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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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哎呀張姑娘,老夫已說過了,張老夫人憂思過重,久病成疾。此癥由心所出,不是老夫不想救,實在是有心無力,你另尋高明!”

大夫僵著被拉住的胳膊,臉上滿是無可奈何。

“不會的,大夫你一定有辦法,求求您了。”

張菁塵越發急切,加重手裏力氣,叫喊出聲。

“張姑娘,令母若再不放寬心,就算華佗在世也無用啊,你回去勸勸她吧。唉!”

大夫掙脫開張菁塵,轉身走進藥鋪。

“大夫……” 張菁塵眼睜睜看著大夫離去,心都快碎了,怔在原地任憑眼淚砸下。

俞沈眠眉頭輕蹙,擡腳走過去。

“張姑娘,擦一下眼淚吧。” 俞沈眠搜羅出身上的一條帕子,遞過去。

適才的對話她聽了七七八八,父親替人頂罪去世,母親重病難醫,留張菁塵一人苦苦支撐,任誰看了都會不忍。

張菁塵眼睛通紅,扭頭瞧見俞沈眠及她身側的章覆池,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連忙跪下,道:“公子,求你們救救我娘,求求你們,要我做什麽我都答應!”

張菁塵算得上官家小姐,禮儀詩文皆通一點,張家一朝傾覆,來往過的人自是像躲蟲蟻瘟疫般躲著她們。

大街上,她什麽都顧不得,磕頭不止,只要能救她娘,臉面什麽都不重要。

俞沈眠遞出去的帕子懸在空中,她垂頭看著不停磕頭的人,心被狠狠揪起。

俞沈眠蹲下身子,忙制止她的動作,饞住她的胳膊,道:“你先起來,有什麽事先說清楚,你這樣我們怎麽幫你。”

張菁塵吸了吸鼻子,上次南平街,是俞沈眠救了她,若不是俞沈眠,她可能會被顧遠鳴捉住,或者被指認為殺害顧遠鳴的兇手,總之,無力回天。

她相信俞沈眠。

張菁塵借著俞沈眠的力,直起身子。

見那涕泗交流的臉,俞沈眠再次遞過去手帕。

張菁塵接過帕子,但這手帕潔白無瑕,她不敢玷汙,才握在手裏,又忙道:“俞公子,我娘她憂思成疾,雙眼也哭瞎,找過許多大夫都說活不了多少時日,怎麽辦?”

城中的大夫雖比不上宮中太醫,但醫術也精湛,若城裏大夫都無辦法,恐怕……

俞沈眠心中嘆息,扭頭看向章覆池,眼神詢問他有什麽妙招。

章覆池看慣生死,疑惑跟著俞沈眠過來,見她遞出帕子,心裏同樣閃過一絲不解,她愛管閑事,也是樂於替人解憂。

俞沈眠的神情,是在求助他,他是開心的,因為俞沈眠依賴他,相信他。

他不認識張菁塵,但也猜到她就是張先訓之女,涉及顧遠鳴之事的人,也是上次俞沈眠冒死保護之人。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是章覆池想說的,可俞沈眠想要幫她。

章覆池開口道:“張姑娘,若城中大夫都無辦法,那我便請個太醫過來,你先回去等著。”

此話一出,兩人皆看向章覆池,張菁塵喜不自勝,又是哭又是笑,站著不知如何表達感謝之情。

俞沈眠燦爛地笑了,眼裏泛著神采,道:“你還真有辦法!”

章覆池眉頭一挑,道:“是不是小看我了?”

俞沈眠輕哼一聲,這人又飛上天了,她扭過頭不說話。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以後有事盡管來找我,不許找別人,聽見了嗎?” 章覆池湊到俞沈眠面前,死皮賴臉至極。

俞沈眠翻了個白眼,架不住章覆池的逼問,俞沈眠敷衍點頭。

章覆池道:“這還差不多。”

俞沈眠徹底無話可說,覆看向張菁塵,見她衣衫洗得發白,頭上只一根素銀簪子,將腰間的荷包遞給張菁塵,道:“我幫不了你什麽,這些銀子先拿著,治好你娘要緊。”

章覆池這下楞住了,看著細長白皙的手,視線落到青色荷包上,這銀子是她辛苦寫信掙來的,怎麽說給就給了?

張菁塵忙推辭道:“這怎麽能行,俞公子你已經幫我很多,不能再拿你的錢,張大人也接濟了我,你收回去吧。”

俞沈眠聽到張大人幾個字楞了一下,原來張慎識在幫她……

章覆池眸子一閃,冷哼一聲,將俞沈眠手裏的荷包抽走,道:“這荷包你們都不要,那就給我。”

俞沈眠手裏一空,想搶回來,章覆池又舉出他自己的一袋銀兩,道:“我視銀錢如糞土,這錢對我來說沒有益處,你拿去吧。”

“這……”

張菁塵楞怔片刻,金紋交織的荷包,一看便價值不菲,她更不敢拿,且章覆池穿著打扮非富即貴,她怎麽好意思……

張菁塵望著那荷包,又向俞沈眠投去求助的神情。

俞沈眠擡了眉,道:“張姑娘收下吧,這是章公子的心意。”

俞沈眠發話,張菁塵便接過荷包,又跪下,感激涕零道:“多謝俞公子!多謝章公子!”

