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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銀色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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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銀色寶劍

城外的森林還留有盧比安卡破壞過的痕跡,馬車夫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黑泥前進,因而走得很慢。

艾德裏安從薩特那兒得了一袋糖果,聽說是托斯卡鎮的特產。他從沒吃過糖果,這東西用華麗的紙片包著,像顆琉璃。他拆開紙片,撚起一顆含進嘴裏,小心地抿了抿。薩特這時正好上車,見他一邊腮幫子鼓鼓的,便問:“好不好吃?”

艾德裏安轉了轉眼,沈思一般:“好吃,甜甜的。”

薩特點點頭,猝不及防聽見他又口出狂言:“像你吻我一樣。”

“咳…!”

薩特理了理並不亂的衣袖,正襟危坐地說:“這種事不要在外頭說。”

“為什麽?”

“因為這是私事。”薩特湊上前,按住他的雙肩,又盯著他淺碧色的眼,心裏直發脹:“如果你說了,就被別人知道了。”

艾德裏安垂下眼,思索著這過於覆雜的人類規則,雖然他覺得無所謂,但薩特如此認真又懇切,沒有不配合他的道理。

“知道了。”

艾德裏安點點頭,又問:“你什麽時候再親我一下?”

薩特的臉有些發燙,看著眼前精靈平靜又懵懂的模樣,只覺得有個巨大的泡泡裹著自己。馬車裏沒人看見,薩特思索再三,湊上前,很輕很謹慎地貼上精靈的唇。

兩人正赤著張臉對視著,艾德裏安無聲地控訴他蜻蜓點水一般的行為。

——砰!

忽然馬車一震,整個停了下來。薩特渾身一僵,迅速下車,走到車夫跟前。只見車夫神色驚恐,薩特尋著他的視線看去,森林的深處立著兩個高碩的人影。

薩特了然,他拍拍車夫的肩,提前將工錢結了,叫他回城去。接過韁繩,馬匹緩步接近那兩個人影。

是格裏希莫夫。

薩特轉身,牽著艾德裏安走出車廂。兩人緩步走近,格裏希莫夫單膝跪地,恭敬地對艾德裏安行禮:“殿下。”

“什麽事?”

艾德裏安矜貴地立著,眼神平淡而疏離。

格裏希莫夫從胸口拿出那段銀枝,動作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仍是展示在精靈面前:

銀枝純凈光潔的色澤不再,通體濁然烏黑——是深淵汙染的痕跡。

薩特審慎地盯著那段銀枝,斟酌著是否要讓艾德裏安上前。艾德裏安轉頭看他一眼,眼神中的情緒有些陌生。

精靈上前,將手心附在那段銀枝上,再拿開時,銀枝的光澤已恢覆如初。

格裏希莫夫再次恭敬地行禮,對他道:“殿下,銀枝在接觸‘那物’後就被汙染。自那之後,我們一直守在城外,等待您再次出現。”

“那物”指的是盧比安卡的化身。

薩特想起叢林裏的遭遇,格裏希莫夫的“黑狼”顯露過威力,他們或許交手過。只可惜當時情況覆雜,來不及與格裏希莫夫交通情報。

艾德裏安神色平靜,仿佛早就料到此事。

薩特不確定此時的艾德裏安擁有怎樣的記憶。每當遇見銀枝,又或是靠近銀枝時,“他”就會出現,占據這具身體的主導權。

“銀枝已得到凈化,你和你的部族可以繼續保有它。”

艾德裏安淡淡地說:

“北方的森林大體上還安全,那裏沒有深淵的侵染,你和你的部族繼續往北走吧。”

“遵命。”

格裏希莫夫慎重地將銀枝收進懷中,頓了頓,又問:“殿下,您與我們一起去北邊…”

“不,”艾德裏安打斷他:“我要往南走,調查銀枝被汙染的真相。”

“我明白了。”

格裏希莫夫使喚一旁的手下拿上來什麽東西,用粗布包裹著,看輪廓,仿佛是一把劍。他接過那物,將粗布拆開,果真是一把劍。

薩特眼見他將劍抽出,此劍通體銀白,劍身精巧纖細;劍柄處配有精美雕花,中間鑲嵌一翠藍色寶石;劍鋒寒光四射,銳利無比。

格裏希莫夫進一步上前,將劍雙手奉上:

“這是我們的部族流傳百年的寶劍,傳說是聖人的遺物,請殿下笑納。”

艾德裏安並不推辭,直接接過那劍的劍柄掂了掂,接著又從他手上接過劍鞘,果斷將劍收進鞘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我收下了。”

臨別前,格裏希莫夫仍有不舍:“如若殿下改變主意,請再次回到這裏,我們恭候您的到來。”

“不。”

艾德裏安揚揚手:“你走吧。”

格裏希莫夫與他的手下翻身上馬,消失在森林中。

薩特驅走了馬夫,樂得自己駕駛馬車。艾德裏安自己待在車廂裏也是無趣,便和他坐到一起,百無聊賴地觀察那劍。

劍身處有精美覆雜的暗紋,看著有些舊,但被精心保養過,因而道道精美絕倫,非常漂亮。

薩特料想精靈不會使劍,這劍便當作佩劍留在身邊,做個裝飾的用處。沒曾想精靈忽然開口:

“薩特,你教我用劍吧。”

“嗯?”

薩特揮舞馬鞭,想起過去十多年的舞劍歲月,回道:“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

“我知道。”

艾德裏安放下劍,轉過眼看他:“可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不是麽?”

“時間啊…”

薩特笑了笑:“或許吧。”

傍晚,馬車走出森林,來到一片廣闊的草地上。艾德裏安望著夕陽落下的方向,對他說:“我來過這裏,在夢中。”

“似乎快到了。”

草地上依稀出現幾座房屋,大多由木頭和土磚砌成,比起城中大理石砌成的建築遜色不少。這片村莊已經荒廢多年,肉眼所見的房屋早被廢棄,昔日的道路也被野草重新占據。

艾德裏安看向四周,眼前的景象越發熟悉——他們越來越接近盧比安卡的故鄉了。

夕陽餘暉灑在大地上,天地之間只剩一片寂靜遼遠的金色。

在夢裏,盧比安卡的家被火燒時,天地間也是這樣一片金色。

火焰像張牙舞爪的野獸,又像漫天席卷的狂風,大口吞噬那座人類的建築。如同森林裏的任何一場野火一般,這場火焰為消去什麽、吞噬什麽、改變什麽而來。這是自然的法度,是粗暴的抹去,是死亡。

艾德裏安出神地望著遠處的天,一種全新的感覺從他的胸中滋長,像細密的針,像褲腿邊的蒼耳,一下一下的紮著,生出一種酸脹的、細膩的疼痛。心臟裏墜墜的,仿佛有什麽留在那裏,拉扯著往下掉。

精靈來不及細想這是什麽,從他進入人類世界起,無法言說的感受就像頭發絲一樣,數不盡,理不盡。

薩特最終停在一片廢墟前,他翻身下馬,撿起地上的某片瓦礫,轉身對坐在馬車上楞神的精靈說:

“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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