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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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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權

他視身後的無邊無止的謾罵和詛咒為無物,只是腳步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似乎是想要逃避汙言穢語制成的泥沼。

宋渡無能為力地看著段秋平抱著宋音之走遠。他白長了一張嘴,除了罵一罵段秋平,屁用沒有。

宋音之醒時,胸口還在傳來一陣一陣的鈍痛,她一動,就牽扯得傷口撕裂般,宋音之捂著胸口齜牙咧嘴。

帶著陣痛的記憶回到腦海中,她疑惑自己為什麽還活著。仔細想了想,是段秋平的手腕在她用力之前往旁邊偏了一寸,避開了要害。

恍惚中看到的那個人影她再熟悉不過,宋音之幾乎是瞬時警覺起來,她猛地坐起身,腦袋因為這突然的動作有點缺氧,眼前黑乎乎的,昏昏沈沈。

段秋平定定地看著她,忽而走近。宋音之心裏警鈴大作,伸出手摸了摸,摸出了那把冰冷的琉璃刀。宋音之慌極了,順勢把那刀對著段秋平。

他眼裏閃過一抹痛意,轉身,挑下墻邊掛的一把長劍。

長劍出鞘,劍刃對準了宋音之。她的心頭一跳,卻依舊固執地不願意收起手上的琉璃短刀。

劍刃緩緩地靠近了,段秋平的眼珠左右微顫。

“咣當”一聲,宋音之手裏的琉璃刀應聲落地。是段秋平用劍刃將她手上的刀挑到地上了。那把算是陪了她出生入死的琉璃刀,終於摔得粉碎。段秋平這才握著劍柄將劍刃對著身後,緩步走上前掰開宋音之因緊張而緊握的手,半手的濕汗沾了一部分在他手上。

下一秒,那柄長劍的劍柄就握在了宋音之的手上。

宋音之脾氣硬,只當段秋平在挑釁,毫不猶豫地調轉劍刃的方向對著他。

段秋平笑了一笑,一言不發地前進,直到將自己心臟處輕輕抵在劍尖上。他在把選擇權送到宋音之手上。

宋音之握劍柄的力氣越發緊了。

感覺到劍尖的顫抖,段秋平從心底浮出一股子欣慰來。

從前她第一次拿刀對著他的時候,可是毫不猶豫地捅了下去。現在他將兩條路擺在宋音之面前,殺了段秋平,逃出生天;或者心甘情願被他綁縛,全由她選擇。

段秋平忽而不合時宜地笑出聲,就算他今天死在這裏,為了他的殿下這幾秒的遲疑,也值了。

想到這裏,他心情大好,緩緩舉起雙手,垂著眼看宋音之,卻有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殿下啊,我束手就擒。”

宋音之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嘶吼:“你這是在逼我。”段秋平不說話,卻是微微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你明知道我……”後半句話哽在喉頭說不下去了,因為宋音之發現這句話自開頭起就彌漫著濃濃的委屈情緒,說起話來像弱勢者的控訴。她不願意示弱。

宋音之一咬牙,將劍往右偏了一寸。精神高度緊張之下,控制不好力道,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段秋平已經蹲在血泊之上,用一種她無法讀懂的眼神盯著她。

宋音之不想跟他演啞戲,狼狽地逃開他的目光,頹然站在坐在床頭:“現在,放我走。”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段秋平踉蹌著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宋音之走過去,微微彎腰,雙手扶著宋音之的肩膀,直視她:“殿下不能貪心哦。”

宋音之崩潰,一松手,劍就掉落到地上,輕輕彈起幾下,最後徹底無聲無息。段秋平沒等宋音之回神,猛地將她整個人往自己傷口處按。

宋音之拼命掙紮,段秋平手下就越興奮地用力。傷口處因為大力擠壓而傳來一陣一陣的鈍痛,這讓他清醒又讓他癡迷。

“殿下,幫我止止血。你傷的,你得負責……”

“唔……”宋音之因為劇烈的掙紮導致鼻腔內充斥著段秋平的血,滿臉濕熱讓她不能呼吸。不知是驚恐還是悲傷,鹹澀的眼淚透過段秋平被劃破的衣衫為源源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添磚加瓦。

她的眼淚變成他的刺痛。

段秋平終於松了手,臉上還藏著興奮過後的餘韻。低著頭仔細打量著宋音之沾滿血汙的臉,看起來笑著為她擦拭,實際上又將她臉上的血跡暈染得更大。

段秋平呼吸急促,聲音越發低了,似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勉強聽清:“殿下,又美了。”

她沒有見過這樣的段秋平,既從心底感到恐懼又厭惡,過往的朦朧情消失不見,宋音之終於看透了他道貌岸然的表皮之下的本質,這是個瘋子,雖然勉強維持著人樣,內裏早已經腐朽不堪。她再也沒辦法若無其事地同他共處一室。

