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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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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怎麽不配了?”孟憐笙下意識在心裏想。

可薛良卻說:“配不配我不知道,但你這種人,萬萬不能近他身。”

程梟這時已走到孟憐笙身邊,孟憐笙皺眉看他,“程先生,你不要添亂啊。”

“非也,這些日子我對您的敬重與喜歡的確不假。”“孟老板,我見了您才知道紅鸞星乃因緣果。”他說著竟然上手拂去了賴在孟憐笙鬢角上的一撮柳絮。

孟憐笙正被程梟的表白弄的舌橋不下,註意力全在他們一個兩個怎麽都這樣了的問題上,壓根沒感覺到柳絮這種沒有重量的東西,沒來得及躲已經讓程梟得手了。

自從孟憐笙和馮紉秋唱完《憐香伴》後見著孟憐笙私下見程梟,薛良就開始查孟憐笙最近交的這個“新朋友”了,薛良本就覺得孟憐笙對程梟更親近,見了程梟那一套表白加觸碰的招式後更是怒火中燒,孟憐笙居然那麽任由姓程的動作,又想起自己商隊死於他手的弟兄,腰間的槍套就扣不住了。

當即拔出槍對著程梟,三人離得都近,被槍口對著的程梟卻鎮定如常,他依舊擡手約束手下的動作,十分無辜地看著孟憐笙說:“孟老板,你這位叔叔做的是不是有點過了?”

孟憐笙自是不知道薛良的傷與程梟有關。不管程梟的表白真實與否,這人幾次三番地幫他,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二人兵戎相見,更何況,薛良身上應該有傷,要是真打起來了對他也沒好處。

“薛良,你冷靜一點,別這樣,先把槍放下。”孟憐笙說著就用手靠近薛良手上的槍。

沒等孟憐笙手離近薛良就甩下了槍,他瞪了眼程梟,孟憐笙現在都敢為了這個小白臉去堵他的槍口了,這人怎麽就不怕槍走火傷著自己呢?還是說,為了那個小白臉挨他一槍都不怕?

薛良眼神陡然轉向孟憐笙,他此刻情緒覆雜,醋意,失望,憤怒,不解,不甘,甚至是孩子般的委屈全在這一眼裏了,他下巴動了動,開口道:“他一裝可憐你就信他?你信他不信我?”

孟憐笙被這一眼看得心頭一酸,他沒薛良想的那麽多,一是擔心他左肩上可能存在的傷,二就是不想對程梟恩將仇報——他畢竟是個薛良同一陣營的。正是因為信薛良不會傷著自己才敢去夠他的槍。

“沒有,薛良,你別鬧了,我回去跟你說行嗎?”孟憐笙溫聲道。

這種情況怎麽好解釋這些,孟憐笙倒是知道程梟是故意的,並且一直覺得這位程六爺有離間他和薛良關系之嫌,前者給他解釋那乞丐時雖然像是為薛良開脫,為他的安危著想,可又句句暗示薛良就是個暴虐無道的人。

可程梟畢竟是幫了他的,他不能只顧著薛良吃醋就任由兩邊開打。

信息的不對稱往往增加了誤會的可能,孟憐笙因為不知道還有薛良走貨被人偷襲這層原因在,所以只以為這是薛良在犯渾。

“鬧?你覺得我在鬧?行啊…”薛良上前一步,“我喜歡你。”他棲在孟憐笙耳邊,陰沈道:“你不就仗著這點麽?”

薛良以往都是假裝販賣晉煤的商人跟臨省進行貿易往來,他從前沒見過程梟,可聽過坊間傳聞,又在生意來往上覺察這人詭言善辯,性情無常,再配上這張本該長在教書先生頭上的臉,就是個既危險又變態的小白臉子。

一旁的萬銘生感覺這一出可比話本子都精彩,此刻看他們良帥將孟憐笙輕輕推開,就知道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不是,薛良,我……”

薛良長臂一掃,撥掉了一旁杯架上的酒杯。

打斷孟憐笙的正是玻璃碎一地的脆響,場面也隨著這聲響亂了起來。

“奶奶的,你們欺人太甚!”程梟那邊一個門徒率先拔槍,薛良身後的兵不是吃素的,見有人將槍口沖著己方,齊齊將子彈上了膛,正在氣氛凝固之時,一個陰澈澈的聲音幽幽開口:“這麽近用槍太費火力了。”隨即揚聲對後道:“把槍放下!”

薛良嗤笑了聲,“爺拿什麽不打你啊?”回頭對萬銘生道:“小萬,來個趁手的。”

萬銘生也不含糊,直接解了自己腰間的軍刀往薛良那邊一拋,“少見點血,今天剛上的油。”

薛良沒答,接過刀猛一側身,躲過了程梟的銀刃,一手握刀回身便是一個狠劈,程梟擡刀就擋,幾分鐘的時間便過了百十來招,兩人正力量角逐著,孟憐笙在後急道:“快停下!”

左臂的傷口在叫囂著,可薛良才不管這點痛楚,放過了他,自己養的那隊晉商的命誰來償,情敵加對手,仇上加仇,他頭一次對孟憐笙的聲音置若罔聞,仍在發著力。

眾人都知道兩人這是想單挑,所以都在隔岸觀火。

程梟察覺到了他左手吃力,更加了幾分力度攻他左手,嘴角一牽,挑釁道:“左肩疼啊良帥?”

薛良咬牙切齒,“果然是你!”

“我不管你接近他是想幹什麽,但你若敢動他,老子掀了你這青幫!”

