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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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4章

劉欽疑心陸寧遠的咯血之癥從打江北那會兒就一直沒好,但太醫檢查過,和上次軍醫的診斷一樣,都說只是一時情急攻心,沒有大礙,看陸寧遠說話時的神情也不像騙他。陸寧遠當真就只是吐了那兩次血,兩次卻好像都是因為他的緣故。

仔細想想,陸寧遠奇功屢建,按制也應該頻頻升遷,就是沒有他,換了劉纘當皇帝,陸寧遠打下這麽多勝仗,也該有現在的權勢地位,人臣之貴,都快要看到頭了。

殺賊報國,一直是他畢生之志,他既受人尊崇,又能伸懷抱,想不出他還會有什麽苦惱。

可近來每次看見他時,陸寧遠好像都十分傷心,不管具體是為什麽,總歸都是因為他。

到了這個份上,還有什麽意趣?

他本來以為自己不是少不更事的時候,這次該是不同的了,可是到頭來,他待陸寧遠竟還是和待周章一樣,以愛起,以怨終,算不得好聚好散,總是他負別人良多。

人常說:小杖受,大杖走,現在也該是陸寧遠走的時候了。劉欽自問雖然實在不解愛人,屢敗於此,但同人交道打得多,怎麽樣算待人好總是明白的。

他是慣常給予的人,臨別相贈,陸寧遠想要什麽,他都無有不允——況且他拿不出的東西,想陸寧遠也不會提。

可是……

劉欽愕然,不確定自己聽見的是不是對的,“你要我什麽?”

同樣的話,陸寧遠豈有勇氣說第二遍?一鼓作氣不成,他神志頓覆,知道自己剛才所說的是怎樣萬死難贖的昏話,可他癡癡看著劉欽,慢慢地,把剛剛的話又說一遍。

“可不可以不要娶妻?”甚至,他擡起兩臂,把劉欽抱住了,罔顧他的意願,也不要他拒絕自己,把他的兩臂和身體環在一處,這樣他就沒有辦法掙開。

“我會待你比她們好……”他渾身顫抖,還不知道即將進宮的到底都有什麽人,只有朦朧描繪出來個大概樣子,再把這些人藏在自己後面,“我什麽都能做到。你不要娶妻。”

劉欽呆了一呆。有那麽片刻的時間裏,他心緒不轉,什麽都沒有想,只是呆坐在這裏,被什麽一陣一陣輕輕撼著。

現在,那根懸崖下垂吊著他的繩子終於斷掉了,但馬上他兩腳一沈,就在這同一刻,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踩實在了地面上。

懸崖何在,他探一探腳原來就能觸地。為什麽竟是如此呢?

“你還要留在我身邊?”劉欽訝異地問。

陸寧遠不吭聲,只是一直抱著他,不用回答也知道答案。

可劉欽不聽見他應聲,就一直等著,半晌後陸寧遠輕輕道:“嗯。我不想……不想你喜歡別人。”

“你愛我?”

“我愛你。”

“愛我什麽?”

陸寧遠頓住了。

他像是被這問題問住,半晌沒再說話。過了一陣,察覺劉欽在懷抱當中動了一動,陸寧遠一下把手收得更緊,怕他掙出,“我不太知道……該怎麽說。我喜歡看你,喜歡抱你,喜歡你拿手碰我,也喜歡親你,還喜歡你在我身上……我這樣說……我看到你就很開心,想保護你,還想要你也開心,我……”

“像這樣麽?”

劉欽擡手也抱住他,左手從他的後頸輕輕撫過,沿著肋下移到腰間。陸寧遠輕輕一顫,兩手稍松,劉欽順勢推開他,坐回床邊,去拿擱在床頭的水。

這是給陸寧遠準備的,可是還沒來得及給他喝。劉欽拿起杯子,就勢湊到唇邊,可是杯子裏的水搖搖晃晃,不斷地灑出來,掉在腿上、床褥上,他不願灑得更多,到底沒喝,又把它放回去了。

“可是你沒回答,我身上到底是什麽東西讓你讓你喜歡。”劉欽把聲音定了一定,“愛一個人,總該是有緣由的。樣貌,性情,經歷,或者是他對你有什麽作用。你愛我,是因為什麽愛我?”

陸寧遠又是一怔。他被這個問題引入困惑之中,胸口中持續不斷的鈍痛反而一時感受不到了。

他怔然想了一陣,隨後答道:“我不知道該怎麽……我只是看到你的時候就很開心,想要你好,這算是緣故麽?我真的說不出來……最一開始就是……在曲江的那次,你看周……周章的眼神,很不一樣,我心裏忽然就也不一樣了。”

如果他能描述出來,那時劉欽的眼神熾熱、濃烈、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不存在了,天地間只有周章一個,從那雙眼睛裏面燒起兩團火,它們沒有燒到該燒的人,卻落在了他的身上。

從此它就留在了他那裏——不在別人身上,而是在他這裏。在它只是一顆小小的火星的時候,在那樣漫長的時光裏,他都不曾讓它熄滅,現在它已經在他身上堂堂地燒過了,燎出過那樣大的一場火,還有誰能將它撲滅?

他看著劉欽,劉欽也看著他。沈默一陣,劉欽又問:“你說你很久之前就愛我,上一世時也是麽?”

陸寧遠點頭。

“我那會兒一身是傷,貌醜容陋,性情陰郁,待你又很冷淡,沒什麽心氣志向,你也愛我?愛我什麽?那時候你看到我,難道也想親我、抱我?”

