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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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阿渺想也不想，揮起拳頭往男人臉上招呼……
孟憐笙到現在都不知道程梟為什麽跟那個大人打架，他只記得阿渺被揍得很慘，他卻不肯不顧朋友，傻傻地差點賣了自己為他治傷。
後來天涼了，眼看著就要過不下去了，師父也終於找到他了。
臨別之際，孟憐笙求霍俊蕓給他這位患難友人買了棉衣和豌豆黃，然後就再沒見過面了。
翌日上午，莊園別墅內，孟憐笙將門反鎖了，門卻被程梟一腳踹壞。
他進來時孟憐笙仍氣定神閑地在宣紙上作畫，仔細看上面畫的是一只鳥。
惟妙惟肖，欲飛不飛。
剛才他看到抽屜裏有個小鐵盒，被百無聊賴的監禁生活趨使打開一看，裏面不多不少有三十二顆牙，連著根管，每一個都是被整顆拔出的。
這不是他第一次在這棟豪宅裏看見人的零件了。
孟憐笙放下筆，將畫抖幹，看著窗外道：“入秋了啊。”
程梟眉毛還停留在剛剛踹門時微皺的狀態，目光隨著他看向樓下，只見那幾顆梧桐的葉子全被秋天褐黃了。
“程梟，我能不能出去走走？”孟憐笙軟下聲來，可程梟依舊鐵冷著面，似乎不為所動。
“那你陪著我好不好？”孟憐笙又退了一步。
程梟神情仍然如小時候冷漠，不過他這次問道：“你想去哪？”
“哪裏都行。”
孟憐笙擡起水靈靈的桃杏眼瞧他：“你會陪我的吧，阿渺？”
**
很多裏外的薛良對城內的事毫不知情，此刻戰局緊張，戰士們的扳機快磨出火星子了。
薛良剛躲掉打在頭頂沙袋上的子彈，卻聽百米外一聲炮響，守在前線的晉軍悉數陣亡，薛良甩了甩頭發裏的沙子，啐了一口：“奶奶的！”
他轉頭朝一旁的通訊兵道：“快！通知炮兵營二公分高射炮四門，留下兩門，增防隴西兩門！”薛良再次迅速打開彈夾換好子彈，卻聽情報員急急奔來：“司令！三營急需增補兵力！”
_
程梟最終還是心軟了。
“我們出來能不能別讓這麽多人跟著？”孟憐笙試探問道。
程梟跟孟憐笙並排走在街上，聞言神色不變，只擡了擡手，後面跟著的一眾手下立馬散去。
孟憐笙挑了挑眉，他沒想到程梟能這麽順利地答應，心裏遲疑了一瞬便繼續閑逛了。
說起來幾天未出門，孟憐笙確實有些憋悶，他跟程梟一路閑聊著，孟憐笙說著小時候的事，程梟不知被勾起了什麽回憶，跟他一唱一和地聊著，似乎孟憐笙只是想跟他敘舊，兩人關系看起來緩和了不少。
孟憐笙正跟他講兒時偷桃的事，目光不經意掃過街頭巷陌的人來人往，程梟提起小時候他無意間說過“想有一個家”的話，孟憐笙笑說：“嗐，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我那時候的意思應該是希望自己有一個安身之處吧。”
“不要太大，像那間屋子一樣就很知足啦。”孟憐笙說著伸手一指遠處的一間小屋，程梟的目光追隨著他手指的方向而去。
而就在此時，孟憐笙看準時機往程梟側頭的反方向擡腿就跑，程梟回過神來自然跟在其後窮追不舍。
孟憐笙手中緊握著從程梟那裏順來的槍，此時這條商業街正人聲鼎沸，而程梟沒了手下幫忙且槍在他這不能遠程攻擊，單拼體力與搏鬥，孟憐笙未必輸他。
他奮力一躍到了一個拉米糧男人的推車上，不過結果卻沒有想象中弄得滿地狼籍，他身輕如燕，這一腳仿佛蜻蜓點水，卻巧妙地借了力一步跨出數米。
一路閃躲，孟憐笙最後幹脆提氣飛奔，直到跑出幾百米後才敢回頭看一眼，果然沒了程梟的影子。
他並沒有因此放松，直至跑出了一裏地才終於喘著長氣慢慢停下走路。
他此刻身處在兩棟大樓的間隙形成的小巷，陽光鮮少照進。
體力快耗盡了。
不過也還好，再一個轉彎就能有電車了。
對自由的向往促使孟憐笙加快腳步，只覺前路柳暗花明。
只是——
