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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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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曼谷的清晨比顧千菱想象中安靜。她站在酒店大堂,看著手表上的指針滑向七點三十。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十五分鐘,普莉婭和金素熙都還沒出現。

"顧小姐,您的咖啡。"酒店服務員遞來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滑落到她指尖。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金素熙快步走出來,身後沒有往常如影隨形的經紀人。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短褲,頭發紮成高馬尾,臉上只塗了防曬霜,看起來比平時年輕許多。

"抱歉,我遲到了。"金素熙小聲道歉,眼睛不安地掃視四周,"經紀人歐尼不知道我出來了。"

顧千菱遞給她一杯冰咖啡:"普莉婭也還沒到,泰國人的時間觀念——"

"誰在說泰國人壞話?"玻璃門被猛地推開,普莉婭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摩托車頭盔夾在腋下,臉頰被曬得通紅,"我租好了車!外面那輛紅色三輪就是。"

顧千菱看著門外那輛花裏胡哨的突突車,車身上貼滿了熒光貼紙和佛教標語,嘴角抽了抽:"這...安全嗎?"

"絕對安全!我表哥的朋友的鄰居是司機。"普莉婭把兩個手工編織的彩色手環塞給她們,"戴上這個,游客區的小販就不會宰你們了。"

金素熙小心翼翼地系上手環,淺藍色的絲線襯得她手腕格外纖細。她突然說:"我第一次...沒有行程表出門。"聲音裏帶著奇異的輕快。

普莉婭咧嘴一笑,左右手各挽住一人:"今天讓你們見識真正的曼谷!"

熱浪撲面而來,顧千菱瞇起眼睛。突突車在擁堵的車流中靈活穿梭,幾次險些擦到旁邊的車輛,嚇得金素熙死死抓住扶手。普莉婭卻毫不在意,大聲用泰語和司機聊天,時不時回頭翻譯給她們聽。

"他說你們太漂亮了,問是不是韓國明星。"普莉婭眨眨眼,"我告訴他你們是柬埔寨選美冠軍。"

第一站是湄南河畔的一個小碼頭,游客稀少,幾位老婦人正在岸邊販賣鮮花串。普莉婭熟練地買了幾串茉莉花,掛在每人手腕上。

"這是給我媽媽的。"普莉婭指向河對岸的金頂寺廟,"她在那裏做過三個月尼姑,說我太頑皮,需要佛祖管教。"

金素熙驚訝地睜大眼睛:"藝人可以...出家?"

"在泰國很正常,短期出家積功德。"普莉婭雙手合十,模仿僧人姿態,"不過我媽媽只堅持了三個月就說想我爸爸了。"

顧千菱忍不住笑出聲,隨即想起什麽,掏出手機拍下寺廟照片發給沈汐顏。消息顯示已讀,但沒有回覆。昨晚不歡而散的視頻通話後,這是沈汐顏已讀不回的第七條信息。

"女朋友還沒理你?"普莉婭湊過來看。

金素熙體貼地轉移話題:"我們去坐船嗎?"

普莉婭帶她們登上一條長尾船,船身漆成天藍色,船頭裝飾著彩帶和鮮花。發動機轟鳴起來,船只在渾濁的河面上劃出白色浪花。風吹起顧千菱的頭發,她閉上眼睛,暫時把煩惱拋在腦後。

"看!"普莉婭突然指向岸邊一棟破舊的樓房,外墻上畫著巨大的塗鴉,"那是泰國地下樂隊的聚集地,我前女友在那裏當鼓手。"

金素熙好奇地問:"為什麽是前女友?"

"她覺得我進娛樂圈是出賣靈魂。"普莉婭聳聳肩,語氣輕松,但顧千菱註意到她攥緊了船沿,"說我變成了商品。"

河水反射的陽光突然變得刺眼。顧千菱想起沈汐顏昨晚說的話:"你變了,千菱。以前你說表演是藝術,現在你只關心票房和曝光。"她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的茉莉花串,香氣已經變得微弱。

船靠岸後,普莉婭帶她們穿過迷宮般的小巷,來到一家不起眼的面館。塑料桌椅擺在路邊,電風扇嗡嗡轉動,卻驅不散悶熱。

"全曼谷最好吃的船面!"普莉婭豎起大拇指,用泰語向老板點了三碗面。

紅褐色的湯汁上浮著油花,配料多得快要溢出來。金素熙謹慎地嘗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來:"好吃!"

