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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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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先前翟廣突圍時,紮破天正被鄒元瀚率軍圍困於石谷之中,一連多日沒有給養。

他與翟廣同路而不同道,所過之處其實偶有燒殺搶掠事,只是畢竟出身貧寒,知人疾苦,軍紀比官軍稍好,大多時候都能約束士卒。因此他被圍困之初,附近州縣的貧苦百姓恨苦了官兵,常常偷偷為他送糧。

紮破天感激非常,說他們有大恩於自己,承諾日後必有厚報。但與官兵交戰久了,無暇去別處打糧,加上有時被追逐得倉皇而走,糧食轉運不及,只能狠心燒掉,所以糧草總也不足。他為圖生存,只得幡然變計,換上另一張面孔,每過一處村落,便將其洗掠一空,既是作為自己的補給,也可算作堅壁清野,防止這些物資落在官軍手裏。

他自知理虧,只搶東西,幾乎不殺人,但附近百姓逐漸看清了他,對他轉了態度,既恨且怕,鄉野間漸漸流傳開一句俗語,叫做“遇賊不得飽,遇官不得活”,竟將他目之為賊,和其他各路流賊一樣,厭惡之情只稍遜於官兵。

從此之後,偷偷運糧給他的百姓沒有了,他再被圍時,為著避免與官兵正面作戰,又往往遠遁於高山深谷之中,無處可掠,便日漸捉襟見肘。趕上正值隆冬,天雨雪,冰霜侵衣,所部士卒衣甲浸,馬蹄穿,數日不能一食,已是各個面黃肌瘦,凍餒者不計其數。

他走投無路,這便想出了詐降的法子,給鄒元瀚送上降書。

他為了此事能成,送降書之前便派人聯絡鄒元瀚的一眾幕僚和部將,拿出錢財珍寶遍相賄賂,這些人拿人手軟,便投桃報李地在鄒元瀚面前說他的好話。另一面,鄒元瀚自己也想獨吃這平定寇亂的大功,派人與紮破天接洽後,覺著他的確頗有誠意,也就不疑有假,答應了他的投降。

商定之後,紮破天便舉部投降,帶著人從深山當中走出,被控制在鄒元瀚的大營裏面。

因紮破天所部人數眾多,前番幾次損兵折將之後,還有八千餘人,即使因拖家帶口,這八千人力包含了不少婦孺,可戰之兵也在三千上下,鄒元瀚不敢草率對待,本來想將他們就地打散,分開監禁,但擔憂如此一來會引起紮破天反彈,馬上又反出去,便有些舉棋不定。

紮破天之前攻破數縣,將府庫洗劫一空,身上不乏錢財,只是因為之前被攆得太狠,無處購糧,才顯得捉襟見肘。投降之後,他對錢財毫不吝惜,百般活動,使盡了銀子,把鄒元瀚身邊上上下下都餵了個飽,就連鄒元瀚自己也拿了不少好處,因此猶豫再三,還是允許了紮破天全軍屯駐在一起,只是派了幾個部將去紮破天營中,借指導操練之名,行監視、控制之實。

紮破天心知肚明,但對來人極盡殷勤之能事,常使銀兩侍奉,沒過兩日就同他們稱兄道弟起來,人家更是自然不會說他壞話,鄒元瀚問起,便說紮破天十分乖覺,投降之意甚誠,鄒元瀚終於放心,這才向朝廷奏表告捷。

朝廷嘉獎,發下慰撫款,對紮破天厚加賞賜,讓以翟廣為首的其他路流賊都看看這個榜樣。紮破天拿到朝廷的賞銀,當即發誓要為朝廷效命,說願意替鄒元瀚去招降翟廣,如果鄒元瀚一定要打,他也願作先鋒,還誇下海口,說一定能把翟廣擒到他面前。