段秋平看著宋音之的眼神專註,並沒有一點笑意,嘴角卻仍舊固執地咧開,似是察覺到她在想什麽,段秋平用他那無所謂的語氣笑道:“殿下,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沒關系。他一開始,確實想得到宋音之所有的愛意、全心全意的感情。可是後來他發現,這些其實無所謂。只要他的殿下,在身邊就夠了。就像現在這樣,她所有的反抗反而讓他興奮,他讓她只能依靠他,只能妥協於他。

段秋平得意地笑出了聲,久久不知停。宋音之厭惡的眼神簡直讓他發笑,他正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游戲並且樂在其中,當然是這樣的。可是眼角有些濕潤,這讓他有點崩潰。享受一件事物,怎麽會流淚呢?

段秋平在自己斷斷續續的笑聲中,用一句話堵住了心裏所有的疑慮:他跟常人是不一樣的。

當然,一定是這樣的。段秋平停住了笑意,內心對此深信不疑。

宋音之輕輕罵了一聲,被段秋平敏銳地捕捉到。他猛地將人打橫抱起,輕輕放在床上,紅著眼睛,明明看起來是怒氣沖沖的樣子,眼尾卻滴下一滴淚,垂直落在宋音之臉上。

他將眼睛睜得大大的:“繼續罵,待會兒記得也這麽罵,更帶勁兒。”

說著作勢要解宋音之的衣帶。宋音之驚恐萬狀,所有的反抗都被段秋平咽下腹中。

宋音之掙紮無果,狠狠咬上一口,嘴上的疼痛讓人清醒了許多。驚魂未定的人被他困在懷裏,胸脯一起一伏。

宋音之抽出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兩個人都在這清脆的響聲中沈默下來。

宋音之再也忍不住,蜷縮在一團,將臉埋進被子裏嗚咽。

段秋平低頭,看見她衣衫被他扯下來大半,已經滑落至肩膀。他呆呆看了半晌,忽然伸手,用被子將她裹住。隔著被子將人抱在懷裏,喉嚨深處傳來抑制不住的哽咽。

“殿下,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求你,放過我吧。”

宋音之閉著眼流淚,放過。這話不該由她來說嗎?

段秋平冷靜下來,松開宋音之,俯身看著她的臉,視線下移又停在她的鎖骨上,伸出手指輕輕試探,被宋音之躲開後死心地站起身:“殿下好好休息。”

宮門吱呀一聲關上。

若羌將士經此一役,也不剩多少人了。他還要去處理一些人的後事,段秋平心如刀絞。

若羌殘將和靳國舊部差點拼個你死我活,連將軍沒法,只好將兩批人分開關押。

段秋平顫抖的手指捏住筆桿,蘸了蘸黑墨水,俯身寫著什麽。白色的信鴿飛遠,又從遠處飛回來,帶來的卻是不詳的訊息。

若羌內亂,自顧尚且不暇,哪裏有多餘的兵力撥給段秋平來管控京城。

現在普通民眾和靳國殘部、若羌將士各成一派,若碰到一起了恨不得同歸於盡,實在讓人頭疼。

段秋平無奈。偏偏禍不單行,若羌皇宮來信,內亂進行得如火如荼,信中言語處處是逼他將若羌駐軍全數撤回若羌,以助若羌一臂之力。

段秋平看著信紙,仿佛看見了兩個支離破碎的國家,亂世裏茍延殘喘。他進退兩難。

撤回駐軍,豈不是代表著若羌耗費如此大的代價占領了京城,如今要功虧一簣嗎。

在他自己尚還猶豫不決的時候,若羌已經派來使者逼迫段秋平將靳國皇族從牢獄中依次放出。皇帝依舊是皇帝,皇子依舊是皇子,大家全部覆位。當然,段秋平也覆位,若羌沒有接他回國的意思,他依舊是不尷不尬地在靳國呆著。

不管什麽時候,他都是被放棄的那個。

若羌使者還想自作主張,將駐軍撤回。段秋平忍無可忍,將兩個囂張跋扈的使臣殺了。

靳國如今四分五裂。皇族的勢力、百姓的勢力、若羌和靳國舊部的勢力因此徹底分離,各方勢力將將達到平衡。段秋平思忖著,若此時撤回若羌駐軍,這個平衡被打破,靳國還不知道要經歷多大的動亂。

到時候靳國江山易主,而這個主人如果不是他而是別人,若羌皇族不知道要受多大的委屈。他的殿下金枝玉葉啊,他怎麽忍心看到這樣的場面。

他知道駐軍鐵定不能再靳國久呆,只好在駐軍撤離之前,為宋音之做一件竭盡所能的事,也算是全了二人至此以來的情分。

以若羌殘力安撫暴動的百姓,讓靳國皇族的位子坐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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