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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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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孟憐笙調整了下情緒接著說:“薛良,我本不必跟你說這些,我沒必要惹你不痛快,但因為他是你的孩子,因為我在他這個年紀時痛過,我明白這是什麽樣的感受,他是你的親人,我不希望他長大後跟你有嫌隙。”

薛良亡妻的事孟憐笙左右打聽地差不多了。

薛良放下酒杯與他對視道:“卿卿,我沒有不痛快,你我之間理應百無禁忌,你能跟我說這些,我很開心。”

“其實我對他挺好的,吃穿用度從來沒短過他。”

“所愧為人父,無食致夭折。”孟憐笙念了句剛剛薛瀚玥背過的詩,接著說:“單拎這一句出來,你的確很稱職了。”

薛良早忘了這首詩是薛瀚玥剛才背過的,他只當新詩聽,大概能從字面上領悟到其中意思,雖然聽出孟憐笙有揶揄他的意思,但他還是說:“我知道了卿卿。”

孟憐笙又抿了一口紅酒,才把高腳杯放在吧臺上。

他擡眼看著酒櫃裏的暖燈,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用途,應該是起到調控溫度的作用,讓裏面的酒常年保持在18到24度喝起來才會有最佳口感。

薛良還真是…粗中有細。

薛良盯著他在暖光下被酒液染地紅潤飽滿的唇不禁幹咽了一下,他拿起他剛放下的杯子,在他喝過的地方喝了一小口,看似無意間說了句:“卿卿不要浪費啊。”他仰頭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孟憐笙剛要應聲,豈料薛良的臉突然湊上前,兩指順勢擡起他的下巴……

孟憐笙就這麽措不及防地被薛良封住了嘴。

瑰色酒液一部分在兩人唇舌間游蕩,一部分順著下巴流進孟憐笙欺霜賽雪的頸窩裏,他被這充滿挑逗與玩味的吻弄的頭昏腦脹,總算將酒咽了下去,薛良卻意猶未盡地還沒結束,屋子裏回蕩著暧昧不明的聲響,他大手貼在他身上游移,仿佛下一秒就要在此攻城略地。

兩人過了許久才分開,孟憐笙雙頰已然緋紅似梅,立領上的盤扣被解開了兩顆,露出鎖骨往下一片肌.膚,他手腳有點發軟,靠在酒櫃上緩了好一會兒,謹慎地擡了擡眼,果然見薛良眼神赤.裸地盯著他。

他目光所到之處都烙鐵似的燙著他,孟憐笙慌亂地系好扣子,手不自覺攥住了長衫側邊,他別過頭,不敢往下看,像突然失語般說不出話,良久才蹦出了幾個字:“天,黑了,我要回家。”

他說完也不看薛良,直接在吧臺和他的空隙中快走了幾步,慌亂間手不小心磕到了大理石臺面上,他也不顧,仍是徑直走著。

孟憐笙被一只手拉住,他仍是固執地說:“我想回家。”

薛良懊悔自己嚇到了他,放輕了發緊的聲音道:“衣服臟了,換一件再走吧。”

孟憐笙沒說話,薛良松開了他,沒有再說什麽,他回臥室給樓下打了個電話吩咐送衣服的事,很久沒再出來。

有人送衣服過來,還是他那個尺寸的長衫,孟憐笙沒換,仍穿著自己那條被酒染臟的藍袿長衫,他怔怔坐在沙發上,眼神發木。

不是沒想過薛良會想跟他再進一步發展,只是他還沒準備好,他心裏還不確定,也沒完全接納他,他甚至抱有幻想地覺得薛良不會跟男人做……

木質臥室門哢噠一聲打開,薛良從裏面出來,顯然已經整理好了自己,他走到孟憐笙身旁坐下,拉過他那只磕了的手在手掌中摩挲了下,薛良道:“疼不疼?”

孟憐笙沒想到他連這都記得,搖了搖頭:“沒事,不疼。”

“我剛才情不自禁了,卿卿別生氣。”薛良襯衫上的扣子隨意的解開了兩個,露出鎖骨至下方一塊麥色皮膚,他聲音還混合著疏解情欲後的沙啞,孟憐笙看著薛良硬朗的輪廓,覺得性.感極了,是那種男人才會懂的性.感。他面頰發熱,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小聲道:“沒有,沒生氣……”

“真的?”薛良問他。

孟憐笙喉結滾動:“嗯。”

薛良笑彎了眼睛,“卿卿太可愛啦。”

“……真該回家了。”孟憐笙起身想走,薛良站起來道:“我送你吧。”

天色漸晚,薛良的車停在孟宅前。

薛良這次只把他送到家門口,他回去前說:“記得吃飯,還有,對不起,我沒管住自己。”

孟憐笙抿了抿唇道:“別太放在心上,你換個角度想想,也許是我有些不解風情了。”

薛良嘆了口氣,“你怎麽總喜歡往自己身上攬錯啊。”

孟憐笙笑了笑:“因為我知道就算我有錯你也不會真的怪我。”

巷子裏的鄰居出來潑了洗菜臟水,見到孟憐笙和背對著她的薛良操著一口晉話熱情道:“孟老板會朋友啊。”

孟憐笙大方回應:“是啊大娘,您吃了嗎?”

