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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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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俞沈眠急匆匆找到章覆池,但他不慌不忙,必須讓俞沈眠同他用過早膳,才去張府。

俞沈眠心知章覆池為她好,便一道用過早膳,去了張府。

去張府的路途並不遠,兩人並未準備馬車,直接步行過去。

上午時分,燦爛的日光並不折磨人,反而有著沁人心脾的暖意,街道上煙火氣十足。

俞沈眠順道買了幾樣補品。

張府冷清極了,門口只一位弓腰駝背的老人值守,見來了兩位貴賓,像是受寵若驚,忙著往裏邊請。

俞沈眠旁敲側擊問道:“你們老夫人近來可好?”

老人喚老張,眼角皮膚松弛,皺紋爬滿臉,眼睛似乎都睜不開,他想了想道:“老婦人臥病在床,藥不離身,身體不好不壞,心裏卻念著菁塵,她出門有段時日,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俞沈眠凝眸,看來張府中人都不知道這個消息。

“前些日子,張大人派人來傳話,說是讓菁塵去了趟江州,幫張大人尋幾名繡娘,另派了幾個丫頭過來伺候,個個心靈手巧、能言善道,將老夫人哄得服服帖帖。”

老張想必十分孤獨,現下見到兩個人,這話怎麽都說不盡。

“這位張大人真是個好官,常來問候老夫人,毫不吝嗇補品、錢財,為人更是正直、謙遜,老夫人對他是讚不絕口,還想將菁塵許配給他,只可惜張大人拒絕了。”

老張嘆口氣:“可惜了,瞧他的模樣,心裏是有人了,不知哪位姑娘這麽有福氣。”

俞沈眠聞言,面上淡淡,腦中閃過與張慎識接觸的畫面,替她包紮傷口,安慰她,心下十分讚同老張的話。

章覆池眉眼一揚,同時不經意瞟了眼俞沈眠,朗聲道:“這樣的人很多啊,不只是他。”

自信狂妄的語氣,俞沈眠不禁投去一眼,撞上他深沈含笑的眸。

俞沈眠一怔,下意識扯了扯唇角。

幾人到達閣房後,老張敲了敲門,便走了。

俞沈眠與章覆池走進去,果不其然見到兩個眉清目秀的丫頭,正在一旁替老夫人打扇。

見到來人,她們面目怔然,忙停下動作行禮。

老夫人臥在躺椅上,她眼力不佳,耳朵卻敏銳,聽見腳步,她直起身子,聲音隱有期盼:“是菁塵回來了嗎?”

俞沈眠剛擠出來的一抹笑意僵住了,沈默一秒,擔憂老夫人發現異樣,緊接著道:“老夫人還記得我嗎?”

聽到這聲音,老夫人面上的光霎時消失殆盡,依舊伸著脖子,追問道:“菁塵還沒回來嗎?”

俞沈眠鼻子微酸,強忍不適,道:“江州路途遙遠,恐怕還要等上一段時間。”

老夫人徹底失望,松軟地躺回去,哀嘆道:“不知我這身體能撐到幾時,還能不能等到她回來?”

俞沈眠面色一白,語氣盡量保持輕松,道:“老夫人,張姑娘的心時時刻刻都掛在您身上,她既然走了,您更要為她保重身體。”

老夫人眉間蘊著久化不盡的霜雪,鬢間的白發絲縷,顯得她蒼老惆悵。

老婦人雙眼渾濁,聲音陡然沈痛:“我會好好保重身體,到時一定要帶她回來見我。”

俞沈眠低低“嗯”了一聲,又與老夫人交談幾句,老夫人句句不離張菁塵,人老了,總會掛念子女,念叨著子女兒時的事。

她說起張菁塵如何孝順,如何乖巧,末了又說她不懂事,連出遠門都不願與母親告別,這不是讓她提心吊膽嗎?

俞小姐抑制淚意,句句都有回應,可句句都不忍回應。

不多時,老夫人闔上眼進入夢鄉,俞沈眠與章覆池出了張府。

“你也不要太憂心。” 章覆池輕聲安慰。

俞沈眠垂著頭,眼角已經通紅,張老夫人只有這一個女兒,卻要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苦。

她嗓音幹啞,道:“我不敢想張老夫人知道了會怎麽樣。”

章覆池動了動唇,卻說不出話,因為他也不敢想,孤身一人,無人照拂,連女兒最後一眼都未見到。

他仰頭呼了口氣,眼前卻閃過一張驚慌失措的身影,她像是有意躲避,極快鉆入人群,但飄揚的發絲暴露出她的惶恐,齊昭影怎麽來了?

“你在看什麽?” 俞沈眠註意到章覆池的眼神,久久凝望著前方的一堆人,好似看見了熟人。

章覆池壓下疑惑,看著俞沈眠輕笑,道:“眼花了。”

在俞沈眠的極力堅持下,兩個人去了趟官府,本以為碰不到張慎識,結果他正與仵作分析案情。

俞沈眠聽了幾句,發現這個仵作說的全是廢話,連被害者的情況都模模糊糊。張大人思路清晰,可他們似乎都沒發覺何評衍的存在,俞沈眠感到深深的無力感。

待到他們結束後,俞沈眠走過去,問過好,她詢問能否看一看張菁塵。

張慎識聞言一怔,多看了幾眼俞沈眠,面上凝著薄薄的霜。

俞沈眠恍惚間覺著,太久沒見過他,他比記憶中要冷漠無情了。

她有些擔心張慎識拒絕。

果不其然,張慎識冷冷的嗓音響起:“夏日已至,張姑娘的屍首雖保存完好,但炎熱氣候下總有異味,為保雙方的體面,俞姑娘還是收回這個心思,你也不想她就九泉之下不安心吧。”

張慎識此話在理,站在張菁塵的角度著想,俞沈眠便退一步道:“那我能否隔著棺槨遠遠看上一眼?”

