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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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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死

“抱歉。”

宋音之幾乎是失智一般死死咬著下嘴唇。意料之中的瘋狂還未出現一分一毫,就先迎來了段秋平的道歉。

段秋平將目光從天花板上回到宋音之身上,又重覆了一次:“抱歉。”

“我不該騙你。”

等了許久,段秋平長長嘆了口氣,沙啞著嗓子道:“殿下,你說句話吧。”

宋音之被滿心的愧意填滿了,輕聲一句:“你要喝水嗎?”

段秋平點了點頭。宋音之親自餵他喝完了水,又將段秋平扶起來,讓他整個上半身支在床頭。自己起身將桌上的一盤果子拿了一個,剝了皮送到他嘴邊。

段秋平眼神動了動,並不擡頭看她,卻將果子就這宋音之的手推到她自己嘴裏。做罷長嘆一聲:“此生能得殿下如此,死在這裏也值了。”

宋音之羞怯,低頭不知作何言。

段秋平忽然撫摸上她的後脖頸,就像在給她順那並不存在的毛發,沈聲問:“殿下知道我為何會受傷?”

他一笑:“那皆是殿下不聽話的緣故。我知道殿下聰明有自己的主見,可是這份聰明卻害了一個人。”

段秋平說的話讓宋音之皺眉:“我聽得話,萬一你真要害我呢。”

段秋平低頭,垂著眸一邊笑一邊點頭:“行。殿下嫌這回闖的禍不夠大,若是再放任下來,恐怕你夫君的命都得賠上去。”

這話沒來由,又不講道理。可是宋音之確實傷害了段秋平,她沒什麽立場反駁。只好咬咬牙,將這口悶氣咽下肚子裏。段秋平察言觀色,得寸進尺道:“殿下這段時間還是少在宮中走動,免得又闖下什麽彌天大禍,不可收拾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忍下去就窩囊了。

宋音之站起身:“段秋平,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還想將我禁足?不要受著我的那一點歉疚越發沒天理了。我不依著你。”

說罷甩手要走,卻被段秋平忍著疼痛的哎喲喲哎喲聲給拖住了。段秋平打定主意她走不掉,沖她招手:“好疼……”

宋音之垂下眸,終究不忍心。走到床邊。

段秋平被他她攙扶著站起身來,一步步朝門外挪去。卻在出門的一瞬間,將宋音之猛地推進去,直起身子快步走出門。將門一鎖。那動作行雲流水,哪裏像個受了重傷的人。

至此,宋音之終於發覺自己受騙了。

聽著門外段秋平鄭重其事地跟暗衛吩咐將自己鎖死在房間裏,她怒火中燒,可不便大喊大叫失了風度,只能用力踢了一腳門,忍著痛一瘸一拐地坐上床。

每天飯食按時送進來,段秋平也不露面,段秋平就跟豢養寵物一般將她丟在一旁。宋音之將日子過得越發怒火中燒。

終於在暗衛送飯進來的時候,將一眾吃食潑在他臉上,本來怒氣騰騰,卻見了這男人躲閃不及的狼狽相又笑得放肆。

暗衛本身是負責關著宋音之的,見到宋音之做這些動作敢怒不敢言,只是關上了門,更加盡心盡力地將宋音之看得更緊。

在不知道多少次潑了暗衛一臉的吃食後,段秋平終於聽到風聲。

進屋細細打量一番,還感到有些奇特,多天沒有進食,也不見消瘦。段秋平倒是不生氣,畢竟,也沒有潑到他臉上。只是試探著捏了捏宋音之的肩胛骨:“殿下又是鬧哪一出?”

宋音之不動聲色地避開,滿臉的不甘:“你要關我多久?”

他故作沈思:“看殿下什麽時候老實了。”

宋音之怒火中燒,隨手拿起手邊的物品砸向他:“我不是什麽奴才,隨便敲打一番就能老實聽話了,你把我當什麽人?”

段秋平不置可否:“可能殿下誤會了。”

宋音之才不管他說了什麽,擡手要將人推出去免得礙眼。被段秋平一只手攔住:“殿下做出這些行為,是不喜歡吃東西還是不喜歡暗衛?既然這樣,我可以滿足你。”

說罷扭身到宋音之身後,一只手拽開門,和門外的暗衛大眼瞪小眼。默了一瞬,段秋平擡手禁錮住宋音之的頭,大喊:“來人!”

可憐那被宋音之潑了一臉汙穢的暗衛,正要被拖下去行刑,段秋平卻獰笑著攔住:“就在這兒行刑。”

宋音之仿佛聽見了腦海裏自己尖叫的聲音,撒腿要掙紮,逃跑,被段秋平統統攔住。他將人圈在自己懷裏,扭過她的頭:“看著,看著,看著!”