孟憐笙感覺有雙手突然大力攬過他腰，然後別在後腰上的槍就被拔走了，孟憐笙登時一驚，他打算肘擊對方，可來人卻像是已經預判了似的躲開，孟憐笙又要出招，脊背卻被一個冷冰冰的東西抵住，他後背霎時冷汗涔涔——是他被拔走的槍。
隨後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昭昭忘了，你順人東西的本事還是我教你的。”
孟憐笙看著將巷口圍堵住、手持鐵棍的馬仔，心裏緊繃的弦豁地斷開，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轉而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聽程梟的話分明是在說他早就知道他要跑，所以一路上毫不設防，讓他像是個被佛祖戲耍的孫猴子，看似翻過了五指山，可實際上卻是被他玩弄於股掌。
程梟幾乎是玩味地看著他偷槍又看著他輕而易舉的逃跑，最後在他筋疲力盡覺得快要成功之時才不得不認真一下把人又抓回來。
想到這，孟憐笙更是怒火中燒，他不顧抵在他腰眼上的槍口，回身給了程梟一拳，“你覺得這樣很好玩是嗎？！”
少年的拳風狠厲決絕，毫不留情地打在他冷白地臉上，程梟沒有躲，像是甘願挨打，他身子被打偏，衣兜裏不慎掉落了兩張紙，是兩張通往大洋彼岸的船票，而孟憐笙這麽急出逃的原因也正在此了。
程梟撿起船票，兩根細長的手指撣了撣上面的灰，不緊不慢地將他們重新揣回衣兜裏，動作與他長相呼應顯得極為紳士。
只是他將船票揣好的下一秒，迅速出手給了孟憐笙一巴掌，孟憐笙被扇紅了臉，他自小受慣欺辱打罵，幾乎是痛覺傳入大腦的一剎便揮拳反擊，可程梟這時反手奪過站在他旁邊一名馬仔的鐵棍，在承受孟憐笙的一拳的同時，猛擊他的左腿，孟憐笙被打地痛哼出聲，立刻站不直了單膝跪地。
程梟卻還不肯放過他，暴力地一把薅住孟憐笙的頭發，迫使他仰頭看自己，饒是這樣，他神色依舊不如何狠厲，仍是含笑著望著少年，語氣像是在跟他打商量：“再敢跑，我就把你的腿打折，讓你一輩子都不能登臺唱戲，好不好？”
“我最知道從哪根骨頭打下去了。”
程梟嘴唇緊貼著孟憐笙耳朵，噓聲說：“一棒子下去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哢嚓—好疼啊……”
孟憐笙原本怒目而視的臉一下變得煞白，程梟達到目的般欣慰一笑，然後躬身有些勉強地扛起孟憐笙朝巷口的車走去。
直到上了車，程梟待孟憐笙的態度也是極溫和的，他擡起孟憐笙的手仔細擦幹凈，動作慢條斯理到極致，嘴裏銜著煙的煙灰帶著火星掉在給孟憐笙擦完手的絹帕上，他拉開車窗將帕子一丟，回頭便看到了緊抿著唇的孟憐笙。
“害怕了？”程梟一手夾著煙一手撥正孟憐笙剛才因為被扛起來淩亂的發。
“永樂街小霸王也會害怕？”
孟憐笙厭惡地躲開他，聽他提起此節，腦海裏浮現一段被他掩埋在記憶深處的往事，之後他更忌憚程梟了，因為這個稱呼，是他十三四歲時嗓子廢了又聾又啞頹廢不堪跟著一群流氓當混子時的外號，程梟連這都知道，想必是把他查了個底朝天了。
車內因為程梟煙霧繚繞，孟憐笙聞著煙味更惡心了，或許是因為味道刺激讓他清醒了些，反而平靜地問他：“程梟，你是不是有病？”
程梟啞然失笑，“昭昭怎麽現在才知道？”
腿上的傷仍陣陣發疼，孟憐笙語氣重了些：“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你當我的家人，你跟我建個家。”
孟憐笙氣笑了，“我以前就跟你說的很明白了，你為什麽還揪著這事不放？”
“我為什麽揪著不放？孟延卿，我諾過你，你應過我，你說為什麽？”
？？？他答應過他什麽？
車內陷入短暫的沈默。孟憐笙努力搜刮記憶的每一個角落，終於想起自己小時候好像是答應過程梟一句類似的話，當時的情景大概是這樣的：
兩人坐在房頂吃著摘來的果子，十歲的孟憐笙指著遠處的宅院說：“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這麽大，比這個富貴一百倍。”
