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關燈
第 37 章

城外西頭坡,一座廢棄的破廟立在此,道路兩旁長滿雜草,沒有行人足跡,荒廢許久。

星光點點,依舊照不亮這黑夜。

破廟倏地亮起昏黃燈光,在這條路上更顯陰森。

顏春躺在地上,燈光驟亮,刺得她眼皮一疼,她輕輕睜眼,入目而來是破敗的木桌木椅,大門也已坍塌,屋裏堆著雜草。

顏春心一驚,腦海閃過暈倒前的片段,她剛出章府,沿著小巷子回鳳鳴樓,腦後傳來一陣劇痛,接著便人事不醒。

現在她身處破廟,看來是歹徒綁架,不知是求財或者求色,或是報覆。

這屋子陰寒幽深,一座佛像立在側方,滲人至極。

顏春雙手被綁在身後,粗大的繩索勒出青紫痕跡,手腳冰涼入骨。

她支起身子看了眼周圍,腦袋往右一撇,大片青色衣裳映入眼簾,再往上,是一張昳麗安寧的面孔,白皙的面容一片恬靜,鴉羽般的眼睫垂下,覆著陰影。

這是……俞沈眠!

顏春拖著身子往前移了一寸,失聲道:“俞公子!俞公子!”

俞沈眠眉頭輕蹙,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喚她,她費力睜眼,仿佛有極大的阻力,勉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漸漸,極大的光亮傾瀉下來。

俞沈眠見到了一張花容失色的臉,這是顏春姑娘……

俞沈眠楞怔片刻,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是被人打暈帶走了。

在書錦齋門前,她遇見一個暈倒在地的老婆婆,過去扶人,才一彎腰,便受到襲擊。

那老婆婆想必是與賊人串通一氣。

俞沈眠眨了眨眼,剛想挪過去,手被狠狠一勒,她才發覺雙手已沒了知覺。

“顏春姑娘,這是在哪兒?”

話一出口,俞沈眠才覺自己的嗓子又幹又澀,她咽了咽口水。

顏春見俞沈眠轉醒,面上露笑,舒口氣道:“俞公子,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兒,醒來便在此處。”

俞沈眠四下觀望,這是座遺棄許久的廢廟,城中沒有這種地方,這是已經出城了……

俞沈眠仔細打量顏春,她毫發無傷,兩人手俱被綁住。

“顏春姑娘,你是在鳳鳴樓被擄走的?”

若真是在鳳鳴樓神不知鬼不覺劫走人,鳳鳴樓的人都未曾察覺,那真是奇了。

顏春眸光一閃,耳旁響起薛氏的告誡,此事不能告訴任何人。

她裝作回憶的模樣,沈吟道:“昨日我出門置辦首飾,走到一商販前,剛拿起把扇子,頭便暈乎乎,再一睜眼便是這般情狀。”

俞沈眠擰眉,道:“那賊人抓了你與我,你與章覆池親近,而我……”

俞沈眠停頓兩秒,思索她與誰結過仇,又道:“我只卷進過顧遠鳴一案,而那件事章覆池也曾參與,那賊人莫不是想為顧遠鳴報仇?”

“哈哈哈哈,你說的不錯!不過我不只是為他一人,更是為顧府上下!”

一道粗獷豪放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俞沈眠二人皆扭頭看去,一著勁裝的男子跨步走進,身板強健,臉上輪廓分明,一看便是武人。

這人氣度不凡,怎麽看都不像惡人。

他一步步走近,腳步沈穩有力,黑眸沈沈,燃燒著熊熊烈火。

俞沈眠坐直身子,迎上他的目光,道:“你是誰?”

那人並不將俞沈眠放在眼裏,反倒走近顏春,眼裏閃過厭惡,道:“哼,有你在,還怕章覆池不來!”

俞沈眠眼皮一跳,原來他想用顏春威脅章覆池。

“你究竟是誰?顧擇臨因一己之利害死成百上千的人,顧遠鳴欺軟怕硬,他們皆死有餘辜,你不是在報仇,你是在自尋死路!”

