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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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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俞沈眠,你跪著做什麽?”

俞沈眠神志不清,就要閉眼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眼皮一掀,渾身一個哆嗦,是章覆池。

俞沈眠沒來得及開口,章覆池便已來到跟前。

“你這是怎麽了?先生懲罰你了?” 章覆池一大早過來看她,在雅安閣找了一圈不見人,最後竟在宋予呈書房前找到了她。

章覆池料想是宋予呈懲罰了她。

俞沈眠呼吸微弱,搖頭道:“不是,是我自己要跪……”

“你自己要跪?俞沈眠,說你傻你真傻?前些日子受了罰不夠,現在還要找罪受?”

沒等俞沈眠說完,章覆池便急忙說道,語氣有些急,似乎很擔心她。

俞沈眠眨了眨眼,努力擡頭,看向章覆池的臉,聲音緩緩:“是我讓先生失望了,他……他不想留我在書錦齋,我只能跪著,等他接受我的那天。”

俞沈眠的聲音很失落,又帶著不放棄的決絕,整張臉毫無血色。

章覆池身體僵了一瞬,他沒想到是這個結果,可他自小衣食無憂,自然不懂書錦齋對俞沈眠的重要。

一雙鳳眸裏泛過不解,擡了眉道:“所以你跪了一夜?這樣他就能讓你留在書錦齋?這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起來!”

俞沈眠心裏低落,委屈極了,沒有人理解她……

她很想在書錦齋,為何不給她這個機會。

俞沈眠搖頭,固執道:“讓我跪吧,我會等到先生回心轉意的那一天。”

俞沈眠的聲音已經幹啞,唇色泛白,看上去毫無生機般,身子軟軟支撐在地。

章覆池皺了眉,伸手去拉她,隔著薄薄的衣衫,觸到一片冰涼,輕輕一握胳膊仿佛能斷了。

章覆池用力拽她,想拉她起身,不料如此瘦弱的她竟將他甩開。

俞沈眠往後一倒,胳膊撐著地上,喘著氣道:“你不要管我!我的事自己能處理!你們為什麽都要替我做決定?”

俞沈眠著急,宋先生打著為她好的名頭趕她走,卻不問她,章覆池同樣不顧她的意願,難道這樣就是對她好了嗎?

章覆池一陣錯愕,看向俞沈眠,不過想幫她,怎的情緒如此激烈?

章覆池看著那倔強的面孔,冷笑出聲,道:“我可沒閑心管你,你愛跪就跪!”

章覆池沒受過氣,自認為對俞沈眠不錯,怎知她是個不聽勸的,關心她,這倒成他的不是了?

可他更多的是懊惱,為何對她這麽憐惜,他們只是同甘共苦了一次,而她不識時務,時常不將自己放在眼裏,他竟有些不忍……

章覆池一肚子氣,扔下俞沈眠便走了。

俞沈眠垂下眼睫,重新跪好,聽見身後急促離開的腳步,她心狠狠一緊,她不想如此,沒有人幫她,只能靠自己。

日頭漸漸上移,帶來一絲暖意,縷縷光影透過樹木,照射下來。

章覆池氣悶朝著鳳鳴樓而去。

路上遇見千山,念念叨叨一路,讓章覆池盡早回府。

章覆池徑自去到鳳鳴樓二樓,來到東南拐角處,推門而入。

“章公子今日怎麽過來了?”

一道溫柔的女聲即刻響起。

顏春站起,桌上擺著一壺酒,言笑晏晏看著門前的人。

章覆池心當即靜了下來,掩了門,將千山關在門外。

“來找你喝酒!” 章覆池跨步過來,掀衣坐下。

顏春打量他一眼,看他滿臉不虞,來這兒是為了舒緩心情。

顏春一手撫著衣袖,慢慢斟滿酒,遞給章覆池,又回過頭坐下,柔聲道:“章公子可是遇到什麽麻煩?”

章覆池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又想起那張倔強的臉,不解道:“遇到一個人,她固執難纏,愚笨不堪,我向來不喜這般無用的人,可總無意識被她吸引,她陷入困境,我竟幫了她,我這是怎麽了。”

若說喜歡,可她是個男子……

顏春瞧他苦悶的臉,眸光流轉,嫣然一笑,道:“章公子說的可是俞公子?”

章覆池眼睛一眨,下意識問道:“你怎麽知道?”

顏春心下了然,他喜歡她,可他應該不知道俞沈眠的真實身份,即便不知道她是女子,章覆池還是會被她吸引,若知道了她是女子,不知道會是如何一般光景。

顏春不動聲色,燈光映襯得她眉眼溫婉,道:“章公子重情重義,對朋友如此,自然見不得朋友受苦,可俞公子真像章公子說得這般不堪嗎?若真那樣,章公子定是一眼也瞧不上的,她必然有獨特之處。”

顏春想起那日她不顧性命救她於危難,不說帶著目的而來,就憑這份孤勇,也足夠令人念念不忘。

章覆池眼裏掀起一陣波瀾,顏春說得不錯,俞沈眠沒有哪點好,可又卻比其他人都好,她善良,堅韌,還有些刁鉆。

她與張菁塵兩面之緣,卻為了保全她不顧性命之憂。

她願意長跪不起,正是因為她對書錦齋的看重,若是換了旁人,走了便走了。

而他沒有顧念她的感受,她現在最想留在書錦齋,他卻是阻攔她的那個人。

章覆池驟然站起,扔下一句我走了,多謝。

他匆忙轉身離去。

顏春眼見那道門開了又掩上,她笑了笑,章覆池該是想通了。

顏春拿過酒壺,給自己倒滿酒,慢慢喝盡。

章覆池出了鳳鳴樓,左拐朝宋府而去。

“公子,您才出府,急匆匆又去哪兒啊?夫人讓我跟著您,您等等我!”