鄒元瀚大喜,但因為有了之前幾次被這些流賊耍得團團轉的教訓,並不敢十分相信,沒答應他,仍然決定自己調頭向西解決翟廣,只是先前與紮破天數度交戰,士卒疲憊,不得不先休整數日。

在這些天裏,紮破天不露一點異狀,只是說自己部下士兵缺衣少糧,在附近城鎮甚至還有鄒元瀚軍中分批購買。只不過因為他身份敏感,不好親自出面,便委托鄒元瀚軍中同他結好的人代為購買。

他出價甚高,逢買必給經手人一大筆好處,因此誰也沒說什麽,鄒元瀚軍中從上到下全都睜只眼閉只眼,默許了他的行為,更有甚者,還有為了狠撈一筆油水,爭著為他買糧的。手下謀士心疼銀子,勸他留一些本錢以便東山再起,紮破天卻哈哈一笑,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眼下雖然散財,日後總有十倍八倍討回的一天,還怕沒錢用嗎?並不理會,仍是花錢如流水。

不到五天時間,他就將朝廷賞賜的金銀全都給散了出去,一個子都沒留,換來的是士卒各個飽食,衣甲齊備,糧草也囤積了一月有餘的,全營上下對他全無戒心。

他見時機成熟,就在某一天,趁鄒元瀚外出巡營的功夫,將放在他營中的兩個軍官請來喝酒,把他們灌得大醉,然後一刀一個砍了腦袋,帶著人就叛了出去。

他意識到自己現在勢單力孤,再被鄒元瀚困住一次,就只剩下死路一條,聽說翟廣已經攻下了大同鎮,便決心同他會合,順便分一杯羹,於是一路向西,直奔黃州府而去。

鄒元瀚得到消息,已經是幾個時辰之後,帶人趕到,已是人去營空,自己派去的兩個軍官的首級高高懸在房梁上,他氣急敗壞,拔刀在上面又砍幾下,直砍得那兩個頭顱面目全非,然後忙命人去追,已追不上,頓覺焦頭爛額,只得一面下令拔營,一面絞盡腦汁地想如何對朝廷交代。

陸寧遠就是這個時候接到前線急報的。

並非是鄒元瀚告知於他,而是劉欽放在鄒元瀚軍中的探子起了作用。陸寧遠見軍情緊急,自己距黃州府路途又近,便不等鄒元瀚傳信,拔營向西而去。

而在他拔營的那日,大同鎮已被翟廣攻克。城門打開的那天,一個叫黃申的百姓就在城頭,親眼見到了翟廣入城的一幕。

黃申今年十九歲,家裏世居大同鎮,家裏做些賣鞋的小生意,在街上沒有鋪面,自然也請不起夥計,全靠自家。

他父親去世的早,家裏只有老母在堂,上面兩個姐姐都未出嫁,納鞋底、做鞋面的活計全是她們來幹,下面一個妹妹,才止十四歲,因為家貧,早早就懂了事,平日裏除去幫娘操持家務之外,也幫姐姐做活。

黃申自己則負責采買布料針線,還有把做好的鞋拿出去沿街叫賣。他沒上過一天學堂,也不識字,但每日都有錢財過手,漸漸地學會了記賬,在紙上也能寫上幾筆。

每日雞叫一聲,全家起來,黃申砍柴,娘生火做炊,兩個姐姐挑一盞燈開始納鞋。小妹年紀太小,家人就讓她多睡一會兒,說話時輕聲細語,怕吵醒她。

吃過早飯,黃申揣兩個饃在懷裏,挑著鞋子出去叫賣,姐妹們在家做布鞋、編草鞋,一整天的時間歇也不歇。晚上黃申回家,娘和姐妹都等著他一起吃今天的第二頓飯,黃申吃完飯,把帳算好,新做好的鞋裝進背簍裏面,然後倒頭便睡,直到第二天雞叫一聲時,全家人便將這一天重覆一遍。

