不趁人之危’呢，我要是現在答應你了，那你以後就會落下話柄，失去了正義一方的主動權。你知道，主動權這個東西呢在吵架的時候是非常管用的，誰喪失……”
“得得得，當我沒說。”
顧遠之啞巴吃黃連——有理說不出。只能暗嘆林澈真是天生的三寸不爛之舌、毒雞湯歪理大師，這要是在古代肯定是當傳教士的一把好手，他這個在談判桌上征戰多年的沙場老手對上他都有些費勁。
“那作為工作人員混進去呢？這我目前還沒有想到可以用的人選，必須得回去讓崔明查查看……”
“這就不麻煩崔助理了。這件事，我想我能搞定。”
顧遠之還想說什麽，但又及時止住了。
他記得上一次，他問林澈是怎麽知道潘□□住哪兒的時候，林澈告訴他：
“我自己有另外的門路。”
那時候，他還沒留心這句話，只當他是在哪個同事那裏聽來的。他知道林澈父母早亡，一個人在北京沒有半點根基，所以當時先入為主地認為所謂“門路”只是一句戲言。
只是如今看來，林澈倒真有可能有他不知道的什麽人脈。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家吧。太晚睡覺明天會頭疼的。”
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就算林澈真的自己在娛樂圈裏積攢的人脈有怎麽樣呢，等成為情侶之後林澈也依然有權力對自己有所保留，何況是現在。
都不是什麽大事，早點讓林澈上床睡覺，明天不頭疼才是最重要的。
隔周上午7點，面色冷峻的男人像往常一樣出現在辦公室。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還帶了一只大號的公文包。這東西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用了，至少在像surface這樣以互聯網為主要業務板塊的公司，基本上已經實現無紙化辦公。
他幹凈利索地坐到辦公桌前，拿出了包中的半沓資料，
“Kevin,幫我去查清楚這個人的全部背景，包括出生地、工作狀況，尤其要細查他近四個月以來的人際關系。”
“不，從他到北京之後的所有接觸過的人都要查清楚。”
“還有，找找你在娛樂圈中的朋友，幫我查查看符合最近才開始演戲的，年紀大約20歲的，相當著急用錢的這些特征的人。”
Kevin悄悄瞥了一眼那幾張A4紙上的內容：
20周歲 浙江金華人，於三年前來到北京。
住址：小冶巷崗村花園22幢1-302
公司地址：北京市西城區德生街道213號
……
這些全是這幾天陸應程通過私家偵探查到的信息，而這些信息全部指向一個人——
林澈。
“老板，這跟我們要做的事有什麽關聯嗎？”
陸應程緩緩地走到窗前，凝望著遠方，
“上周末，顧遠之參加宴會的時候帶了一個人。這個人讓我想到了他。”
Kevin低頭看那幾張鋪開在桌面上，用高清攝像頭抓拍得來的林澈的照片。
“嗯……氣質上確實有點像。但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陸應程搖了搖頭，
“顧遠之不會做無所謂的事，相似的外貌，類似的經歷還有同樣面臨的困境……”
“這都不會是巧合。”
Kevin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顧遠之肯定是已經找到了他，但出於道德上的譴責他不願意直接告訴我他在哪兒，於是就給了我提示。”
“提示？”
“對於一個沒有學歷，卻有著出眾外表的人來說，做演員的確是來錢最快的一條路子。我怎麽一開始沒有想到呢……”
陸應程沈默的思索著，Kevin在一旁還想說什麽，卻聽見他說，
“顧遠之在暗示我他現在在做演員，而這個人絕對是最快的突破口。現在立刻照我說的做，明白了嗎。”
Kevin回答後，立刻拿上資料去辦事了。
只是誰也不知道，這會不會是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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