顧千菱被辣得直吸氣,卻停不下筷子。吃到一半,她發現普莉婭正盯著面館角落裏的小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娛樂新聞,一張熟悉的照片閃過——她們三人在開機儀式上的合影。

"...國際劇組《霓虹邊境》近日陷入緋聞風波..."播音員用泰語說著,普莉婭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們在說什麽?"顧千菱放下筷子。

普莉婭搖搖頭:"沒什麽新內容,還是在炒我們那點事。"她突然壓低聲音,"但有個細節很奇怪...他們說消息源頭是'劇組內部人士'。"

金素熙的筷子停在半空:"我的經紀人...昨天接到韓國記者電話,也說消息來自劇組內部。"

三人面面相覷。顧千菱的手機突然震動,是林姐發來的消息:"國內媒體收到匿名爆料,說你為搶戲份排擠韓國演員。正在處理,別回應任何記者。"

"同樣的套路,三個國家同時爆料..."顧千菱把手機給她們看,"太巧合了。"

普莉婭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有人在搞鬼。"這與她在片場發現的可疑人員聯系起來。

金素熙不安地攪動著面條:"我的合約裏...有道德條款。如果負面新聞影響到品牌形象,公司可以無條件解約。"

顧千菱第一次聽她提起合約細節,心頭一緊:"什麽樣的條款?"

金素熙猶豫片刻,從手機相冊裏找出一張照片——密密麻麻的韓文合同中,有幾條用紅筆圈出。

"禁止戀愛,禁止未經許可的社交活動,體重控制在±2公斤內,每周向公司匯報私人行程..."普莉婭念著翻譯軟件的結果,臉色越來越難看,"違約金...這是多少個零?"

"七年合約,還有四年。"金素熙輕聲說,"如果解約,要賠償所有培訓費和預估收入。"

顧千菱感到一陣窒息。她曾以為國內娛樂圈的競爭已經夠殘酷,但與金素熙的處境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這根本是奴隸契約!"普莉婭拍桌而起,引來周圍食客的側目。

金素熙示意她小聲:"在韓國...很正常。所有偶像都簽這種合約。"她勉強笑了笑,"至少我們公司不打人...太明顯。"

這句話像一塊冰滑進顧千菱的衣領。她想起金素熙肩膀上的淤青,想起她總是過度謹慎的言行,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們得做點什麽。"顧千菱握住金素熙冰涼的手,"至少...查清楚是誰在散布謠言。"

普莉婭眼睛一亮:"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安靜討論。"

黃昏時分,她們來到湄南河另一側的一家隱蔽酒吧,木質露臺延伸到水面上,遠處是燈火通明的摩天輪。普莉婭點了三杯莫吉托,堅持要慶祝她們的"反謠言聯盟"成立。

"在泰國,解決問題前要先敬神靈。"普莉婭舉起酒杯,將第一口酒灑向河中,"現在惡靈不會偷聽我們了。"

金素熙小口啜飲著雞尾酒,酒精很快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染出紅暈。當普莉婭說起泰國娛樂圈的八卦時,她突然輕笑出聲——這是顧千菱第一次聽到她真正的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你笑起來很好看。"顧千菱脫口而出,"在片場應該多這樣笑。"

金素熙的表情黯淡下來:"公司說...我的笑不夠標準。訓練了三個月才允許在鏡頭前笑。"

"什麽叫做標準笑?"普莉婭難以置信地問。

金素熙放下酒杯,展示了一個完美弧度的微笑,眼睛彎成恰當的月牙形,露出八顆上牙——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然後她收起笑容,仿佛關上了一個開關。

"見鬼了。"普莉婭灌了一大口酒,"這比我們泰國選美比賽的微笑訓練還變態。"

顧千菱的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沈汐顏的視頻通話請求。她猶豫了一下,走到露臺角落才接聽。

"你在酒吧?"沈汐顏的聲音透過嘈雜的背景音傳來,畫面裏的她站在一個工作室裏,身後是幾個穿著半成品服裝的人體模型,布料和設計稿散落各處。

"和普莉婭、金素熙一起。"顧千菱把鏡頭轉向她們,普莉婭熱情地揮手,金素熙則拘謹地點點頭。

沈汐顏將一縷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露出左耳上三個小小的銀色耳環:"我看到那些新聞了...你還好嗎?"她的手指上還纏著幾根彩色縫紉線。

"有人在故意抹黑我們。"顧千菱壓低聲音,"可能是劇組內部的人。"

"需要我過去嗎?"沈汐顏突然問,同時轉身對工作室裏的某人做了個"稍等"的手勢,"下周曼谷有個紡織博覽會,我可以提前過去。"

顧千菱心頭一暖,但隨即想到什麽:"你不是要為下季新品發布會準備樣衣嗎?"

