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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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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

此時的秦樾萬萬沒想到,他所以為的暗無天日沒有出路,在醒來後還能更加令他痛徹心扉幾欲死去。

……

“九兒?”

推門而出的秦樾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子裏的倩影,難得今日醒來心疾沒有發作,夢中又回憶起了舊日與她相處的畫面,今日推開門第一眼又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兒,如何讓他不歡喜?

秦樾快步上前,笑吟吟地垂眸看著擡起頭的少女。

“你,你怎會在這兒?”

其實秦樾是想問她是否在等她,可是這話問出來著實有些難為情,這才話到嘴邊轉了個個兒。

此時滿心歡喜又藏著少年羞澀的秦樾沒想到,鐘楹的話會讓他如墜寒冰。

“我來找阿蕪。”

秦樾先是一楞,“什麽?”

他不知何時鐘楹與南蕪關系竟如此好了,忽然想到昨日的情形,秦樾臉上的笑有些勉強。

“你……”

“青顏!”

突然出現的少年開口喚道,秦樾眼睜睜地看著面前少女臉上展露笑顏,又帶著女兒家特有的羞澀嬌美。

“阿蕪!”

少女歡喜地越過他走向南蕪,秦樾只覺她的離去好似也帶走了他周遭所有的溫度與空氣。

呼吸難以維系,秦樾僵硬地扭頭看向那兩個相擁的身影,驟然間猩紅的眼眸滿是不可置信。

“九兒……”

“阿蕪~我等了你許久,你怎麽才來啊——”

少女撒嬌似的抱怨讓秦樾身形不穩,他不敢相信,昨日還嬌嬌地喚他秦哥哥的小姑娘,今日怎會如此殘忍無情。

不但投身到其他男子的懷抱,更對他視而不見,好似他秦樾根本不存在一般。

南蕪笑著親了親少女指尖,“是我不對,日後定不會讓你久等。”

“嘭——”

突如其來的一拳讓鐘楹低呼,看秦樾雙目猩紅地還要再打南蕪,鐘楹忙攔在南蕪面前。

“秦樾!你幹嘛!”

揮出的拳頭停在鐘楹面前,秦樾喘著粗氣,只覺心口疼得厲害,讓他險些落淚。

“你,你護著他?!他,他這般輕薄,你還!”

秦樾的話盡數被她臉上的紅暈按在咽喉,讓他咽不下,吐不出,好似一根鋼針,疼得他難以呼吸。

不敢面對的恐慌讓秦樾克制不住地顫栗,蒼白的唇嚅喏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阿蕪他,他怎樣,我都歡喜。”

少女眼中滿是瀲灩的羞意,秦樾如遭雷擊,死死壓下心口疼痛,一瞬不錯地緊盯著扭過身溫柔擔憂地詢問南蕪的少女。

“阿蕪,你疼嗎?秦樾他不是故意的,你別生他的氣。”

秦樾眼中閃著灼目的亮光,心中喜意還未綻放,又被南蕪的動作打下地獄。

南蕪攬著少女腰肢站起身,一面寬大地表示不會計較,一面柔弱地靠在鐘楹肩頭挑釁地看著秦樾目眥盡裂的模樣。

看他這樣鐘楹心疼極了,瞧也不瞧身旁搖搖欲墜的少年,急匆匆拉著南蕪去尋泠清風。

“不疼了不疼了,待會兒讓外公給你瞧瞧上些藥就好了……”

斷斷續續的安慰之聲秦樾已經聽不清了,只覺周遭天旋地轉,明媚的朝陽也被黑暗吞噬,痛入骨縫的寒冷讓他身體終於一晃。

“噗——”

秦樾楞楞地看著地面嫣紅的血,他看到了一條無家可歸的喪家犬,又看到了一對郎情妾意的愛侶。

愛侶。

秦樾又哭又笑,猩紅的眼,蒼白的臉,淚流滿面哽咽無語,衣襟也被鮮血染紅,狼狽不堪的模樣讓剛剛出門的任舒白一驚。

“秦兄!你這是怎麽了?!”

他並沒有看到方才的事,也不知秦樾為何成了這般模樣。

“我,怎麽了?”

秦樾喃喃自語,他剛剛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

“不。”

秦樾又癡癡搖頭,他從來不曾擁有過。這個清醒的認知讓秦樾痛徹心扉,曾經他有機會擁有,卻因為那可悲又可笑的自尊心親手推開。

“不對。”

秦樾一楞,「九兒向來克己覆禮,潔身自好。又怎會與其他男子拉拉扯扯,舉止輕浮?」

「況且,九兒之前對南蕪並無任何男女之情,如今更是離開月餘,怎會突然說愛上了南蕪?」

「不對勁不對勁!南蕪一定做了什麽。」

秦樾眼底閃過光亮,踉蹌站起身,顧不得身上血跡,匆匆往泠清風院中去。

“誒!秦兄!”