張慎識眉目沈靜,穩穩看著俞沈眠,見到期待發亮的眼眸,他心底的弦輕輕顫動了一下,眼前莫名浮現出她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場景,鮮活靈動,顧盼生輝。

也是和章覆池一起。

張慎識驀地移開視線,骨節分明的手按了按眉心,嗓音低沈:“小竹,帶他們去,不要久留。”

“是。”

俞沈眠開心地看了眼章覆池,又向張慎識道謝。

章覆池眼眸幽深,冷冷地註視張慎識,他方才可清楚地察覺到張慎識眼裏的情緒,末了,才跟著俞沈眠進去。

甫一進屋,鋪面的冰寒之感,屋裏處處擺放著冰鑒,寒意從腳躥上心頭。

棺槨就在前方,俞沈眠當即紅了眼,她一步步靠近,馬上就要接近棺槨時,章覆池拉住她:“就在這看吧。”

俞沈眠吸了吸鼻子,默默看著棺槨裏的人,其實什麽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身影。

她卻能描畫出張菁塵的身形面容,她就躺在裏面。

俞沈眠開口道:“張姑娘,我會替你照顧好老夫人,你九泉之下瞑目。”

俞沈眠只說了這麽一句話,張菁塵對她掏心掏肝,將她真正當做朋友,俞沈眠無法為她做更多,她深覺自己無用,只能承諾這一句話。

見俞沈眠傷痛,章覆池視線落在前方,同樣道:“張姑娘走好,老夫人的事你不用憂心。”

兩人沒待多久,小竹就在一旁催促。

少頃,他們走出官府。

俞沈眠面部發麻,經狂躁的風一吹,她舒暢許多。

中街道上,人群熙攘,喧嚷聲四起。

前方忽的圍作一團,再傳來侍衛怒喝:“何大人駕臨,還不快閃開!”

站在街旁的俞沈眠心一緊,循聲望去,鬧哄哄的人群驟然分散在兩旁,披堅執銳的護衛在前開路,一頂華美高調的轎輦風光無兩地向前而去。

轎身呈淡藍色,周身點綴著耀眼的金絲,另有流蘇垂落,發出泠泠樂聲。

老百姓們嘀嘀咕咕詢問何評衍的來頭,便有人大肆誇讚,說得天上有地上無的。

俞沈眠眉宇郁結,眼神如刀般刮向那頂轎子。

章覆池只註意著俞沈眠的舉動,怕她一氣之下沖出去。

俞沈眠知道分寸,大街上撒潑,她還不至於,不過壓制住內心的沖動足夠費勁了。待到轎輦徹底消失在視線裏,她才道:“走吧。”

章覆池暗自松了口氣。

人群隨機疏散開,或有三兩人圍在一起論議。

齊昭影獨自穿梭在人群中,面部泛紅,圓溜的眼眸含著悲愁,才過了幾日,就像變了一個人。

她身形搖晃,顫顫巍巍向前,眼底積攢著沖破一切的傷痛,盯著前方久久未動。

日光影影綽綽,映在她嬌柔的玉面。

俞沈眠與章覆池回府之後,用過晚膳便各自回房歇息。

俞沈眠自見過張老夫人,想要為張菁塵討公道的心攀到了頂峰,簡直是坐立不安,不知要忍到什麽時候。

她試著分散註意力,看書作畫,吟詩作對,每每總要回到張菁塵身上,是一種折磨。

無可奈何,擡眼瞥見一抹月色,便出了門賞月。

月色朦朧,俞沈眠一身白衣,潔白的光灑在身上,地面也投下飄渺搖晃的影,俞沈眠眨了眨眼,驀地嘆口氣。

“嘆什麽氣?”

清冽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倏地,身上一重,俞沈眠輕垂眼眸,紅色披風掛在身上。

“你怎麽過來了?” 俞沈眠擡眼。

“我過來你不開心嗎?” 章覆池反問,一臉不正經。

俞沈眠皺了皺眉,他這幅嬉笑的嘴臉,何日能消停。

章覆池“嘖”了一聲,手指抵上她的臉頰,嫌棄道:“你這什麽表情?”

俞沈眠同樣嫌棄後退,避開他的觸碰,嗓音清冷:“當然是避之不及。”

章覆池臉上色彩紛呈,不過見俞沈眠願意同他鬥嘴,心裏又是一陣輕松。

他長久註視著俞沈眠,月光如註,映在他清雋的玉面,他低低道:“何評衍的事,我有法子,你別擔心。”

俞沈眠眼睫輕輕一晃,疑惑看過去,不知他的話是真的還是僅僅安撫她。

“夜深了,該休息了。”章覆池率先起身,等俞沈眠回去。

俞沈眠一頭霧水,懵懵懂懂起身。

等俞沈眠安定好,章覆池回了房。

不過俞沈眠又開始想章覆池的那句話,他能有什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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