屏幕那頭的沈汐顏咬了咬下唇。顧千菱知道這個獨立設計師系列對她有多重要——離開大型服裝公司後,這是沈汐顏第一次以自己的品牌亮相。

"我們沒事的。"顧千菱勉強笑笑,"拍完這部戲我就回國,到時候好好談談,好嗎?"

沈汐顏點點頭,工作室裏有人舉起一件衣服似乎在詢問她的意見:"我得去處理這個...照顧好自己。"

視頻掛斷後,顧千菱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發呆。她與沈汐顏之間似乎隔著的不僅是地理距離,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當她在異國探索表演的可能性時,沈汐顏正在時尚界為夢想打拼。兩條看似平行的道路,卻讓她們相聚的時間越來越少。

"感情問題?"普莉婭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兩杯新調的酒,"喝點甜的,心情會好。"

顧千菱接過酒杯,突然問:"你是怎麽平衡戀愛和工作的?"

"平衡?"普莉婭大笑,"根本平衡不了。我女朋友上次時裝周我在拍戲,她氣得一個月沒理我。"她的笑容變得苦澀,"這行就是這樣,要麽犧牲感情,要麽犧牲事業...或者像金素熙那樣,根本沒得選。"

回到桌前,金素熙已經有些微醺,正用韓語哼著一首輕柔的歌謠。

"是我們出道曲..."她不好意思地解釋,"很久沒唱了。"

普莉婭突然站起來,拉起金素熙的手:"來,我教你泰國傳統舞!"她模仿起舞者的手勢,動作誇張又優美。

金素熙起初害羞地搖頭,但在兩杯酒和普莉婭的堅持下,終於跟著學起來。顧千菱看著她們笨拙又認真的樣子,忍不住加入。很快,三人在露臺上形成一幅奇妙的畫面——泰國傳統舞的優雅手勢,韓國女團的標志性wave,和中國戲曲的雲手動作混合在一起,竟有種意外的和諧。

其他客人開始鼓掌,有人舉起手機拍攝。普莉婭趁機拉著她們轉圈,金素熙的長發飛揚起來,在燈光下像黑色的絲綢。顧千菱感到一種久違的輕松,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第一次登臺時的純粹快樂。

回酒店的路上,三人都有些醉意。普莉婭堅持要走一條小巷,說能抄近路。巷子裏燈光昏暗,墻壁上爬滿藤蔓植物。突然,金素熙停下腳步,指向一個角落:"那裏...有攝像機。"

顧千菱瞇起眼睛,果然看到暗處有個小紅點。普莉婭立刻沖過去,但那人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不是普通狗仔。"普莉婭撿起地上掉落的通行證,"是劇組的臨時工作證。"

顧千菱的心沈了下去。如果真是劇組內部人員在跟蹤偷拍,事情比想象的更覆雜。

"明天開始,我們得小心行事。"她低聲說,"留意片場可疑的人。"

金素熙點點頭,酒意已經全無,又恢覆了那種警惕的姿態。顧千菱突然意識到,對金素熙來說,這種提心吊膽的狀態才是常態。

回到酒店大堂,金素熙的經紀人正焦急地來回踱步。看到她們,她立刻沖過來,一連串韓語如子彈般射向金素熙。

"她說我違反了合約..."金素熙小聲翻譯,肩膀不自覺地縮起來,"有人拍到我們在酒吧的照片...已經傳到韓國論壇了。"

經紀人拽著金素熙的手腕就要離開,顧千菱上前一步:"是我們邀請她去的,不是她的錯。"

經紀人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用生硬的英語說:"你不懂。她不是自由人。"說完強硬地把金素熙拉進電梯。

普莉婭氣得渾身發抖:"這算什麽?奴隸制嗎?"

顧千菱站在空蕩的大堂裏,突然感到無比疲憊。今天本該是放松的一天,卻揭示了更多問題——有人蓄意破壞她們的聲譽,金素熙被困在殘酷的合約中,而她與沈汐顏的關系也岌岌可危。

電梯門即將關閉的瞬間,她看到金素熙回頭望了一眼,眼神中混合著歉意和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溺水者望向岸邊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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