任舒白不明所以,又擔心他出事,連忙跟了上去。

……

一推房門,秦樾便看到鐘楹滿眼心疼地給南蕪上藥。心口又是一痛,秦樾克制住呼嘯而過的疼痛緩步上前。

“前輩,九兒有些不對。”

聽到與自己有關,鐘楹的視線終於從南蕪身上移開,疑惑地看向秦樾。

“我沒事啊。”

秦樾勉強笑道,“你沒有覺得自己哪裏不舒服嗎?”

鐘楹疑惑搖頭,“我好好的啊,沒覺得哪裏不舒服。”

正喝茶的泠清風看了看形容狼狽的秦樾,又看了看舉止格外親密的二人,眉頭微蹙,放下茶杯招了招手。

鐘楹不舍地松開了南蕪的手,乖巧地上前。

“外公~我沒事嘛。”

泠清風看她面色如常,也不像是有事的。可秦樾不會亂說,他會這樣說,定然是發現了什麽。

五指搭在鐘楹手腕,片刻後又換了之手細細診過。隨後而來的任舒白也不由看向泠清風,半晌後,泠清風微微搖頭。

“沒事,玩去吧。”

鐘楹一笑,“我又不是小孩了。”

話雖這麽說,還是喜滋滋地拉著南蕪離開了房間。

這下連任舒白也覺得不對,疑惑地看了看二人離開的背影,不由道。

“奇怪,青顏幾時與南蕪如此親近了?”

泠清風的手一頓,擡眸看向臉色慘白的少年。

“九兒怎麽了?”

秦樾忍著疼深深吸了幾口氣,“九兒很不對勁,往日裏,她絕對不會與其他男子有如此,如此動作。”

“而且,之前她對南蕪並無特別,可今日她……”

秦樾說不下去,但未盡之語泠任二人卻已明了。

“前輩,青顏真的沒事嗎?”

泠清風醫術在江湖上可是與他的武功齊名,方才他矢口否認,難道鐘楹真的沒事?

倘若真的沒事,那鐘楹今日古怪的舉動該怎麽解釋?

泠清風卻是陷入了沈思,方才他仔細診過鐘楹脈搏,的確沒有什麽中毒之相。而且眼神清明,絕不是中了攝魂術之類的陰招。

想到南蕪的身份,泠清風指尖微縮。

“情蠱。”

男子陰冷的聲音帶著殺意,任舒白不善醫毒,對於蠱更是知之甚少。

但秦樾不同,他在淩雲峰學過許多毒蟲毒草,也對巫族的蠱術有所了解。

“是了,是了。”

秦樾渾身顫栗,“一定是情蠱,一定是情蠱!”

任舒白茫然不解,看他們二人面色皆難看極了,不由問道。

“什麽是情蠱?”

“情蠱,是巫族人自小養大的本命蠱。一生只有一只,若是被他們種下情蠱,中蠱之人會死心塌地地愛著施蠱者,不死,不休。”

秦樾咽下喉間湧出的血艱難說道,他這幅模樣自然落入到了泠清風眼中,抓起他的手腕皺眉道。

“奇怪,你明明沒有痼疾,為何……”

“噗——”

秦樾沒忍住噴出一口鮮血,任舒白大驚。

“難道南蕪給你下毒了嗎?!”

泠清風也有此懷疑,秦樾只是微微搖頭。

“不,是心疾。”

“不可能。”

泠清風搖頭,“你雖然脈相紊亂,可心脈卻健全,並無心疾征兆。”

秦樾茫然望著屋頂,良久,才喃喃道。

“我不知道……”

……

一整日,鐘楹總覺得自己昏昏沈沈的,做了什麽事也不甚明了。

“奇怪了,我怎麽了?”

鐘楹疑惑地看著鏡中自己,總覺得心口悶悶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難受極了。

心中煩躁,鐘楹索性披在外袍翻身躍上屋脊。

此時的月兒如細細的銀線讓人看不真切,夜裏的涼風吹散了她的思緒,也讓她愈發迷糊。

恍惚間她看到有人爬上屋頂,鐘楹仔細一瞧,不是秦樾又是誰。

“咦?你怎麽來這了?”

