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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夢中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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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夢中的花海

小灰不知是到了快速成長的階段抑或是換了個魔力主人,轉眼間就長得十分碩大。

薩特將它放下馬,它便緊緊跟隨著馬匹的腳步,動作輕盈而迅捷。每夜兩人紮營休息時,小灰就會自己竄進森林中尋找獵物,飽餐一頓後回來歇息。開始汲取艾德裏安的魔力後,它鱗片顏色似乎變得越來越淺。

這夜它狩獵回來,很自然地圍在艾德裏安身邊躺下,一條碩長的尾巴環住艾德裏安的腿,十分順從。

薩特上前檢查它的牙齒,這家夥的乳牙已經掉了個七七八八,兩排內外錯落排列的牙齒鋒利而尖銳。

“這家夥,”薩特笑了笑:“以後有它守夜就行了。”

艾德裏安很慢地撫摸它的脊背,冰涼而粗糙的觸感,每撫到一個地方,鱗片下的皮膚及竄過幾道閃電般的魔力軌跡,絢麗異常。

精靈不知想到什麽,很輕地笑了一下。

“怎麽?”薩特問道。

“精靈的眷屬一般沒有形狀。”

艾德裏安娓娓道來:“它們是特殊的靈息,圍繞精靈而生存,人類看不見它們。我第一次擁有這樣的眷屬。”

說罷,艾德裏安又問:“魔蜥有多少年壽命?”

薩特被他問得定了一下,思索著道:“似乎有六七十年壽命。”

艾德裏安聽罷,也沒再說什麽,只是溫柔地摸了摸小灰的尾巴。

兩人的馬車繼續前進,春日的陽光已不再柔和,越靠近南方,氣溫就越是悶熱。沿著薩爾多給的地圖,兩人已經非常靠近深淵入口。

某日,艾德裏安忽然急促地拍薩特肩頭。

薩特被他唬了一跳,忙將馬車拉停,穩住心神問:“怎麽了?”

“薩特、快!”艾德裏安的臉憋紅了,嘴快速一張一合,說出的話卻顛三倒四:“花、花、有花!”

“啊?”

薩特艱難地仔細辨別,艾德裏安不等他反應,從身後趴到薩特背上,如貓伸懶腰一般將脊背拉伸到極致,鼻尖盡力往空氣中夠。

薩特見他這樣,終於反應過來:

之前兩人已經來到開春的季節,而因為身處北邊,始終沒能得見真正的鮮花。

如今艾德裏安如此,象征兩人已經來到大陸的整體南端。

南方開春時鮮花遍野。

艾德裏安嗅夠了,很確信般伸手一指:“薩特,這邊。”

薩特不語,揮舞馬鞭沿著他指引的方向奔去。果不其然,越過樹林後,一片碩大的花海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薩特望著眼前的花海發怔,只覺這東西實在太夢幻,恍惚不似人間。

“花!”

艾德裏安興奮地從馬車上跳下來。

薩特系好馬匹,緩步下馬,再次被眼前的花海所震驚: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藍白相間的小花,點綴在深綠的草地上異常顯眼。安靜而柔美地鋪了厚厚一層,宛如大地的一席長裙。

一陣清風吹拂,草地上的落花被吹起,帶有濃郁的、獨屬於植物的氣味。

薩特小心走至艾德裏安身側,彼時的精靈在花叢邊蹲了下來,很慢又很沈浸地嗅著花兒的氣味。

薩特學他的樣子附身去嗅,花香聊勝於無。

在過去的旅行中,兩人已經太久沒見到花,對於成日與花作伴的精靈而言,這一刻實在叫他等得太久了。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花?”薩特小聲地問。

“是風告訴我的。”

艾德裏安回答的嗓音似風一般平和飄渺。

薩特不再打擾他沈浸的時刻,轉而在他身旁坐下。

“薩特。”

精靈突兀地叫他。

“怎麽了?”

“謝謝你帶我來這裏。”

艾德裏安很輕地說。

薩特並未回他,只是註視著他的合起來的、薄而纖細的雙眼。風從兩人身上撫過,帶來數不盡的細碎花瓣。薩特一時想到那塊碑——

如果能夠選擇生命最後的住所,他希望自己的碑能立在花叢中。

這樣…

薩特望著艾德裏安的側臉,有些失神。

“我喜歡花。”

艾德裏安最終落下一個定論。

薩特這時才答道:“不必客氣,艾德裏安。”

他低頭端詳花兒的形狀,想起精靈丟了那袋糖的事,本想伸手摘下一朵,又想到精靈小心翼翼不忍踩到任何一片花的樣子,伸出的手頓了一下。

“我可以摘一朵麽?”