薛良的心臟是座混合著汙濁的頹山,孟憐笙便是那山頂上唯一一捧瑩白如玉的雪,當以料峭相護,死節豈顧?所以任何覬覦的目光都該被釘死於投來之前。

薛良額前滲出了汗,可力量仍在加大,程梟亦是如此,他手上青筋暴起,不信自己在拼力氣上能輸給一個受了傷的人。

他挑釁卻不停,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音量說:“是嗎?我好害怕,我也不想怎麽著他,要是打不過你了,我立馬躲到他身後去,孟老板多仗義的孩子啊,在他眼裏你今天就是為了他跟我胡攪蠻纏,他本就承了我的情,你說我一會再跟他示個弱他會不會攔著你,護著我?”

程梟說這話時尾音帶著邪氣,薛良一口唾沫噴在他臉上,“賤種!”

程梟被噴了一臉口水反而更興奮了,“其實你這位小朋友也很不乖,不然怎麽能把人扒光了扔大道上呢?”

薛良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手臂上,他不想受程梟的幹擾了,可聽了這句還是接道:“關你屁事!”

程梟又笑了,他突然向後一退,找準角度讓薛良的刀劃過自己脖頸,血一下從皮肉中迸濺而出,然後他揚聲道:“良帥何能下這般狠手,難道我喜歡孟老板就該死了!?”

“你的確很該死!”他被蒼蠅似的程梟擾得心煩,左臂上的痛愈來愈烈,正當薛良力氣快耗盡時,忽聽孟憐笙道:“薛良,我手疼!”聲音不算大,可剛好讓那兩個打鬥在一處的人聽到。

程梟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孟憐笙。薛良聽此一句,不知哪裏冒出的力氣,使迂回不前的戰況突然出現轉折,他猛一發力,擊退了回頭的程梟,隨後毫不戀戰地朝孟憐笙走去。

還沒走近孟憐笙就看見他手上的血跡了,薛良不禁皺起眉,他以為孟憐笙是為了讓他停手騙他的。

若薛良此番沒受傷,孟憐笙是不會置喙兩人打鬥的,可他偏偏看到薛良風衣左肩上滲出的血,一時著急沒看到蹦到桌子上的玻璃渣子一手按了上去,於是心想這傷不能白受,也許這樣跟薛良說他會停手。

程梟本就扮演著弱勢的一方就沒再追上,此刻只接過手下遞來的絲巾擦了擦不太嚴重的傷口。

薛良走近孟憐笙,看著他流血的手目光漸漸冷了下去,那姓程的對他真這麽重要嗎?值得他劃破手去護,唱旦的人,手為了一個人說傷就傷?

薛良將刀扔給萬銘生,孟憐笙沒等他開口就遞上了一方帕子,“我沒事,這是你的吧?”

薛良不知道自己的血已經滲出來了,只感覺左肩上的傷絲絲的疼。一見這是前幾年兩人剛認識時孟憐笙隨手給他的帕子,一時心情覆雜,“哦”了聲接過,又怕弄臟似的揣回口袋。

孟憐笙早就忘了這帕子是自己給的了,而且這跟他三年前給的那個也不一樣,這個上面繡了株蘭花,他給的那個是個白帕子。

因此孟憐笙略一細想對便這帕子有所糾結,只是一個帕子而已,薛良為什麽那麽珍惜?除非是什麽意義非凡的人送的,不然他怎麽會把一個女兒家的東西貼身帶著。

想到這,孟憐笙沒來由的胸悶,只是不待他往下想,薛良就拉住他胳膊往外走。

薛良踹開門的聲音極大,對孟憐笙說話的聲音卻很低:“你,跟我回家。”

孟憐笙默不作聲地任由他拉著,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覺得這世間有一個屬於他們兩人的家。

薛良盜墓般將程梟的舞廳禍亂一遭,現在帶著他的珍寶大搖大擺地出去,程梟看著兩人撇下這滿室狼藉,再次露出一彎森寒的笑。

車上氣氛一直很凝重,孟憐笙幾次張口想問薛良的傷,但又覺得他此刻臭著張臉不會理他,就閉了嘴。他又捋了捋這件事,仍不知說什麽算對,幹脆一路無言。

直到下車,薛良把他拉進了兩人曾住的承乾府那個院子,打開藥箱想幫他處理傷口包紮,“我自己來吧,你先看看你的傷。”孟憐笙開口道。

薛良卻一擋他手固執地彎腰給他包紮,“你和程梟,是什麽關系?”雖然在問,但手上動作未停。

孟憐笙察覺到他語氣中的寒意,便答:“我可以保證,今天之前,我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薛良手一頓,諷刺地看了眼孟憐笙,笑了笑:“你當我是懷疑你是他派來的奸細?”

他沈聲繼續問:“他對你,有那麽重要嗎?”

孟憐笙一楞,他本想否認,可想到了那方帕子,想到了薛良前些日子那麽信誓旦旦的喜歡,便覺得這一問好笑得很。

薛良啊薛良,你明明心裏藏著別人,為何還要來招惹我?我如何能將這餘生的期待都賭在你的一時興起上?

他從前跟什麽人搞在一起都跟他沒關系,他也不可能以朋友的身份去幹涉什麽。可薛良既然對他說了喜歡,卻還這般心猿意馬,那麽就有了玩弄狎昵之嫌。

短暫的好感和有目的的喜歡並不能成為他決定與一人共度餘生的理由。從前兩人就算沒有親密關系,孟憐笙也把他化為“要緊人”一類,想到薛良居然把他當做未哄到手的情人,孟憐笙莫名難過,心沈了沈,道:“這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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