“那是你家？你以前是少爺？”阿渺問他。
昭昭搖了搖頭，“也不算是，沒有人把我當少爺，我也沒有家。”
阿渺沈思了許久，似乎下定了決心道：“等我長大了給你個家，要比那個更大更富貴。”
昭昭本來就是想開導阿渺不要放棄生的希望，此時聽他這麽說，便知他是想繼續活著，便應道：“好，那我等著你長大的那天。”
孟憐笙沒想到這樣的屁事能被程梟記得這樣清楚，甚至已經成了一種病態的執念了，他不禁無聲嘆了口氣，自己還真是造孽。
“你就沒想過那只是一句隨口說的話，當不得真？”
“沒想過。”
哪裏敢想，必須當真，不當真就熬不過這一個又一個的嚴冬了。
車子很快駛到莊園，孟憐笙長嘆了口氣，自己又要接受非法軟禁了，也不知道戲園子怎麽樣了，悅天樓的票房下降是肯定的了，想起自己虧的那些錢，孟憐笙心都跟著滴血。
下車時孟憐笙腿上的傷仍在發痛，但應該可以憑借意志力堅持走了。回想起程梟扛他時那副費勁樣，孟憐笙怎麽都沒讓他再碰他，程梟本就嫌他太重，聞言自然沒再堅持。腳落了地，孟憐笙心裏也有了底，還好沒傷到骨頭。
不過程梟也無暇管他，他住進莊園的這幾天經常能看到穿著黑鬥篷的人來見程梟，還戴著面罩看不清臉。這不，程梟一下車就不知在跟他密謀什麽，
孟憐笙自己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走著，陣痛瞬間襲來，他不住地想起那次薛良剛勁有力的手臂卡著肩窩將他提過門檻，還有這幾年每次輕而易舉地將他抱起，心間也起了一陣密密麻麻的酸痛。
薛良啊，你怎麽還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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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渺想也不想，揮起拳頭往男人臉上招呼……
孟憐笙到現在都不知道程梟為什麽跟那個大人打架，他只記得阿渺被揍得很慘，他卻不肯不顧朋友，傻傻地差點賣了自己為他治傷。
後來天涼了，眼看著就要過不下去了，師父也終於找到他了。
臨別之際，孟憐笙求霍俊蕓給他這位患難友人買了棉衣和豌豆黃，然後就再沒見過面了。
翌日上午，莊園別墅內，孟憐笙將門反鎖了，門卻被程梟一腳踹壞。
他進來時孟憐笙仍氣定神閑地在宣紙上作畫，仔細看上面畫的是一只鳥。
惟妙惟肖，欲飛不飛。
剛才他看到抽屜裏有個小鐵盒，被百無聊賴的監禁生活趨使打開一看，裏面不多不少有三十二顆牙，連著根管，每一個都是被整顆拔出的。
這不是他第一次在這棟豪宅裏看見人的零件了。
孟憐笙放下筆，將畫抖幹，看著窗外道：“入秋了啊。”
程梟眉毛還停留在剛剛踹門時微皺的狀態，目光隨著他看向樓下，只見那幾顆梧桐的葉子全被秋天褐黃了。
“程梟，我能不能出去走走？”孟憐笙軟下聲來，可程梟依舊鐵冷著面，似乎不為所動。
“那你陪著我好不好？”孟憐笙又退了一步。
程梟神情仍然如小時候冷漠，不過他這次問道：“你想去哪？”
“哪裏都行。”
孟憐笙擡起水靈靈的桃杏眼瞧他：“你會陪我的吧，阿渺？”
**
很多裏外的薛良對城內的事毫不知情，此刻戰局緊張，戰士們的扳機快磨出火星子了。
薛良剛躲掉打在頭頂沙袋上的子彈，卻聽百米外一聲炮響，守在前線的晉軍悉數陣亡，薛良甩了甩頭發裏的沙子，啐了一口：“奶奶的！”
他轉頭朝一旁的通訊兵道：“快！通知炮兵營二公分高射炮四門，留下兩門，增防隴西兩門！”薛良再次迅速打開彈夾換好子彈，卻聽情報員急急奔來：“司令！三營急需增補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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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梟最終還是心軟了。