鐘楹稀奇地伸手拉他,秦樾沈默地坐在她身邊。

其實他一直守在院子裏,武林盟內男客女客的院子是分開的,幸而因著鐘楹幾人身份特殊,這才被安排進單獨的院子。

否則秦樾臉色蒼白又脆弱不堪的模樣可要落入旁人眼中了。

秦樾只是看著鐘楹側顏,終於忍不住啞聲問道。

“你,你喜歡……”

顫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悲戚,竟哽咽失聲,說不出後面的話來。

鐘楹好似明白了他要問什麽,緋紅迅速爬上少女臉頰,隨後斬釘截鐵地說道。

“是,我喜歡他,我喜歡阿蕪。”

“哢嚓——”

有什麽碎掉的聲音讓秦樾眼眶赤紅,就算知道在情蠱作用下,無論鐘楹怎麽想的,都會說出那個讓他心疼的答案。

身旁少年久久不言,難得的和睦相處,讓鐘楹打開了話匣子。

“秦樾,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明亮透徹的星眸好奇地望著他,這一刻秦樾覺得她殘忍極了。

見他扭過頭又不說話了,鐘楹不高興地鼓了顧腮幫子,也扭過頭不理他。

良久,鐘楹聽到他喑啞的聲音響起。

“為什麽一定要喜歡一個?喜歡,就是個害人的東西。我娘就是因為喜歡我爹,才日日憂思,傷及心脈,郁郁而終。”

鐘楹不由睜大眼睛,沒想到秦樾會這樣回答。

她看不得秦樾這幅快要碎掉的模樣,猜想一定是他喜歡的人讓他傷心了,鐘楹想起了花微雨,想了想不由寬慰道。

“誰說一定要喜歡一個人?我娘說了,喜歡,不過是給一個人帶來愉悅。這種愉悅滿足,我可以是吃到一種好吃的食物,看到一個好看的風景,讀到一本喜歡的話本。”

“喜歡並不是必須的,既然你不喜歡這種感覺,那便不要選擇喜歡不就好了?”

少女清脆的聲音帶著些許天真,不知旁人痛苦,讓秦樾既想笑,又想哭。

淒惶的眼瞳一眨不眨地望著面前的笑顏,好似要將她刻進骨血。

良久,秦樾才喃喃道。

“可是,有時候,喜歡,就是這麽霸道,這麽不講理。喜歡就是喜歡了,根本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啊?這麽不講理嗎?”

望著那璀璨的星眸,秦樾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是啊,蠻不講理。”

看著這樣的秦樾,鐘楹忽然心口一痛,好像有什麽東西狠狠咬了她一口。

見她低呼一聲面帶痛苦地蜷縮著,秦樾嚇了一跳,顧不得臉上的淚水忙伸手攬著她的身軀。

“你怎麽了?”

鐘楹茫然地擡起頭,一只手攥著衣襟,那疼痛又不見了,好似只是她的錯覺。

“我,我不知道。”

看她如此,秦樾猜到定與情蠱有關,不忍她受情蠱折磨,秦樾勉強一笑。

“回房吧,當心著涼。”

鐘楹楞楞地點頭,昏昏沈沈的腦袋讓她神思淩亂,她不知怎麽了,看著秦樾這個模樣心中難過極了。

拂過臉頰的手讓秦樾楞住,鐘楹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又不知自己為何會這樣做。茫然蹙眉,又不由安慰。

“秦哥哥,別哭,九兒給你吃奶酪糖好不好?很甜的。”

熟悉的話讓秦樾淚如雨下,秦樾再也抑制不住地抱緊茫然不解的少女。

“九兒…九兒……”

那一聲聲呼喚似鳳凰最後的悲鳴,聲聲泣血,好似要失去最寶貴的寶藏。

「秦哥哥,別哭,九兒給你吃奶酪糖好不好?很甜的。」

小小的少女小心翼翼地蹲在埋頭抱緊膝蓋的少年,她絞盡腦汁想不出安慰人的話,只能掏出自己最愛的糖果來哄他。

那時的秦樾被同村的孩子欺負,傷痕累累,本就不幹凈的衣物越發殘破,滿是灰塵。

而他面前的小姑娘卻是錦衣華服,幹凈地像是仙童,讓他自慚形穢。

但他自卑之上緊緊覆蓋的自傲讓他揮開面前的一顆真心,逃開身後茫然委屈的哭聲,獨自躲起來舔舐傷口。

秦樾滿眼痛苦地咬緊牙關,卻抑制不住那絕望的哭聲。

“是我……是我……”

是我弄丟了我最愛的人,也是這世上對我最好,最愛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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