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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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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嘎吱”聲響起,門當即被推開,俞沈眠定睛看去,頎長挺拔身影立於門前,面目淡然平靜,果然是羅時安。

俞沈眠退後半步,目含警惕,像是發毛的刺猬。

羅時安側頭示意侍婢退下。

侍婢不敢多言,垂眉斂目走了出去。

身前的門隨後闔上。

羅時安十分愜意,踱步到梨花木桌旁,目光卻若有若無落在她身上。

空氣似冰霜般凝結在一起,俞沈眠卻覺心頭熱血上湧,觸到他熾熱的眼,愈發心顫。

“羅公子,這是何意?”  俞沈眠聲音冷靜。

羅時安手指屈伸,時不時敲打桌面,目光頓在桌上的托盤,又看著面前強自鎮定的人,帶著審視。

“桌上的衣裳,不喜歡嗎?”

少頃,空中響起他清潤溫和的聲音。

可在俞沈眠聽來,卻是陰森可怖。

“羅時安,你想做什麽?”  俞沈眠忍無可忍,驟然提聲道。

羅時安手指一頓,眼底情意褪去幾層,道:“她不是你這樣的,把衣裳換上!”

俞沈眠渾身冰涼,猶入冰窖,她瞪眼道:“羅時安你瘋了,我不是我姐姐!”

羅時安臉色登時罩上一層寒冰,冷冷盯著俞沈眠。

俞沈眠離他很遠,站在窗下,月光朦朧,勾勒出她剛毅堅韌的側臉,眼裏毫無懼意,只有視死如歸的勇氣。

“穿上她,你就是未青,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羅時安蠱惑般開口,隱含深深的嘆息。

整個房間似乎被極大的悲哀籠罩,許是漆黑的環境,讓人如臨深淵。

“你瘋了?!” 俞沈眠不可置信般開口。

“如果不是你的出現,只怕今生今世都不能再見到未青了。”

“如今你出現了,我的生命仿佛有了光,未青喜歡素色衣裙,我特意為她準備好了,原以為見不到她穿上這身衣裳的模樣,還好……你來了。”

羅時安沈浸在自己的美夢中,不停絮絮叨叨。

俞沈眠面色轉青,當日假扮姐姐誘他上當,不料她竟會自食惡果。

她背靠墻壁,後背早已漫上薄汗,手心發涼。

此時的羅時安雙目發紅,如鬼魅般震懾人心。

俞沈眠心裏閃過某個念頭,當即道:“我姐姐為章夫人所害,那你呢,你在其中又扮演著什麽角色?”

羅時安面色登時難看幾分,狠厲道:“我愛她入骨,怎會害她!”

“我姐姐與宋予呈相愛,何來與你相愛一說!”

羅時安聽聞這話,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溫潤表象一掃而光,眉宇間湧著散不盡的戾氣。

他幾乎是喊叫出聲:“她是愛我的!”

叫聲響徹整個房間,在夜間格外淒厲,他眼眶發紅,似乎是個被拋棄的情郎,在痛斥女子的三心二意。

俞沈眠忽地笑了笑,眼裏閃過憐憫,怒道:“我姐姐根本不喜歡你,是你執著糾纏,害她丟了命!”

“並非是我害她,我心心念念為她好,將她留在府中治病,可她郁郁寡歡,始終念著宋予呈那個混蛋,這才香消玉殞。”

他傷痛欲絕,話語間夾雜著哭泣之意。

俞沈眠不得不相信,他對姐姐的心意只有真沒有假。

“章夫人拆散他們二人後,你趁機介入,我姐姐身體虛空,一病不起,如此便都能說得通了。”

俞沈眠將一切事理清,面對此等境遇,也能有條不紊,冷靜自持。

羅時安心緒漸平,又換上從容不迫的姿容,脊背挺直,絲毫看不出半刻鐘前的失態。

他淡淡道:“我愛未青至深,你脾性不及她,樣貌總是像的,老天總歸是可憐我。”

聽他一言,俞沈眠渾身發毛,她咬牙道:“我與她再像,也不是她!”

羅時安淡淡瞟向她,似乎什麽話都激不起他的情緒,只是看著俞沈眠,透過這張臉皮,去懷念另一個人。

他持著冷靜的調子,道:“在我眼裏,不重要了。”

悠長的語調,透過空氣傳到俞沈眠耳中,讓她更絕望了一絲。

羅時安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一遍,末了看著她的腳,白皙細嫩,他皺了皺眉,道:“怎麽不穿鞋?”

俞沈眠腳趾頭不由縮了縮,以一道冷哼回應他。

羅時安起身,輕拍腿間衣裳,走向俞沈眠。

腳步聲在夜間刺耳,正如俞沈眠越跳越快的心臟。

俞沈眠捏緊掌心,卻不怕他,如果他敢行汙穢之事,她拼個你死我活,也不是不可能。

羅時安目不轉睛盯著那張熟悉的臉,眼底情緒翻湧,半晌,看了眼她的衣衫,輕薄掛在身上,領口極低,大片雪白肌膚裸露在外。

俞沈眠不禁撫上胸前,目含輕斥。

羅時安伸手過去,輕易將她抱了起來。

俞沈眠來不及反抗,一下便到了他懷裏,她想不到,看著瘦弱的人,胳膊竟有這麽大的力。

俞沈眠推開他的肩膀,想跳下地面,腰間的桎梏卻愈發緊。

她怒極,道:“羅時安,你看清楚,我是俞沈眠!”