“我們出來能不能別讓這麽多人跟著？”孟憐笙試探問道。
程梟跟孟憐笙並排走在街上，聞言神色不變，只擡了擡手，後面跟著的一眾手下立馬散去。
孟憐笙挑了挑眉，他沒想到程梟能這麽順利地答應，心裏遲疑了一瞬便繼續閑逛了。
說起來幾天未出門，孟憐笙確實有些憋悶，他跟程梟一路閑聊著，孟憐笙說著小時候的事，程梟不知被勾起了什麽回憶，跟他一唱一和地聊著，似乎孟憐笙只是想跟他敘舊，兩人關系看起來緩和了不少。
孟憐笙正跟他講兒時偷桃的事，目光不經意掃過街頭巷陌的人來人往，程梟提起小時候他無意間說過“想有一個家”的話，孟憐笙笑說：“嗐，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我那時候的意思應該是希望自己有一個安身之處吧。”
“不要太大，像那間屋子一樣就很知足啦。”孟憐笙說著伸手一指遠處的一間小屋，程梟的目光追隨著他手指的方向而去。
而就在此時，孟憐笙看準時機往程梟側頭的反方向擡腿就跑，程梟回過神來自然跟在其後窮追不舍。
孟憐笙手中緊握著從程梟那裏順來的槍，此時這條商業街正人聲鼎沸，而程梟沒了手下幫忙且槍在他這不能遠程攻擊，單拼體力與搏鬥，孟憐笙未必輸他。
他奮力一躍到了一個拉米糧男人的推車上，不過結果卻沒有想象中弄得滿地狼籍，他身輕如燕，這一腳仿佛蜻蜓點水，卻巧妙地借了力一步跨出數米。
一路閃躲，孟憐笙最後幹脆提氣飛奔，直到跑出幾百米後才敢回頭看一眼，果然沒了程梟的影子。
他並沒有因此放松，直至跑出了一裏地才終於喘著長氣慢慢停下走路。
他此刻身處在兩棟大樓的間隙形成的小巷，陽光鮮少照進。
體力快耗盡了。
不過也還好，再一個轉彎就能有電車了。
對自由的向往促使孟憐笙加快腳步，只覺前路柳暗花明。
只是——
孟憐笙感覺有雙手突然大力攬過他腰，然後別在後腰上的槍就被拔走了，孟憐笙登時一驚，他打算肘擊對方，可來人卻像是已經預判了似的躲開，孟憐笙又要出招，脊背卻被一個冷冰冰的東西抵住，他後背霎時冷汗涔涔——是他被拔走的槍。
隨後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昭昭忘了，你順人東西的本事還是我教你的。”
孟憐笙看著將巷口圍堵住、手持鐵棍的馬仔，心裏緊繃的弦豁地斷開，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轉而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聽程梟的話分明是在說他早就知道他要跑，所以一路上毫不設防，讓他像是個被佛祖戲耍的孫猴子，看似翻過了五指山，可實際上卻是被他玩弄於股掌。
程梟幾乎是玩味地看著他偷槍又看著他輕而易舉的逃跑，最後在他筋疲力盡覺得快要成功之時才不得不認真一下把人又抓回來。
想到這，孟憐笙更是怒火中燒，他不顧抵在他腰眼上的槍口，回身給了程梟一拳，“你覺得這樣很好玩是嗎？！”
少年的拳風狠厲決絕，毫不留情地打在他冷白地臉上，程梟沒有躲，像是甘願挨打，他身子被打偏，衣兜裏不慎掉落了兩張紙，是兩張通往大洋彼岸的船票，而孟憐笙這麽急出逃的原因也正在此了。
程梟撿起船票，兩根細長的手指撣了撣上面的灰，不緊不慢地將他們重新揣回衣兜裏，動作與他長相呼應顯得極為紳士。
只是他將船票揣好的下一秒，迅速出手給了孟憐笙一巴掌，孟憐笙被扇紅了臉，他自小受慣欺辱打罵，幾乎是痛覺傳入大腦的一剎便揮拳反擊，可程梟這時反手奪過站在他旁邊一名馬仔的鐵棍，在承受孟憐笙的一拳的同時，猛擊他的左腿，孟憐笙被打地痛哼出聲，立刻站不直了單膝跪地。