薩特謹慎地問。

“摘?”精靈思索兩秒:“你是說,把它取下來。”

“嗯。”薩特想到這兒,不知為何有些窘迫:“這種花的根部有些甜美的花蜜,你不是還想著那袋糖麽?”

艾德裏安的眼眨了眨,並不阻止:“薩特,精靈不會殺花,也不會幹涉人類的行為。”

言下之意,雖然精靈不會摘花,但他並不幹涉人類摘花。

薩特笑了笑,很輕地托住花瓣,隨即巧力一旋,將花瓣及花萼的連接處掰開,他示意精靈道:

“花蜜就在這裏。”

精靈看著根部略有些濕潤的光澤,小心地伸出指尖。薩特將花一撤,提醒他:“精靈,不要用手。”

艾德裏安很乖順的收回手,小心伸出舌尖在根部舔舐一下。

“是甜的。”薩特笑彎了眼:“對吧?”

艾德裏安品味著那很淡很淡的甜味,輕輕點了點頭。薩特又說:

“這下,整個精靈族群都會共享有關花蜜的記憶,知道它是甜的。”

艾德裏安微微瞪大了眼,久久地凝視著薩特。

精靈確實不知道花蜜的味道。

祂們只是欣賞花、在花叢旁歇息、汲取花的靈息,可從不會像人類一般,略有些殘忍地掰開它的內部,尋到那一抹隱秘的甜。

人類的活動是創造與毀滅,破壞了許多生命、又重新締造很多前所未有之物,而精靈只不過是旁觀。因此在他們有限的生命中,嘗過的滋味卻不知為何能比壽命長達數百年的精靈更甚。

艾德裏安接過薩特手上的花瓣,盯著它的模樣,出神般看了片刻,隨後他想到,或許這就是原因。

離去時,艾德裏安還十分念念不舍。

薩特看出它的情緒,安撫般道:“總有一天你會找到神樹。你不是說了嗎?擁有魔力的精靈可以使用風葉魔法,召喚漫山遍野的花為你而開。”

“薩特,”艾德裏安道:“還有多久呢?”

“快了。”薩特的嗓音有些飄渺,不知在對誰說。

越臨近深淵入口,兩人越能感受到其魔力的外溢。

馬匹明顯躁動不安,在踏入某個區域時徹底定了下來,不肯再前進。薩特小心下馬,將佩劍扣好,轉身對精靈說:

“馬匹不能再前進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艾德裏安凝視著遠處被樹冠遮住的天地,很輕地點了點頭。薩特半抱半托地護他下馬,兩人仔細地將馬匹系好,馬匹依舊有些躁動,薩特只好將馬往回牽了些。

兩人緩步前進,森林裏的樹木看著雖還正常,長勢卻張牙舞爪,有些吊詭的模樣。

直到進到某個時刻,兩人眼前突兀地出現一棵與其餘草木都不同的樹。

這棵樹通體藍黑,形狀詭譎,只有幹涸的軀幹而無葉。

艾德裏安想伸手觸摸,被薩特緊緊拉住:“不要摸它。”

薩特從背後抽出劍,有些謹慎地拉開距離:“這是被深淵詛咒侵蝕的樹,我們離遠一些。”

艾德裏安望著它出神,身體卻不動。薩特上前擁住他,體貼地問道:“怎麽了?”

“薩特,”艾德裏安有些發怔:“它告訴我它很痛苦。”

薩特停下動作,將劍收回鞘中,用手心安撫似的摸他的脊背。此時艾德裏安輕輕推開他,將那把銀色寶劍從腰間抽出。

薩特下意識退遠兩步,只見艾德裏安雙手緊緊握住劍柄,端正地舉起放於胸前。隨著魔力的運作,一陣輕而飄渺的魔力從劍心溢出。

“艾德裏安…”

薩特後知後覺:“即便你救下這一棵,前面還有很多棵…”

薩特深知這一棵樹僅僅是開始。越往深淵入口而去,越會有數不盡的被詛咒的草木,可他無法說出那句話——

讓艾德裏安不要救它,他做不到。

艾德裏安對身後發生什麽並不感興趣,只是專心施展劍魔法。

銀色光束從劍心中產生,輕柔而有力地包裹著那棵樹木的枝幹,最終將其完全包裹在銀色光芒下。

艾德裏安輕聲說:“安息吧。”

銀色光束頃刻間四散開,縹緲在空中無影無蹤。那棵樹曾經存在過的地方,只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坑洞,彰顯它生命的最後一個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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