千山在後邊追趕著章覆池,眼見他越走越快,忙不疊追趕過去。

宋府的人認識章覆池,見他腳步不停,沖著大廳而去,疑惑不已,更有人當即跑去稟告宋予呈。

章覆池來到大廳,遠遠瞧見前方的章晚漾,快步走近。

“覆池,怎得這般風風火火?” 章晚漾正看著賬本,聽得面前的腳步聲,便見到章覆池倉促的身影。

章覆池拱手行禮,眸色一凜,道:“二姐,姐夫不在家嗎?”

章晚漾皺眉,一張肖似薛氏的臉艷麗無比,道:“他在書房,你找他有何事?”

章覆池心頭一寬,在府中便還有說服他的機會,俞沈眠可等不了那麽久……

章晚漾瞧見他神情一松,以為他尋宋予呈有大事,疑惑道:“究竟出了什麽事?”

章覆池無事不登三寶殿,囂張慣了的人誰的話都不聽,平日更不會無緣無故來。

章晚漾急得站了起來。

“覆池,和我來。”

章覆池剛欲問宋予呈的下落,便聽得一道聲音從後面傳來。

仆從已經稟告了宋予呈,宋予呈一想便知是為了俞沈眠而來,帶著他去到後院書房。

“你是想為俞沈眠求情?”

書房明亮寬敞,宋予呈能清晰探知章覆池的神情。

章覆池站在面前,個子高挑,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道:“是,俞沈眠做錯什麽了?因此前的牽扯,她被卷入其中,宋先生不管不顧讓她離去,這樣做有失公允!”

聲音回蕩在書房內,章覆池語氣平緩,可從他略微顫動的身體知道,他很不滿。

宋予呈打量著章覆池,他清楚章覆池的性格,極少為別人出氣,才多久的時間,與俞沈眠竟好到這般地步了。

他啟唇道:“不管她做了什麽,在外人看來,她牽扯進命案,是被關押入牢的人,她的行為有損書錦齋的顏面,我如此決定是為了書錦齋。”

章覆池錯愕般擡眸,臉上滿是不恥,道:“宋先生何時變得註重顏面了?那我豈不是也得走?”

他們兩個都知道,以章府的權勢地位,章覆池如何會走。

而這也只是宋予呈的借口……

章覆池繼續道:“書錦齋的面子比人命重要是嗎?俞沈眠現今跪地不起,她若是跪死在那兒,書錦齋怕是要陰魂纏繞,不見天日!”

書錦齋是陛下親自派人修建,各個學子都經過仔細挑選,章覆池的話顯然冒犯了天威。

宋予呈凜眉,冷冷看向章覆池,道:“你鬧夠了就滾出去,我意已決,俞沈眠的事到此為止!”

章覆池不走,眉頭一挑,道:“宋先生,你該去看看她,她的模樣比書錦齋的任何學子都值得,我只怕你後悔。”

章覆池帶著希望前來,卻滿懷怒氣離去。

剛開門便撞上了章晚漾,章覆池沒好氣地走了。

章晚漾喚了章覆池一聲,只回蕩在空蕩蕩的後院,無人響應。

她著急進了書房。

“予呈,俞沈眠是他的同門?就是和他一起入獄的人?你為何讓她離開書錦齋?”

她在門外聽見了一切。

宋予呈起身來到章晚漾面前,安撫她道:“是她,離開對她來說或許更好。”

章晚漾了然,道:“你做事有自己的道理,既然有了決定,那便是最好的,即便他們不認同,可我總是站在你這邊的。”

章晚漾眼中含情,有依戀,有愛慕,有欽佩,自見宋予呈第一面,她便深深愛上了他,而宋予呈對她更是百般溫柔。

宋予呈的無微不至使她沈迷,可他從來不談論自己的事,是怕她擔心嗎?

宋予呈看著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妻子,心神一晃,眼前竟浮現出另一張臉。

自俞沈眠出現,他時常思緒不穩,若……她還在,定是支持他的。

可按俞沈眠的脾性,固執倔強的人,怎會輕易放棄?

章晚漾琢磨半晌,怕真惹出亂子,開了口,道:“予呈,按覆池所說,俞沈眠跪地不起,加之才受過刑,怕是撐不了多久,我擔心她在書錦齋出了事,你去勸勸吧。”

宋予呈沈思,眼前時不時晃過俞沈眠倔強的臉,他確實該去勸勸,讓她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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