如此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一直到翟廣包圍了大同鎮。

在翟廣到之前,黃州府就連遭天災,鄉裏收不上來糧,城裏日子也不好過。朝廷攤派夏餉、練餉、剿餉,當然不全由鄉民承擔,對黃申這般的城裏小民,自然也得敲開骨頭在裏面嘬上一嘬。

人頭稅每人多加兩錢,突然下令征繳的間架稅,計屋每間四錢,市肆門攤稅,即便黃申沒有鋪面,也需繳銀,一年夏秋征繳兩次,每次金額不等,全無明文規定,只憑胥吏空口白牙,將嘴一張、將手一伸,不繳便要舉家拘捕,鄰裏連坐。更不必提因莊稼歉收,田無餘糧,城裏米面價格飛漲,比豐年時已貴了數倍,黃申一家賺得少了,開銷又多,終日勞苦,家裏餘財竟越來越少。

就在這時,翟廣率軍圍城。

糧食運不進來,自然價格更高,官府卻不想法紓解民困,反而是瞧見有利可圖,夥同城中的富戶囤貨居奇,將糧食控制起來,每日只吐固定一些。百姓驚慌,人人瘋搶,三更時分糧店面前就排起長隊,第二天開市,還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往往全城的糧店便掛起售罄的牌子打烊。百姓搶不到糧,驚慌更甚,搶得愈兇,糧價便愈高,常常是開市時一個價,閉市時一個價,第二天再看時,比之前天已經翻了四五番。

黃申不賣鞋了,每天從半夜便出門排隊,運氣好時能帶回一袋糧食,運氣不好,全家人都要斷炊。翟廣圍城才第五日,便家資罄盡,黃申看著背簍裏賣不出去的鞋,想為什麽會這樣。

翟廣攻城愈發急了,官府原本不當回事,想朝廷官軍沒幾日便到,必定不會由著他作亂,誰知官兵遲遲不來,城防告急,只得動員百姓一起守城。為了讓百姓實心抗敵,他們便派了許多衙吏,在城裏終日宣傳翟廣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所過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屠城盈野,雞犬不留,說一旦讓他打開城門,你們落在他的手裏,莫說家資守不住,就連性命都要沒有。

翟廣之前從沒到過黃州府,城裏的百姓對他更是只聞其名,不知其人,被官府嚇住,紛紛登城,幫忙修繕工事,運送兵器、傷員,往城下扔石頭,阻止翟廣破城,硬生生又拖了三天。

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一開始城門沒有完全關閉,允許百姓外出買糧時,曾有人誤入過翟廣軍中,帶回來了關於翟廣的消息,與官府所說截然不同,暗地裏一傳十十傳百,許多人,尤其是城頭的丁壯,因每人見人多、消息廣,更是人人都聽說了此事。

此外,官府原本答應他們,每個上城的丁壯都給銀十錢,可等到他們討要時,卻百般推脫,一個子也不肯兌付。供給他們的口糧,每日也只有一碗稀粥,還一天比一天清澈,他們餓著肚子,沒有生計,便不愛再幫忙守城了,可官府反而強逼他們,還殺了幾人立威,一時民情洶洶。

而就在這時,官府和大戶囤積糧食的消息也不脛而走。到處都在傳聞,府庫裏有堆積如山的糧食,衙門裏的老爺們每日吃山珍海味,卻一口飯也不肯讓他們吃飽,還要讓他們上城頭送死。

就連守城的士兵也難以忍受,拉弓時往往只是做個樣子,見長官來了,才裝模作樣地放上一箭,射向哪裏卻也不知。長官責罵,便訴苦說自己連著幾天沒有吃飽,哪有開弓的力氣,任長官如何鞭笞,也不肯當真出力。