俞沈眠不恥顧府,連帶著不恥與顧府為伍的人,但語氣有些重。

那人走過來,腳步聲剛勁有力,瞇起眼睛,道:“你還真是伶牙俐齒!真是可惜了這張俊美的臉蛋!聽聞你處處針對顧遠鳴,我還沒好好整治你。”

俞沈眠氣血上湧,絲毫不怕,道:“顧遠鳴他自食惡果,怪不得別人!顧擇臨更是如此,都是死有因得!”

那人怒目圓睜,擡手扇向俞沈眠,武將手勁大,直將俞沈眠扇倒在地。

他怒斥道:“嘴硬!”

俞沈眠撲在地上,臉上立馬浮現火紅的掌印,火辣辣的疼。

她喘口氣,支起身子,扭頭盯著他,面露鄙夷,道:“你與他們狼狽為奸,你又好到哪去?早已家破人亡了吧,九泉之下有何顏面去見你的父老?”

他臉色當即沈重起來,眼神如刀子般盯著她,仿佛一頭兇殘至極的猛獸。

俞沈眠毫無畏懼,黑白分明的眸子盯回去,冷靜異常,面上甚至帶著嘲諷。

他手握成拳,再也抑制不住怒火,擡腳踢向俞沈眠的胸口。

“撲通”一聲,這下用了十足十的勁。

“俞公子!”  顏春失聲叫道。

俞沈眠重重撲向地面,痛苦呻吟,好半晌沒有起身。

“俞公子!”  顏春雙手被禁錮,用胳膊撐在地上,爬過去,大叫道:“你怎麽樣了!”

俞沈眠毫無反應,她太疼了,伏在地上沈重喘息。

顏春眉眼中染上焦急,猛地看向那人,道:“你這個禽獸!要殺要剮沖著我來,你別動她!”

顏春擋在俞沈眠身前,眼裏帶著害怕,可她不能退,她要保護俞沈眠。

“你是章覆池的女人,卻為另一個男人出生入死,他看到了會怎麽想?”

他看著顏春,獰笑道。

顏春依舊保持防禦的姿勢,冷聲道:“俞公子是章公子的朋友,我自然要保護好她!”

“都自身難保了,還想保護她,放心,你們兩個一個都跑不了!”

他厲聲道,又將視線轉到顏春身後的俞沈眠。

他瞟到顏春身後時身子一頓,那地上好似有什麽東西,十分眼熟……

他凝眸一看,是一塊白玉玉佩!

顏春註意到他的神情,轉身看去,待看明白了後身體登時緊繃起來。

這應該是她爬過來時從袖口掉落的。

她大驚失色,當即轉身,想拿起那塊玉佩,可被綁著,行動受限,她才匍匐回頭,玉佩已經到了那人的手裏。

“這是我的玉佩,你還給我!”  顏春跪著向前沖去,情緒比任何時候都要激動。

他緊攥著玉佩,眼裏洶湧澎湃,帶著無盡的疑惑,道:“這怎麽會是你的玉佩?”

玉佩渾然天成,上頭刻著一尾魚,墜著紅絲線。

他拿著看了許久許久,眼裏竟閃過淚花,在燈光下閃爍。

顏春本來萬分掙紮,後察覺他的神情轉變,他認識這塊玉佩。

顏春面上閃過一絲疑惑,仔細盯著他的臉,好半晌,說出的話連自己都不敢相信,道:“你是趙雲?”

那人見到玉佩本就震驚,聽聞顏春的話,他身形一頓,更是詫異,猛地擡頭,一雙黑眸一瞬不瞬盯著顏春。

顏春知道她猜對了。

“你竟然是趙雲,你為何聽命顧擇臨?你這麽做,你二叔九泉下不會安心!”

趙毅生前與顏春說過趙雲,趙雲由趙毅帶大,趙毅教他武功,悉心教導。

趙毅去世後,趙雲也不知去了何處,沒想到竟與顧擇臨為伍。

趙雲傷感至極,強忍悲痛道:“你為何認識我二叔,這玉佩又為何在你手裏?”