他這麽問,便是心中已有回答,可是出乎意料地,陸寧遠又應道:“嗯。”

“我那時就很想把你抱在懷裏,想聽你多說些話,想……親一親你……問你身上都有哪些地方受傷,都是怎麽來的……”

說這話時,他一直看著劉欽,認真看著他兩只眼睛,也就看到了,劉欽好像因為他的話而陷入了某種困惑。他同樣看著自己,出神想了一陣,然後像是笑了一下,神情有些刻意的尖銳,“是麽?可這些你都沒做過。”

“那時候你——”陸寧遠抿了下嘴,眼睛卻沒錯開,“你討厭我。”

劉欽忽地額頭一涼,不意竟被他如此毫不掩飾地直言道破。馬上,他不止想到那時對陸寧遠的冷淡,更想起這一世兩人初見的那時候。其實陸寧遠什麽都知道。

“有一次在村子裏,我想殺你,手扣在你脖子底下,那時候你是醒著的。”

陸寧遠不語,又點了點頭。

“為什麽還繼續保護我?”

“你那會兒眼睛看不見,離開我會很危險。”

“你在我身邊,不會總想起那一幕麽?”

陸寧遠一怔,搖了搖頭,“我不是總能想起,只有偶爾……”

“偶爾想起來的時候,覺著什麽?”

“傷心……吧。”陸寧遠怔怔地有問必答。

“在江北,我受傷之後第一次見你,趕你出去,後來幾天對你都那麽冷淡……”劉欽語速很快,“上次為曾小雲的事,沒聽你解釋,由人把你胳膊卸了,你也傷心麽?”

陸寧遠看著劉欽,猶豫片刻,還是輕輕“嗯”了一聲,隨後像是做錯了什麽事,有些局促地低下了眼睛。

“那你原諒我了嗎?”

這一句太過突然,陸寧遠用了片刻功夫才反應過來,“我沒有怪過你!你受傷是因為我的緣故,想殺我也是因為……曾小雲的事……也是我之前沒有早點和你解釋清楚。”

“你倒把我摘得幹凈。”

劉欽神情嚴肅至極,臉上不見半點笑意,甚至可說是陰沈了,比剛才還要更添幾分尖刻。

他露出這副表情,如果是前朝大臣見了,大約已兩股戰戰,唯恐一言有失、一行有錯,不敢不暫避其鋒了。

可陸寧遠在這樣的神情當中忍耐片刻,竟然伸出只手,把劉欽的手握住了,反過來問他:“怎麽了?”

他攏住劉欽放在床上的幾根一下一下不停輕勾著的手指頭,把它們團在一起動彈不得,第一次,心裏好像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麽,又問:“你在害怕麽?是因為我嗎?”

劉欽愕然看著他,過了一陣,忽然帶著陸寧遠的手往身後一拉,跟著輕輕含住他的嘴唇,同他吻了片刻,隨後馬上同他分開,向他臉上投來一眼。

陸寧遠一下明白了劉欽是要在他面孔上面確定什麽,可他不明白為什麽劉欽要這樣做,於是他壯起膽子,重新追上去,又把劉欽的嘴唇含住,比剛才劉欽對他時用力得多,沒被握住的手試探著放在劉欽腰上,一開始很輕,沒被掙開,他就一點一點加了力氣,一直到加無可加,再多一分就是粗暴了。

劉欽那顆從病後就不健康的心臟一下下急促地敲在他的胸骨上,他的心臟也用力敲在上面,漸漸和劉欽的混成一片分不出來。

劉欽沒有急著抽身,陸寧遠就也不松開,半晌後劉欽噴在他唇邊的鼻息實在太過急促,陸寧遠才稍松了手,向後錯錯。

劉欽的嘴唇已經有淡淡的紫色了,他忙在他背後輕捋幾下,開口卻不是道歉,而是問:“是因為這個嗎?那天你說要……要和我分開……”

不知道為什麽,他有點想哭,卻還沒到當真流淚的地步,只是聲音忽然變得奇怪。

“可是……”他隱隱明白過來,劉欽好像並不是因為怪他,這些天裏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自己是做錯在了哪裏,可真正的原因竟然不在此處。

“可是我沒有關系,我沒有怪你,你不能因為這個……”

“我不能麽?”

劉欽忽然在他身上一推,將他推到床頭,一根手指抵在他胸口上面,陸寧遠一怔,就沒有直身再坐起來。

“我是君,你是臣,我對你可以生殺予奪,為所欲為。”劉欽道,“你從前感觸不深,現在也該清楚了。我要和你分開,你連私下見我一面都做不到,你要和我分開,可是連腦袋都可能要掉。別看咱們兩個現在在一張榻上,其實不在一處,上輩子我待你冷漠,可其實咱們兩個離得比現在更近。”

他手指在陸寧遠胸前輕輕移動,“刀子攥在我手裏,你低頭看看自己是不是銅皮鐵骨罷。”

陸寧遠一怔,隨後恍惚的神色定了下去,迎著他的手指頭,兩臂一伸,就又把他抱住。“嗯,”他應道:“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比起一代目符貓貓,這本裏對與皇帝談戀愛的問題,處理地更現實了一點x不過除了身份天然帶來的問題之外,也和麻雀的個人性格有一定關聯叭

-但好就好在我們小鹿不是一般的鹿!

-純愛強者,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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