黃申也在城頭,做了民兵,每日搬運石頭上城,見翟廣的軍隊架梯子爬上來,就把石頭扔下去砸在他們頭上。

他們家人口多,賺錢又少,是城裏最先餓死人的人家。家裏現錢耗盡後,他們典賣了家裏所有值點錢的東西,可如今糧食價比黃金,換回的糧不過夠全家吃上一天。幾個親戚也和他家一般地一貧如洗,沒有能接濟的,只得由他娘做主,咬咬牙將一家五口居住的祖宅給變賣了。

可是房子小民不收,大戶又趁機壓價,一套房子賣出去,竟然也沒換夠多少糧食。他們寄居在親戚家,寄人籬下,少不得將賣房得來的糧食分出一些,抵做房租。黃申的娘看這樣下去糧食實在不夠,戰事又不知道要持續多久,從那日起便說自己胃疼,吃不下東西,每日只吃鴿子蛋大的一點。有天餓得昏了,幹活起來時一個沒站穩,腦袋磕在磨盤上,手腳抽動兩下,就這麽死了。

黃申當時正在城頭當民兵,姐妹們聯系不上他,哭了一通,沒錢安葬,把娘裹了面席子草草埋了。回來路上,在巷尾遭流浪漢尾隨,二姐讓他們追上捉住,就此不知了去向。

後來,黃申的小妹黃英想起二姐,總是盼著她還活在天底下的某處,哪怕是做了無賴之妻也好。她不知道的是,那群流浪漢肚裏沒食比她們還多幾日,是餓紅了眼的狼,那日他們得手之後,連一絲淫念也不曾起,就將她分而食之,連能砸碎的骨頭都砸成小塊放火裏燒酥了填進肚子,只有顱骨、股骨幾塊因為砸不動而留了下來。

再後來,大姐賣身給了一個大戶人家,換來了給黃英的糧食。十四歲的黃英已經懂得了死,也懂得了分別,哭著拉著她的衣服不讓她走,大姐也哭,把糧食塞進被褥底下,狠心扯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和人走了。

但沒想到,那戶人家主母善妒,大姐入府沒兩天,就被栽贓手腳不幹凈,生生打死,連屍體也沒還回來。

黃申再回家時,見到的就只有妹妹一個,原本的五口之家,只剩下兄妹兩個相依為命。黃英抱著他哭了,說親戚知道了大姐賣身換糧的事,糧食全讓他們拿走了,黃申摸著妹妹的背,也哭,邊哭邊又想,為什麽會這樣。

又過兩日,有守城的士兵在翟廣再度攻城時殺掉軍官打開城門,翟廣軍一舉入城。

黃申帶著扮做少年的妹妹一起在城頭上瞧見了這幕,他沒再往下面扔石頭,只是呆楞楞看著,人頭攢動中,只覺城下所有人都一般裝束、一個模樣,竟然認不出哪個才是那個被形容得如狼似虎的翟廣。

但他不需要認出翟廣。當天下午,翟廣就打開府庫,裏面糧食像是金色的海浪,一股一股淌了出來。

翟廣拷打縣官,羈押大戶,追比錢糧,逼他們把這幾日和之前多少年間吃進去的錢都吐了出來,還將他們梟首掛在城頭,讓往來百姓都能瞧清楚。

黃申和妹妹站在一起,擡頭上看,指著那密密麻麻一片人頭中的一個問:“小妹,是這人嗎?”

黃英也揚起臉看,“是這個。就是他帶走大姐的。”

黃申繼續仰頭看著,自己手指所指的那顆人頭,大睜著兩只眼睛,也大張著嘴,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第二天,翟廣將繳獲的糧食,除供應大軍所需之外,盡數分給了城中百姓,人人有份。黃申將信將疑地去領,竟然當真分到數石。

