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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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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比賽沿途都有人禁軍,路上情形一問便知。很快劉欽便得到報告,一路上其餘眾人並沒有刻意相讓之舉,是朱孝座下馬沿途逐漸發力,一會兒超過一個、一會兒超過一個,這樣慢慢趕上來的。

朱孝掌管禦林軍,與禁軍沒有牽扯。禁軍統領原本是崔允文,但那只是惲文石死後的過渡而已,早已被劉欽換下。新任的韓天佑是韓玉族兄,一早便與劉欽相結識,足可信任。縱然他與朱孝有幾分交情,劉欽料他絕不敢在這事上面誆騙於自己。

他弄清楚狀況,這才讓人宣朱孝上看城來,準備親自頒賜。朱孝不知發生了什麽,雖然在下面等了半晌才聞劉欽傳召,卻只當他有其他事務纏身,一時倒未想到其他,高高興興上城來了。

他這會兒一掃先前的凝重之態,臉上控制著不露喜色,腳底下的邁步卻格外輕松,若不是多少雙眼睛在旁邊,怕是要一次蹦上三四級臺階。看城不高,沒多久他就登了上去,還未擡頭向劉欽瞄去一眼,便聽他的聲音在前面響起,“好你個朱孝!”

朱孝一驚,不知陛下是何意,心裏喜滋滋之意猛地收了,一時多添了幾分惶恐。劉欽卻趕在他跪地請罪之前又道:“竟還藏了這一手,朕怎麽之前從來不知?要是知道,早將你送到江北去了!”

他語帶笑意,朱孝這才明白他是在逗弄自己,心情又是一變,向前幾步,一直走到劉欽面前,他一手能夠到的地方方才跪下,“臣不走。陛下身邊,不也要有得力的人護衛麽?”

劉欽一笑,擡手扶起他。“朕說這些天總不見你,原來貓起來偷偷練習了。”

臺下眾多小將都是從各軍當中選出的好手,在他們當中拔得頭籌,殊為不易,若非刻苦習練,絕不可能做到。

前些天一個老臣私下找他,想將自己待嫁閨中的小女嫁與朱孝,因朱孝無父無母,就請劉欽代為做主——說是做主,其實卻是向他請命。

自己的禦林軍統領去做朝中重臣的女婿,於劉欽而言,自然是要掂掇一二的。但找他說話之人,他已不打算再用,預備著再過幾年就給他扔到一個閑職上,因此倒沒拒絕,找了個機會,同朱孝提了此事。

朱孝年輕英俊,做事又很得力,劉欽對他喜愛得緊。在即位之後不久,因為朱孝在宮變那夜有從龍之功,劉欽曾提出賜他國姓,再順便替他改個名字,不意竟遭朱孝拒絕。

朱孝因拒絕了他,頗為不安,卻還是硬著頭皮向他解釋,說自己的田產祖宅早都毀於兵燹,只有這姓名是父母留給他的最後的東西,不忍改易。國姓雖然尊貴,他自己名字也談不上好聽,但他生世時叫此,死時便也該叫這個,只能萬死請劉欽收回成命。

劉欽當時聽了之後,非但不惱,反而對他愈發高看一眼,便不再提此事了,對他喜愛更甚。因此讓人一提醒,也覺人生大事不該耽擱,難得在百務之餘,替他操了操心。

朱孝這次答應下來,劉欽就沒再管,讓他們自去接觸。半月之後想起一問,朱孝卻說沒有下文,再一追問,他只推說事務繁忙,至今連老丈人都不曾見過。劉欽看他畢竟年少,沒什麽可急,也就沒再管了,現在看來,他可不是抽不出身麽?

朱孝問:“臣的馬就在城下,陛下可要看看?”

劉欽也想看看這匹勇冠三軍的寶馬,便點點頭,隨著他欣然下城,走近了一瞧,不由一怔。

他也曾親歷戎旅,相馬多少懂上一點,以他的眼光看來,這馬絕稱不上什麽寶馬,甚至說是劣馬也不為過。怕自己看走了眼,又在它身上拍拍,撥開嘴唇瞧了瞧牙齒,繞著它走過一周,仍是劣馬無疑,一時不由沈吟。

在他查看的時候,那馬只靜靜等著,偶爾甩一甩尾巴,全沒有血氣方剛的烈馬的暴躁之氣。像這等溫順馬匹,按說該是跑不快的,但禁軍的人不會騙他,如果朱孝作弊,那些一臉懊喪、又一臉崇敬地悄悄擡眼偷瞄他的小將們當著他面也不會不吱一聲。

朱孝道:“請陛下上馬!”

劉欽正有此意,也不推辭,當即認蹬上馬。那馬被生人騎了,也不掙動,劉欽低頭問:“騸了?”

“沒騸,騸了就跑不快了。”

劉欽更加驚訝,從他手裏接過馬鞭,便催起馬來,左右親衛連忙也上馬跟上。劉欽一開始跑得不快,感覺已全力催動了,但比起他自己的馬,速度仍嫌太慢,再看幾個親衛,怕跑到他前面,都各自壓著馬蹄。

又跑一陣,耳邊風聲漸漸大了,初時劉欽還以為是起風了,後來見親衛被落在後面,已是全力催馬的姿態,才驚覺是自己跑得快了。這馬步幅均勻,好像並不怎麽發力,劉欽坐在馬背上,也幾乎沒有顛簸之感,因此倒一時註意不到什麽時候已跑得這麽快了。

又跑一陣,他耳邊風聲已是獵獵作響,回頭去看親衛,早已不見了人影,一路上的樹木、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的禁軍,都只在他餘光當中匆匆掠過一下。他擔心跑得太快了,甚至不得不緩了緩韁繩,那馬卻好像跑發了性兒,不肯放慢蹄子,劉欽無法,把腳蹬從它腹下移開,扯著韁繩在它脖頸上用力一拉,它才噅鳴一聲,放慢了步子。

劉欽剛才拉動韁繩的手勁大了,本來擔心它是否會受驚,可看它泰然自若,仍是那副溫順模樣,才知道自己多慮了。這麽不快不慢地放馬回到看城,朱孝和下城的一眾大臣、小將都等在那裏,劉欽下馬,將韁繩交給旁人,對朱孝讚道:“朕先前看走眼了,竟是匹難得的良駒!跑起來騰雲駕霧一般。你從哪裏尋來?”