羅時安一言不發,抱著她走向床榻。

俞沈眠如何掙紮,始終無用,全身心被一股陌生的氣息包圍,讓她心慌氣短。

越接近床榻,俞沈眠心便涼了一分,只想著如何自救,踢他打他,或者自傷,用盡一切手段……

羅時安見她如臨大敵,輕笑一聲,輕飄飄的笑聲,在空中愈發滲人。

俞沈眠一陣雞皮疙瘩。

半晌,羅時安將她放在床上,神情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伸手替她撩開額前的幾縷碎發,動作極近柔情。

俞沈眠立即撇開頭,身體往後撤,緊靠著墻,這樣似乎更安全。

“早些歇息,凍壞了未青會心疼的。”

羅時安聲音輕飄飄的。

俞沈眠驀地呆坐,涼颼颼的眼睛盯著他。

羅時安坐在床前,月光勾勒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唇角端著從容溫和的笑,一如初見。

俞沈眠咬牙切齒,只道她瞎了眼,她姐姐更是瞎了眼。

羅時安卻不看她了,盯著床幔,悠悠道:“我對未青百般呵護,她想要什麽我都能給她,只要她不離開我。即便她冷眼相待,動輒斥罵,我始終愛她。”

“可是……”  羅時安目色蒼涼,轉眼又怨恨道:“可她卻要離開我,就算是死也不想再見到我。”

俞沈眠瞳孔一縮,像看著瘋子般,道:“你軟禁她,她真想和你相伴一生,那才是她瘋了。”

羅時安猛地轉過頭,雙眼通紅似暴怒的獸,發怒道:“她確實瘋了,宋予呈因權勢地位結交章晚漾,她看不清想不透,主動與宋予呈了斷。她做了這個選擇,為何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她一心一意對宋予呈,卻不肯分出一點心給我!”

羅時安氣血翻湧,事過多年,每每回憶此事,總沒來由地悲憤。

俞沈眠心底生出害怕,眼前的人徹底撕去偽裝,溫潤如玉外表下掩藏著瘋狂的心。

她瑟縮在角落,一言不發。

羅時安怕嚇壞俞沈眠,掩下情緒,又擺上和善的神色,道:“你先安心住下,此處都是我的人,不要妄想逃出去。”

用著溫善面容,說出的話寒徹心骨,令人生畏。

俞沈眠咬牙切齒,天色已晚,惹怒他並不是明智之舉,不如明日再出去打探一番,他不至於親自盯著她。

屋內漸漸平靜下來,落針可聞。

羅時安舒口氣,道:“明日我會再來看你的。”

俞沈眠低眸不語,窩在角落,落寞清幽。

羅時安看著那抹側臉,白皙柔順,臉上的不屈熟悉極了。

他眉宇間湧上柔情,原本可怖的面孔,一旦情深,立時變成謙謙君子。

羅時安輕聲道:“不打擾你了,好好休息。”

空氣倏地一靜,俞沈眠瞧見那抹背影,而後響起門被闔上的聲音,身體徹底放松。

不知章覆池能否找到羅時安,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察覺不出一絲端倪。

可惜她沒留下任何線索,真要自救了。

夜色洶湧,清輝灑在地面,樹影搖晃,在地面舞蹈般生動。

翌日,天色蒙蒙亮,章覆池在書錦齋醒來,記掛俞沈眠,只淺睡片刻。

書錦齋依舊空蕩蕩,俞沈眠不在此處,莫非是回家了?

章覆池心中憂慮,趕往羅府。

陽光漸漸冒出雲層,和風麗日,樹木葳蕤。

晨起,街道上便簇擁了不少人,兩側街道小販不絕,熙攘熱鬧。

章覆池到羅府時,日頭便大了起來。

“羅姑娘,你可有見過俞沈眠?”

章覆池尋到羅月別面前,仔細問過。

羅月別正奇怪,一早醒來被章覆池著急忙慌捉住,開口就問俞沈眠的去處。

羅月別仔細打量章覆池的神色,雙眉緊鎖,眉眼間隱含擔憂。

她琢磨著說道:“近來,並未見過。她怎麽了?”

章覆池眼裏閃過失落,心裏還是藏著一絲希望,俞沈眠可能在其他地方。

他強自鎮定,打起精神道:“昨日就沒看見她,城中人多紛擾,她的身份易惹麻煩,就怕引來災禍。”

羅月別點頭附和,卻更多註意章覆池的一舉一動,他滿心滿眼都是俞沈眠,一日未見,就忙不疊來尋她。

章覆池心高氣傲,恣肆妄為,可以為俞沈眠做到這個地步。

羅月別心中酸楚,道:“章公子別擔心,怎會那麽倒黴就遇到險惡之人了?再等一天,不見人我們再想辦法。”

話雖如此,真有了危險,再等一天,俞沈眠得受多大的苦。

章覆池面上不顯情緒,只鄭重拱手,就要離開。

匆匆踏上院落青石板路,走到外間大道,瞧見前頭孤高挺立的人。

他站在一棵參天大樹旁,背影頎長,卻孤單寂寞,烏發飄飛,隱約透著落寞之意。

與綠木交相輝映,融為一體,章覆池神情微頓,提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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