“在做哇。”

對話正常結束,薛良操著晉話笑問他:“孟老板您吃了嗎?”

“還沒呢啊。”

薛良拍了拍自己:“那我請您吃吧。”

孟憐笙配合問道:“你請我吃什麽呀?”

薛良提了口氣道:“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

孟憐笙不禁捧腹,“以後我洗手不唱跟你說相聲得了。”

“哈哈哈哈……我看行。”薛良接著說:“正經的,卿卿想吃什麽了?”

孟憐笙想了想說:“我還是回家吃吧,阿香也許都做好了。”

薛良很沮喪的樣子,“好吧,小的福薄,無此殊榮了。”

他前腳剛走,就聽見孟憐笙在後面叫他:“那就一起吃吧。”

阿香當然不會等他吃飯,只照例給他留了些溫在鍋裏。

小院裏算上孟憐笙請的雜役只有六個人,孟憐笙不太講究什麽主仆之分,阿香單做出一份飯菜給傭人有些麻煩,所以大家吃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他招工單子上寫的包吃不包住,最後在阿香的精挑細選下選了留了三個擠破腦袋想進孟宅的小丫頭,雖然都聽過孟憐笙的戲,但不是那類天天吵著要嫁給孟憐笙的癡狂戲迷。

薛良和孟憐笙一起吃了頓很可口的家常菜,他覺得自己從前的人生理想已經達到一半了——他從前最大的願望就是找一個和自己能像父母那樣恩愛的伴侶共度此生。能和他同食同寢,同心同路,過一些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好。

只是世事無常,哪有那麽多盡如人意的事……

轉眼到了薛瀚玥所說的後天,孟憐笙在昨天收到消息,本該上午談的事情被改到了下午,他雖覺得這事其中有貓膩,但不得不應承,今天和他談合作的人是位有口皆碑的晉商,除卻唱戲他也只是個賺小買賣外快的布販子,所以甲方是爺這條實在真實。

給兒子開完家長會,薛良這位爺如約到了一家不太正經的酒樓。

他頂著一張假臉皮,走到包間推門就見孟憐笙在裏面坐著,他自然沒叫人伺候,像個乖小孩等大人一樣端坐。

孟憐笙見他走近,目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薛良面不改色的坐在他對面,實則心裏慌得要死,那張臉皮裏悶的全是汗。

薛良喉嚨用力換了種聲音,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晉話道:“孟先生久等了。”

孟憐笙客氣道:“還好,我也剛到。”

薛良擡手從助理手中接過合同傳給孟憐笙,用假臉上牛鼻子尖指了指:“先看看定價。”

孟憐笙接過那張紙時指尖觸碰到薛良的手,薛良有些慶幸還好今天來的是自己,他表面上雖然反應不太強烈,其實孟憐笙跟別人親近一點他都要在心裏拿起針把那個人紮幾下。

薛良揮揮手讓助理出去了。

“喬先生大方爽快,我敬您一杯。”孟憐笙笑了,可薛良覺得他笑的時候眼底絲毫沒有笑意,他還從沒見孟憐笙對他露出這種皮笑肉不笑。

孟憐笙將酒一飲而盡,又要給他滿上,薛良見他習慣了似的應酬,就知他談生意時應該沒少被灌酒,不然灌別人怎麽這麽輕車熟路。

薛良這個生意談的心裏泛酸,本該是他捧在手心的人,怎麽能這樣委屈自己?

孟憐笙最初做生意的時候的確會對“杯酒釋兵權”打怵,但他又告訴自己薛良從前也會這樣,薛良白手起家時比他更拼,所以他就不覺得這有什麽的了。

孟憐笙遞過來的酒薛良照單全收,這樣對飲了幾杯,孟憐笙開始跟他討價還價,也不知薛良是不是自虐情緒又上來了,他擋住孟憐笙傾倒的梅花銀酒壺的壺嘴,因為粘了張假面表情幅度不能太大,只能從語氣裏聽出戲謔:“孟老板,咱不如喝個交杯吧,”

孟憐笙明顯一頓,薛良松了口氣暗道還好,不至於什麽要求都答應。

不過下一秒他道:“喬先生怎有如此雅興?”

薛良順水推舟:“我見雅人起雅興。”

孟憐笙笑了笑——薛良竟從那笑裏看出了情緒,孟憐笙是真笑了。

他說:“雅人不敢當,您這雅興能不能實現,要看這簽字筆的墨水順不順了。”

薛良心涼了一截,孟憐笙竟真的會為了讓他降價簽字買他惡趣味的單。

他一時間只覺心煩意亂,卿卿對這他這張“醜臉”都能這麽豁出去,那麽再換人呢?換作別的要求呢?

他頓時裝都不想裝了,只想把這張臉皮撕下來,然後懲罰他這麽不把他自己當回事。

不過和孟憐笙喝交杯酒,不管出於什麽他都特別樂意,薛良飲下這杯五味雜陳的酒,放下酒杯擡眼時正對上孟憐笙清澈幽黑的眸,他似笑非笑地看這他,目光通透的仿佛能洞悉一切,薛良心裏一咯噔,果然,孟憐笙薄唇輕啟,氣吐如蘭:“這樣好玩嗎?長淵。”

①:民國時的家長會。

②:出自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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