不顧宋音之的尖叫,將她整個人往門外推,站到那將死之人面前:“不是要出門去?我成全你。”

宋音之閉著眼幾乎是哀求:“別這樣。”

她能感覺到鮮血濺在自己身上時發出的微妙沖擊力。宋音之背過身逃跑,卻撞進段秋平懷裏,他微笑著:“沒事了,殿下,睜眼。”

宋音之睜眼,下一秒,她整個人被段秋平提起來,被按著頭與那已經脫離了身體的腦袋面面相覷。那充血的眼睛,不甘卻再也沒有生氣的眼睛。那張臉上還有她親自潑下的汙穢。

她張了張嘴,連尖叫都失聲。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仿佛魂魄也被那雙死人的眼睛勾走了。

宋音之的身體逐漸軟了。段秋平緩緩將她放在地上:“殿下。”很滿足地笑笑,“嚇到了?你看,你還是會害死人的啊。”

宋音之站都站不住,腿軟,整個身子往下滑。被段秋平攔腰抱住:“我還以為殿下多大的膽子。”說罷很誇張地一拍腦袋,“哦,殿下上回就是被一些死人嚇得走不了路了?抱歉,我忘了。”

隨他說,宋音之一概不作理會。只是被段秋平抱起來,整個人,整個身子就軟塌塌地沈下去,不像屍體那樣僵硬,卻毫無生氣,就像一團有人形的水。

段秋平皺了皺眉,終於閉了嘴。

她睜著眼,也像因為死前太過驚恐而無法閉上一樣,眼珠子都不動一下。

段秋平將宋音之輕輕放在床上,拿起她的手,才發現一片冰涼。他將那雙手拿在手裏抖了抖:“不至於吧?再裝我就急了。”

“殿下?”他猛地搖晃宋音之的肩膀,一動不動地盯著宋音之的眼睛,看著它們緩緩聚焦,終於松了一口氣:“是因為我嚇了你,所以你便這樣嚇唬我一番作報覆嗎?”

宋音之卻變了個人一般將段秋平猛地推下床去,力道之大讓他一屁股坐到地上,鉆心的疼痛席卷,他半天都起不來身。

段秋平終於收起了玩笑的臉:“你就是仗著我不會對你怎麽樣。”

卻在看清宋音之的眼神時,有一片刻的無措:“你……”

那眼裏全是驚恐和癲狂,哪裏還有半分宋音之的影子。她現在怕是連出門是什麽都不太知道。

段秋平終於察覺到不對,站起身猛地抓住宋音之,卻惹得人尖叫,他忍不住捂著耳朵,還沒反應過來就挨了一耳光。

等他擡起頭,宋音之已經縮到床尾。

段秋平捂著臉楞在原地,像怨婦一般低下頭,手指摩挲著衣角不知所措。

耳邊是宋音之急促而尖銳的喘息聲。他幾乎崩潰下去,他親手將人給毀了。

段秋平幾乎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爬到床上,膝行肘步地靠近,臉上也帶著不太清醒的渴望:“殿下,還會說話嗎?”

宋音之沒有回答,只是喉嚨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又一聲哭泣之後難以停止的抽噎。

他終於控制不住一般,撲上去,將宋音之的嘴掰開,惡狠狠地哀求:“說話啊!”

被宋音之狠狠咬了一口,段秋平的動作停住。他咬牙,忍著痛將手指往她喉嚨深處插:“咬吧,我送上門讓你咬吧,你說句話,說句話!”

“唔……”宋音之犯惡心,扒開段秋平吐了一床。段秋平垂頭,看著手上的汙穢。依稀辨認出那是些幹果、幹肉一類的食物。他擦了擦手,怔楞道:“原來這些天你是靠這些東西果腹。”

說罷悲涼地一笑:“早知道你這麽不會虧待自己,就不這麽逼你了。”

他湊近,被宋音之猛地喝止:“離遠點!”

口齒清晰,還算清醒。他猛地一喜:“殿下!”

可是宋音之的眼神疑惑。他那點光一瞬間就破滅了。

段秋平低下頭,將床上的汙穢處理,一邊處理一邊嘟囔,仿佛有些委屈似的:“我這不是怕你餓著自己,擔心你嘛。”

宋音之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那眼神實在不像失了智。段秋平將手上事物料理完,盯著宋音之看了一陣,一時不敢說話,怕宋音之又露出與年齡不相符的幼童般純真的表情,那會讓他感覺到天塌了,快將自己壓死了。

可是看了很久,宋音之還是那樣不帶一絲表情地盯著他,他走近,宋音之就瑟縮。他終於明白那眼神裏是防備。段秋平苦笑,很後悔地告訴她:“我真是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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