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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紙做的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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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紙做的假花

“我不是…”

薩特趕在精靈說出那句驚世駭俗之語前捂住他的嘴。艾德裏安沒想到他一下子上手,便瞪圓了眼,訝異地眨了眨。薩特快刀斬亂麻:“老板,衣服要做多久?”

“大概10天吧。”裁縫收起衣服進到裏間倉庫,嗓音朦朧傳來:“縫紉倒不費事,制皮料需要點時間罷了。”

“好。”

薩特在桌面留下一個錢袋,揚聲對老板說:“我先留下一部分工錢,取衣服那天再一起付清。”

老板在裏間招招手,以示自己知曉了。

出來時接近大中午,薩特領著精靈來到另一家餐館。精靈倒沒有因為捂嘴的事不開心,坐下便開始熟門熟路地點起菜來:

“番茄燴面和熱牛奶。”

薩特見他的樣子,不由得笑了一下,為自己點了份奶油燉雞,配玉米烤餅。艾德裏安似乎並非完全不沾葷腥,薩特用烤餅蘸奶油湯汁遞給精靈,精靈審慎地嘗了口,很快接受它的味道,小口小口地吃起來。薩特幹脆和他交換,將他沒吃完的番茄燴面挪到自己身前。

趕巧,兩人正吃著,幾個模樣憨厚的中年樂師走上餐廳中央小小的舞臺,眾人歡呼起來,大約是被眾人的活躍氣氛感染,薩特竟覺得身上松開起來。

艾德裏安專心致志地吃著,絲毫沒註意到外界的變化。兩人出了門,薩特才問:“你有聽見他們拉的是什麽嗎?”

“沒有聽見。”精靈無所謂地說。

“你明明是精靈,”薩特頓住腳步,不知聯想到什麽,竟然笑了出來:“卻對音律不敏感,這合理嗎?”

艾德裏安也頓住,似乎很不滿他質疑自己精靈的身份,眉心微微蹙著,不滿地說:“什麽音律?”

薩特上前,用掌心環住他的小臂,親昵地解釋道:“就是用樂器,演奏曲子,或者唱歌。”

說罷,嘴上哼了幾段,調子正是在餐館裏聽的。

艾德裏安狐疑地望著他,許久才明白什麽,便說:“人類的音律不過是模仿自然流淌的美,有什麽難的?”

接著條件反射般擡起手,薩特已經心有預感,幾乎和精靈同時說道:

“我忘記我失去魔力了。”

說罷,薩特瞇起眼無聲地笑了一陣。

被這麽一取笑,精靈臉上有些紅,不知從哪學的,移開視線輕輕吐出舌尖,有點俏皮的樣子。

薩特一楞,等精靈走出好遠才反應過來。看精靈的樣子似乎是下意識的舉動,可這動作太“人類”了,叫他的心漏了一拍。他鬼使神差的沒再提這事,轉換話題道:“聽說老板的女兒今天結婚,我們趕巧了。”

“結婚?”艾德裏安道:“又結婚?”

“是。”

薩特張望四周,喃喃道:“大約再等兩個小時,街上就能看見送親的隊伍了。”

見精靈有些好奇,薩特順坡下驢,建議道:“咱們先去茶館,回來差不多就能趕上花車游行,很漂亮的。”

聽見花,艾德裏安興致更高——他確實太久沒有見到花了。自蘇醒以來,先是荒蕪的凍原,接著是人類城鎮數不清的石料和木頭,艾德裏安走過的地方幾乎見不到花的蹤跡。

“嗯。”艾德裏安鄭重地點點頭:“去吧。”

這回來到茶館,艾德裏安又見到那個瘦削的女人,從薩特的話中,他得知女人名為勞拉,今年四十多歲。

勞拉拿出地圖,一一指示:“我這邊沒有得到有關精靈的情報,不過,從史料上看,千年前神樹存在過的地方,似乎就是你之前搜尋到的世界盡頭。”

