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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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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忌日

紀霄小心眼。

他信奉的是睚眥必報那一套,誰不讓他好過,他就讓誰不好過。

當然感情不需要遵守這套規則。

而且他也知道,一段感情想要長久,就不能揪著過錯不放,但朋友兩個字的確刺激到了他,就算陸雪舟是為了他考慮,他仍舊覺得有根刺紮著。

陸雪舟也能感受出來。

雖說紀霄面上不顯,後面的約會也依舊捧場,但他就是能感受到紀霄情緒不像之前高昂。

自己惹的禍,自然得自己解決。

只是陸雪舟沒哄過人,要他張嘴說點漂亮的情況,實在能要命,只能從其他地方入手。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裏,只見男人時不時地沒話找話,不是在餐桌上給紀霄夾菜,就是明知故問菜好不好吃。

紀霄當然給了正面反饋。

裴言灃已經不再蹭住,喬姨倒是沒發現不對勁,只覺得她家少爺現在都會主動跟小紀搭話了,真是令人覺得欣慰呢。

只有陸雪舟知道,這波蓄意討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一計不成,那就再來。

當然對於陸雪舟這個性格來說,要想出些什麽驚世駭俗的招,實在是為難他。

他只能先學著做一個正常的男朋友,比如每天都準時準點下班,給紀霄帶一些小禮物,陪著紀霄吃晚餐,再和紀霄一起散步,偶爾還會幫紀霄吹頭發,試圖從細節處打動紀霄。

就這麽過了四五天。

小禮物還是有,有時是吃的,有時是玩的,但陸雪舟下班的時間卻越來越晚。

其實紀霄早就不氣了。

兩個性格迥異的人在一起,本就需要磨合,陸雪舟說那種話,出發點的確是好的,而且能說出那種話,就證明男人已經把他放在了心上。

只是陸雪舟沒能明白,那不是他想要的。

不過也沒關系。

他們有很多時間,他會慢慢告訴陸雪舟,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但陸雪舟現在是幾個意思?

哄人起碼得有個哄人的態度,這才過去幾天,他就連樣子也不願意做了?

獅城經歷一波高溫後,又迎來了連綿細雨。

紀霄看著打在窗戶上的蜿蜒雨跡,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桌面,煩躁情緒像是絲絲縷縷的細煙,慢慢升騰。

快十一點了。

陸雪舟還沒回家。

“小紀?”喬姨出現在書房門口,見紀霄還坐在椅子上,意識到他可能是在等陸雪舟,“少爺今天不會回來,你早點休息吧。”

紀霄從這話裏聽出了些許不對勁:“喬阿姨,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喬姨攏了攏披肩,看了眼漆黑的窗外,和藹的面容籠罩上一層哀愁和悲傷:“陸家出事就是十年前的今天,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去墓園守著。”

紀霄呼吸一窒。

所有情緒在瞬間被抽得幹幹凈凈,只有心臟縈繞著疼痛:“每年都去嗎?”

喬姨點頭:“每年都去,不管是打雷刮風還是下雨,越臨近這個時間,他工作就越忙,最後會直接在墓園過夜。”

紀霄終於明白陸雪舟這幾天為什麽下班越來越晚,臉上也越來越疲憊。

他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現在陸雪舟是怎樣的?會不會很冷?待在那麽多墓碑中間,他會不會覺得很害怕?

紀霄心亂如麻,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然堅定:“喬阿姨,你能告訴我墓園的位置嗎?”

…………

墓園離禦景龍山不遠。

只是晚上下雨,視線受阻,司機開了半個多小時,才到達目的地。

此時早已過了祭拜時間,墓園大門已經關閉,紀霄沒找到門衛,最後是找了個稍矮墻面,翻墻進去的。

閃電劃過天際,照亮一座座墓碑,一切都寂靜得可怕。

沒過多久,紀霄就看見了想找的人。

男人坐在輪椅裏,穿了一身黑西裝,而他面前的四座墓碑前都擺了黃菊花,還有滿滿的祭品。

“陸雪舟。”

黑夜中男人緩緩擡起頭,閃電再度劃過,映出了那雙死氣沈沈的眼眸。

“……紀霄?”

嘶啞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絲不可置信,確信眼前青年並不是幻境,他再度開口:“你怎麽來了?”

陸雪舟沒想到紀霄會來。

他這幾天情緒不對,怕影響到紀霄,經常都是等紀霄睡了再回的家,乍一眼看見青年,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雨還在下,紀霄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走到他身邊道:“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你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

陸雪舟沒生氣,也沒露出特別大的情緒,只是看著紀霄:“怎麽不帶把傘來,你都淋濕了。”

“帶了。”紀霄帶了個包,從包裏拿出一把折疊傘,打開後塞進了陸雪舟手裏,不等陸雪舟有動作,他又摸出一瓶白酒在男人眼前晃了晃:“不僅帶了傘,我還帶了酒。”

陸雪舟一楞:“帶酒幹什麽?”

“跟你家人喝兩杯。”紀霄來時收拾了下自己,不過再俊的造型,在細雨的浸潤下,也早就毀了,他索性把頭發全梳到腦後,露出一張幹幹凈凈的臉。

他帶了個杯子,打開酒蓋先給自己倒了一杯,對著墓碑舉了舉:“你們好,我是紀霄,紀念的紀,雲霄的霄,陸雪舟的另一半,今天才來見大家是我失禮,先自罰一杯。”

語畢一飲而盡。

還當場翻了翻杯子,表示自己沒養魚。

“紀霄……”

“我和陸雪舟在一起,是我追的他。”紀霄沒看身後的男人,只坐在地上,對著墓碑絮絮叨叨,“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我對他一見鐘情,因為太喜歡,跟他說的第一句話都不是自我介紹,而是問他結不結婚。”

他又幹了一杯。

“你們走的這些年,他嘴上不說,心裏肯定很想你們,也覺得當初的事是他的責任,所以他一直都在討厭自己,但我知道,你們肯定不想讓他活得這麽辛苦,也想他獲得幸福,對吧?”

細雨無聲。

漆黑的天空壓著黑沈沈的烏雲。

只有突如其來的一陣風吹過,卷得那一束黃菊滾落在地,像是亡人的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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