顏春眼神閃爍,礙於俞沈眠,她只說:“我與你二叔是朋友,我們無話不說,所以將玉佩交托於我。”

趙雲神色戚戚,依舊拿著玉佩,似在回憶舊事。

顏春趁熱打鐵,聲音有些急促,道:“你二叔深明大義,為國獻身,若他在世,定不願看見你成為一個濫殺無辜、是非不分的人。”

這一番話說完,趙雲並無羞愧,反而漫上怨恨,攥緊玉佩,兇狠看向顏春,道:“你閉嘴,我二叔一腔熱血灑在疆場,可朝廷怎麽是對他的?在他身死之際,朝廷只顧鏟除外敵,連他的屍身都沒能運回!”

“你二叔一生為朝廷,已經疲倦,他願意葬在異國他鄉,隨風而逝,自由自在,這是他的願望!”

顏春聲音顫抖,眼裏滿含熱淚。

“不,他不願意!”

趙雲憤怒叫喊,接受不了他親愛的二叔死在異國,這是他唯一的親人。

趙雲身形不穩,顫顫巍巍,目光落在面前二人身上,像看兩個仇人般,道:“別以為你與我二叔相識,我便會放過你,明日等著章覆池來,你們三個都得死在一起!”

趙雲面目猙獰,看上去瘋狂至極。

顏春的心頓時沈入谷底。

“你們今晚就給我好好待著!”

趙雲轉身要走。

“趙雲,將玉佩還給我!” 顏春叫住他。

趙雲頓住腳步,道:“這玉佩是我二叔的家傳之物,既是你替我二叔保管,如今也該物歸原主。”

“你知道顧擇臨是什麽人,你為他效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沒有資格拿你二叔的遺物,給我!” 顏春緊緊盯著他手裏的玉佩。

趙雲神情黯淡,手依舊緊攥玉佩,半晌才道:“你又有什麽資格?章覆池的女人,能有什麽好的?”

趙雲邁步出去。

顏春眼睜睜見他出去,緊繃的身體癱倒在地,眼淚隨之而下。

俞沈眠緩了半晌,手裏緊握一把刀片,適才她倒地時,木架縫隙裏看見的。

她將刀片悄無聲息藏入衣袖裏。

疼痛從胸口處泛濫,俞沈眠輕喘口氣,朝著顏春挪動。

顏春伏在地上,好似十分悲痛。

俞沈眠胳膊無力,實在移不動,靠在木板上,聲音微弱道:“顏春姑娘認識他二叔?這是何等人物?”

據適才兩人所說,此人是個光風霽月般的存在,顏春怎麽認識他的?他們關系不一般,否則那塊家傳玉佩怎會交給顏春保管……

顏春才註意到身後的俞沈眠,腦袋微微動了一下。

她瞳孔翻湧著痛苦酸楚,嘆息道:“他二叔是趙毅,縱橫沙場的大將軍,死在南城,也就是南越國。趙雲他……接受不了他二叔的死,他只是走錯了路,本性並不壞。”

俞沈眠疑惑皺眉,她好似十分了解趙雲,不……這一切是趙毅說與顏春的,應該說她很了解趙毅。

趙毅……這個名字怎麽這麽耳熟。

俞沈眠猛然想起,那日羅月別說的就是趙毅!原來他們三人認識。

“走錯路不要緊,要緊的是走錯路還無知無覺不知悔改的人。”  俞沈眠想起趙雲的嘴臉,她就厭惡。

顏春搖頭,道:“不,俞公子,只是沒有人在身旁提點他,他有悟性,不會比旁人差,明日我再與他談談。”

“可明日章覆池就要來了,他一定想殺了章覆池!”

俞沈眠語氣有些焦急,似乎是等不了那麽久。

顏春眼睛微睜,回頭看俞沈眠,她臉色灰白,雙唇毫無血色,頭發也垂下幾縷,多了些溫婉之氣,可眼裏的堅毅果敢愈發強烈,還多了些擔憂。

俞沈眠擔心章覆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