他挑著滿滿一擔糧食回親戚家,走到巷口,被什麽東西一絆,踉蹌了下,賣鞋的背簍蹭在墻上破了個口,金色的稻谷從小口間流出來,像是一條小溪,汩汩不絕。

他放下擔子,扯下衣服把口堵上,從地上捧起掉出的谷子,一捧一捧地裝回簍裏,怎麽裝也裝不盡。糧食怎麽這麽多呢?他一邊裝,一邊想,好半天終於全裝回去,連一粒也沒遺下,重新挑起擔子站起,看見腳底下剛才絆到他的那物,原來是一只頭蓋骨,兩只眼睛空洞洞的。

他看了一陣,便回家了,和同樣領到糧食的親戚一起,蒸了滿滿一鍋白飯。他吃了很多,一碗一碗吃著,好像不知道飽,就覺著肚子漲得要死,好像要被撐開。

黃英一邊吃一邊哭,眼淚掉進飯碗裏,說翟廣要是早點進城該多好,娘和姐姐就都不用死了。黃申不說話,嘩啦一聲,把碗推開。

當天下午,翟廣坐在縣衙裏面招兵,黃申聽說消息,馬上便跑了過去,卻連縣衙的門也沒進去,應募的人一眼望不到頭,從衙門排到菜市口,全都和他一樣,臉有菜色,但肚子高高鼓著,一邊放屁,一邊連聲打嗝。他們互相瞧瞧,在每個人臉上都看見自己的臉,在每個人眼裏都看見自己眼睛裏閃動著的堅定的光。

一天半後,他終於見到翟廣,卻覺著他好像是一個尋常漢子,和自己鄰居也沒有差別,只不過臉上有一道疤,看著十分驚險,估計當時差點瞎了眼睛。翟廣同他談了幾句,像是嘮家常一般,一直到在名冊上面按下手印,黃申都還沒來得及感到緊張。

當天他便從軍了,編入名冊,被分了衣物、兵器,還有另一袋糧食,說是預支的軍糧。妹妹黃英被安置在老營裏,這是所有士兵家屬所在。

因翟廣居無定所,往往幾天之後都不一定在哪裏,因此每次行動都讓士兵家屬隨軍,有時被追得急了,便讓老營找地方隱蔽起來,並留下少量精兵護衛。士兵們隨他作戰,既是為了自己生存,也是為了保護家人,每一接敵無不效死。

黃申還未接過敵,但平常訓練時便常常想,妹妹就在身後老營裏,如果將來碰上官兵,自己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擋住他們。沒想到才過幾日,這一天就真的來了。

翟廣沒有在他的家鄉久留,很快離開了大同鎮,黃申沒有被分配去護衛老營,而是在大軍前面,編入運糧的護衛隊,負責保護糧草。看到官軍的一剎那,他先是畏懼了一瞬,隨即一股怒氣猛地填滿胸臆,再然後,一股莫大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他暫時忘了妹妹,那一刻心裏唯一的念頭就是要為大軍保護好這些糧草,堅決不能有一粒糧食讓到官兵手上。他好像生來就是要做這件事的,他活著,全部的意義就是為了這個。他還沒有經過什麽訓練,也不會武藝,憑著一腔膽氣,一腔決心,拔出剛發給他的刀,和左右一起迎著官軍沖上前去,然後就被一箭射中前胸,倒在地上死了。

來人只有八百人,卻大破了這支一千五百餘人的運糧軍,將糧食全部燒毀,斷絕了翟廣糧道。

在黃申的屍體上面,一簇簇馬蹄踏過,一只只腳踩過,一面繡旗張著風去得遠了,上面一個“陸”字,如山如岳,如風如火。但黃申看不到了。熊熊的大火燒起來,很快將他同一車車糧食一起燒做了一片灰燼。

【作者有話說】

-紮破天:無他,但撒幣而已!

-這章嘗試了一種不渲染情緒,只敘述的方式,希望大家喜歡!

-叮!您的主角一天體驗卡已失效,是否充值續卡?

-黃申掏了掏褲兜,毅然轉身往生極樂了……吶,前面一定有一個沒有壓迫人人平等的美好世界叭(。)

-小鹿(大boss版)匆匆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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