朱孝答:“陛下忘了,這馬便是去年陛下賜給臣的。”

劉欽一怔,這才明白為何自己看它第一眼時覺著有些眼熟,“這是……上次冬狩,那匹母馬所生的小馬?”

“正是它。”朱孝從別人手中接過韁繩,愛惜地撫了撫它的頭,馬也偏了偏腦袋,親昵地蹭了蹭他。“陛下將它賞賜給臣,臣帶回去,便精心護養起來。一開始它太瘦弱了,站不起來,臣就找了好幾匹母馬,輪番餵養它……”

當年這馬還是陸寧遠親手接生的,劉欽想起當日情形,那時不覺著,現在卻莫名覺出一陣溫馨,也擡手摸了摸馬頭。因為不是主人,馬沒有蹭他,卻也沒躲,不知它還記不記得自己剛出生時,劉欽對它的那一句“劣馬”的斷言。

朱孝還有滿腹的話,見劉欽心思並不在自己這裏,便不敢多說,又草草幾句就結束了。他對這匹馬的照料、愛護、希冀,能寫出長長長長的一本書,卻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那小馬在分娩時有一番波折,出生後體質就比別的馬更弱,幾度歪在地上,站也站不起來。有經驗的馬倌告訴朱孝,馬站不起來,就必不能活了,他不肯放棄,給小馬放在膝蓋上面,讓它頭枕著自己,拿竹子插進它喉嚨裏面,含一口馬奶給它就餵進去一口,就這麽養活了它。

那時候他白天當值,夜裏擔心小馬死掉,不敢睡囫圇覺,一會兒就要起來查看一下,確認小馬沒事,照料一番才去睡。後來小馬身體漸漸好了起來,他便開始帶著它訓練,一有閑暇,就帶他去馬場。劉欽的那一句斷言小馬未必聽懂,但朱孝一直記在心裏,看它時,總有幾分同病相憐。

他身為禦林軍統領,常伴劉欽左右,劉欽身邊的人中,無不是芝蘭玉樹,風華絕代,光彩照人。只有他,因為曾經昏死前的幾句胡話,被劉欽彎腰從泥地裏掘了出來,涮洗幹凈,從此就陰差陽錯地帶在身邊。

每次劉欽傳見大臣,無論是崔孝先,是周章,還是徐熙、陸寧遠,甚至是已經死了的岑士瑜,面對他們,他都有種不自在之感。他們在他身邊走過,他就好像聞到自己身上的一股泥味兒,不論回去後怎樣仔細地清洗,好像都揮之不去。

當日那“劣馬”二字在劉欽口中漫不經心地隨口吐出,沒有什麽別的意思,朱孝卻覺微微一震,從那時候起心裏就提了一口氣。這一年裏,除去當值之外,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和這匹小馬在一起,連妹妹都陪得少了。他摸著小馬的鬃毛、被他刷洗得幹幹凈凈的皮膚,經常做這樣的夢,夢裏他的這匹劣馬所生的小馬,勝過所有名馬駿馬,成為天下良駒。

抱著這樣的念頭,每一個夜晚,他在極度的疲勞當中睡去,又在一個個一鳴驚人的夢中醒來,有時在劉欽身邊偷眼望他,想他臉上會露出怎樣驚訝的表情。還有的時候,他自己就變成了一匹馬,載負著什麽人,飛越過千山萬水,馳騁千裏萬裏。現在他的願望終於實現了,所有人都落在他的後面,劉欽讚譽了他的馬,甚至收回了先前的九鼎之言,可最初強烈的滿足之後,他卻覺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臣請將這匹馬獻給陛下!”朱孝忽然道。

劉欽一楞,隨後笑道:“這馬是你親手哺育,又和你投緣,朕豈好橫刀奪愛?況且朕的禦林軍統領,也該有匹好馬。好了,還不看看給你什麽賞賜?”

經劉欽一提醒,朱孝才又想起自己奪冠的事來,剛才那淡淡的失落也就拋在了九霄雲外。等領過了賞,劉欽因著高興,便給了他假,讓他不必守在自己身邊,去別處盡興就是。

朱孝不願休息,說要留在他身邊,劉欽只當他口是心非,強放了他的假。朱孝只得牽著馬離開,劉欽在後面看過去,一人一馬緊緊依偎著,當時夕陽西下,投下濃重的暮光,將那兩道影子拉得很長。

他也沒在意,有旁人對他奏事,他便挪開了視線。

【作者有話說】

-朱孝年輕英俊,……,劉欽對他喜愛得緊。

-小鹿:(皺眉)

-小豬你將來會是個很好的老婆……啊不是,丈夫的!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在半夜兩點悄悄爬起來給孩子熱奶餵奶的爸爸x

-嗚嗚嗚蝸牛殼碎掉了!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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