俞沈眠彎腰扶起她,輕聲道:“沒事,你先回去。”

章覆池瞧了眼天色,道:“今天太晚了,宮門有宵禁,明日在府裏等著太醫。”

張菁塵擦幹眼淚離去。

俞沈眠看著張菁塵的背影,久久不動。

章覆池掂了掂手中的荷包,懸在俞沈眠眼前,道:“你的荷包,拿好了,也不是多有錢的人,怎麽就如此大方?”

俞沈眠收回視線,原來他不想讓她花錢。

俞沈眠一把抓住荷包,道:“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還是要謝你,張姑娘也是個可憐人。”

章覆池輕笑,道:“小事一樁,走吧,別誤了我的事。”

章覆池十分自然拉住俞沈眠的手腕,緩步向前走。

俞沈眠盯著他寬厚溫熱的手,感覺心跳的速度快了些,胳膊僵硬起來。而後,手上的力度又重了。

俞沈眠就這樣被他拉著前行,只是章覆池是把他當朋友嗎?他對朋友都是這樣親密嗎?

身後,羅月別停在路邊,臉上滿是悲痛,她瞧見俞沈眠對張菁塵的溫柔體貼,她對所有人都這樣,並沒有特別對自己,那麽她還在堅持什麽呢?

章覆池帶著俞沈眠來到一處別苑,位於中街東邊,雅致清幽,尤其到了夜間,月色朦朧,燈光四起,能讓人平心靜氣。

章覆池帶著俞沈眠走進後院,裏邊更是別有天地,四處皆是假山噴泉,空氣中漂浮著水汽,十分清涼,道路兩旁開滿鮮花,花香四溢。

俞沈眠眼裏泛著驚異,跑到一棵樹前,聞了聞枝頭的花,道:“章公子,這是你的宅子?什麽時候修建的?怎會布置得如此好?”

晚間靜謐安寧,比那日齊府的花宴好上許多。

眼前人明眸善睞,素凈的臉上神采飛揚,好看極了,若是換上女裝,那會是什麽模樣……

章覆池喉結滾動,聲音帶了些啞,道:“更好的你還沒看到呢,跟我來。”

俞沈眠松開樹梢,許是環境影響,她心情暢通,徹底敞開心扉,輕步走到章覆池身前,笑道:“更好的?是什麽?”

後院燈光昏暗,面前人的一舉一動都緊緊牽住了他的心,章覆池渾身燥熱,移開視線道:“你跟我來,不過要先閉上眼睛。”

“那我怎麽走路?”

“我牽著你。”

牽著她…… 俞沈眠遲疑道:“有這麽神秘嗎?可兩個男子牽手會不會太奇怪了?”

章覆池心中輕笑,徑自拉過她的手掌,道:“有什麽奇怪的?我經常和趙青雲手拉手。”

雖然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俞沈眠手被緊緊握住,像有一股電流,通向全身,俞沈眠哪和男子這麽親密過,正要縮手,章覆池又加重了力度,指腹揉了揉她的指尖,聲音帶著蠱惑道:“快閉眼。”

俞沈眠迫於無奈閉眼,心想女子都經常拉手,男子如此也正常……

隨著“嘎吱”一聲響,兩人進了屋子。

“可以睜眼了。”

章覆池松開手。

俞沈眠微微睜眼,一股綠色的光飛舞著,跳躍著。

她幾乎被螢火蟲包圍,紛紛揚揚的螢火蟲舞動靈動,點亮了昏暗的房間。

俞沈眠眉梢一挑,露出了八顆牙齒,開心道:“螢火蟲!” 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她伸出手掌,接住忽明忽滅的螢火蟲,道:“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四月的天,你從哪弄來的螢火蟲?”

螢火蟲襯得俞沈眠眉眼如畫,睫毛如扇子掩映在臉上,眼睛像螢火蟲的光一樣亮。

章覆池唇角彎彎,道:“我自有辦法,你喜歡就好。”

俞沈眠眼睛一眨,忽地想起獄中她說過她喜歡螢火蟲,沒想到他都記在心上。

整個屋子全是螢火蟲,俞沈眠嘴角沒下來過,可章覆池這樣著實奇怪。

俞沈眠開心,他也開心,俞沈眠在玩螢火蟲,而章覆池在看俞沈眠。

夜色暗湧,房間裏傳來輕和舒暢的笑聲,伴隨著瑩瑩星光。

夜愈發深沈,俞沈眠玩夠了,嬌俏道:“原來今夜是這樣的一件大事,章公子真能沈住氣。”

章覆池抱著胳膊,道:“是啊,還好沒被你壞事。”

俞沈眠嘿嘿一笑。

章覆池送俞沈眠回了書錦齋。

書錦齋門前,俞沈眠朝他擺了擺手,道:“章公子,路上註意安全。”

章覆池點了點頭。

“章公子,明日你有安排嗎?”

章覆池眼神略有深意,唇角彎得深了,逗弄道:“沒有安排,怎麽才要分開就問我明日的安排?”

俞沈眠皺眉道:“你想什麽呢?明日太醫要為張老夫人看病,我們一起去看看。”

章覆池唇角依舊翹起,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和我一起,不必說了,明日我來找你。”

俞沈眠看著那欠揍的身影,哭笑不得。

街上靜悄悄,空無一人,燈光映照下更顯冷清,俞沈眠有些瘆得慌,高聲道:“章覆池,註意安全。”

章覆池沒走幾步遠,聞言轉身,厚臉皮道:“這麽擔心,不如留我在書錦齋住著?”

俞沈眠眼皮一跳,就知道他說不出什麽好話,趕忙道:“快回去吧。”

章覆池朝她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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