程梟卻還不肯放過他，暴力地一把薅住孟憐笙的頭發，迫使他仰頭看自己，饒是這樣，他神色依舊不如何狠厲，仍是含笑著望著少年，語氣像是在跟他打商量：“再敢跑，我就把你的腿打折，讓你一輩子都不能登臺唱戲，好不好？”
“我最知道從哪根骨頭打下去了。”
程梟嘴唇緊貼著孟憐笙耳朵，噓聲說：“一棒子下去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哢嚓—好疼啊……”
孟憐笙原本怒目而視的臉一下變得煞白，程梟達到目的般欣慰一笑，然後躬身有些勉強地扛起孟憐笙朝巷口的車走去。
直到上了車，程梟待孟憐笙的態度也是極溫和的，他擡起孟憐笙的手仔細擦幹凈，動作慢條斯理到極致，嘴裏銜著煙的煙灰帶著火星掉在給孟憐笙擦完手的絹帕上，他拉開車窗將帕子一丟，回頭便看到了緊抿著唇的孟憐笙。
“害怕了？”程梟一手夾著煙一手撥正孟憐笙剛才因為被扛起來淩亂的發。
“永樂街小霸王也會害怕？”
孟憐笙厭惡地躲開他，聽他提起此節，腦海裏浮現一段被他掩埋在記憶深處的往事，之後他更忌憚程梟了，因為這個稱呼，是他十三四歲時嗓子廢了又聾又啞頹廢不堪跟著一群流氓當混子時的外號，程梟連這都知道，想必是把他查了個底朝天了。
車內因為程梟煙霧繚繞，孟憐笙聞著煙味更惡心了，或許是因為味道刺激讓他清醒了些，反而平靜地問他：“程梟，你是不是有病？”
程梟啞然失笑，“昭昭怎麽現在才知道？”
腿上的傷仍陣陣發疼，孟憐笙語氣重了些：“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你當我的家人，你跟我建個家。”
孟憐笙氣笑了，“我以前就跟你說的很明白了，你為什麽還揪著這事不放？”
“我為什麽揪著不放？孟延卿，我諾過你，你應過我，你說為什麽？”
？？？他答應過他什麽？
車內陷入短暫的沈默。孟憐笙努力搜刮記憶的每一個角落，終於想起自己小時候好像是答應過程梟一句類似的話，當時的情景大概是這樣的：
兩人坐在房頂吃著摘來的果子，十歲的孟憐笙指著遠處的宅院說：“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這麽大，比這個富貴一百倍。”
“那是你家？你以前是少爺？”阿渺問他。
昭昭搖了搖頭，“也不算是，沒有人把我當少爺，我也沒有家。”
阿渺沈思了許久，似乎下定了決心道：“等我長大了給你個家，要比那個更大更富貴。”
昭昭本來就是想開導阿渺不要放棄生的希望，此時聽他這麽說，便知他是想繼續活著，便應道：“好，那我等著你長大的那天。”
孟憐笙沒想到這樣的屁事能被程梟記得這樣清楚，甚至已經成了一種病態的執念了，他不禁無聲嘆了口氣，自己還真是造孽。
“你就沒想過那只是一句隨口說的話，當不得真？”
“沒想過。”
哪裏敢想，必須當真，不當真就熬不過這一個又一個的嚴冬了。
車子很快駛到莊園，孟憐笙長嘆了口氣，自己又要接受非法軟禁了，也不知道戲園子怎麽樣了，悅天樓的票房下降是肯定的了，想起自己虧的那些錢，孟憐笙心都跟著滴血。
下車時孟憐笙腿上的傷仍在發痛，但應該可以憑借意志力堅持走了。回想起程梟扛他時那副費勁樣，孟憐笙怎麽都沒讓他再碰他，程梟本就嫌他太重，聞言自然沒再堅持。腳落了地，孟憐笙心裏也有了底，還好沒傷到骨頭。
不過程梟也無暇管他，他住進莊園的這幾天經常能看到穿著黑鬥篷的人來見程梟，還戴著面罩看不清臉。這不，程梟一下車就不知在跟他密謀什麽，
孟憐笙自己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走著，陣痛瞬間襲來，他不住地想起那次薛良剛勁有力的手臂卡著肩窩將他提過門檻，還有這幾年每次輕而易舉地將他抱起，心間也起了一陣密密麻麻的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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