她指向王國北方的大陸邊緣處:“在這裏。”

薩特低頭仔細端詳那副地圖,若有所思。

“有一則傳說,講述了神樹的誕生經由:神樹從靈息最純粹幹凈的地方誕生,但位置似乎並不固定。”

她指向大陸南方的邊緣,那裏人跡罕至,治理難度極大,當地人以部族、村落、小鎮為單位生活,尚未建立起完整的國度,也並未被王國納入版圖中。

“有人說在大陸南方曾經也出現過神樹,但記載太少太混亂,出處無從考察,可信度很低。”

薩特下意識轉頭,對上精靈安靜平和的視線,他想問些什麽,但想到精靈只有“127歲”,在漫長無盡的歷史中,確實非常年輕。哪怕向他求證神樹的歷史,恐怕也非常困難。

“很不巧,深淵的異動就是從南方開始的。”

勞拉繼續說道:“南方的村落最先受到魔物的襲擊,如今也蔓延到北方了。”

薩特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你想說,深淵的異動或許和神樹有關?”

勞拉垂眼,並未承認:“我們要調查深淵異動也需要往南溯洄,無論如何,你都要進一步往南走。或許走到最南端,事情便明了了。”

“知道了。”薩特點點頭:“我的下一站是?”

“托斯卡鎮,”勞拉拿出一份文件:“他們正在為魔物侵擾而困擾,你去支援他們吧。”

薩特接過文件,領著精靈走出茶館。時間飛逝,茶館外已是夕陽西下的時候,橘色霞光籠罩著城鎮,薩特來不及想什麽,便聽見遠處的音樂聲

“噢,花車。”

順著音樂的軌跡,薩特與艾德裏安趕上花車的最後一程。車上熱情年輕的姑娘們正往圍觀的人群中揮灑花瓣,接得住的接不住的,簌簌落了一地,很是壯觀。艾德裏安捉住一瓣花,張開手一看,是紙做的假花瓣。

淡粉色和淡白色交織,形狀是規整的,卻因為材質的原因,平增了一番柔軟與棉順。

看見精靈呆呆的樣子,一旁的薩特笑起來:“抱歉,我忘了花車撒的是假花,讓你失望了。”

艾德裏安沒說什麽,將那瓣假花小心地藏進衣服夾層裏。薩特見人不說話,也拿不準他的心思,站在一邊陪著他看完歌舞,才意興闌珊地回到旅館。

薩特進門先餵了鳥和龍蜥,正想吩咐精靈洗澡,還沒說,艾德裏安已經自覺地走進浴室。薩特一楞,替他關上門,靠在門口搭話道:“精靈,你想吃什麽?我去買回來。”

艾德裏安沒有回話,反而拉開門,立在門縫處定定地望著他。他腦袋上的發繩摘了。被浴室裏的水蒸氣一熏,頭發濕漉漉地搭在腦袋上。那雙淺碧色的眼瞳十分漂亮,哪怕在這樣朦朧的環境裏,也能看見它宛如碎鉆的光彩。

薩特匆匆瞥見他泛紅的臉,急促移開眼,不自然地盯著一旁的角落,回道:“怎麽?不會洗?我…”

“薩特。”艾德裏安打斷他,看見他的樣子有些不解:“你進來幫我。”

“不行。”薩特下意識回道。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薩特拉上門,“上次已經教過了,我不會再驕縱你。”

“什麽叫‘驕縱’?”

精靈的嗓音從門後傳來,有些悶,似乎有沾水後的濕潤:“薩特,之前都是一起洗的。”

薩特沒有回話,低頭沈思了一會兒,聽見門後那頭沒有再發出聲響,心裏泛起一股酸意。

怎麽能先對他好,後面又對他不好呢?這是正人君子所為嗎?

糾結許久,他深吸一口氣,拉開門,果然精靈仍直挺挺地立在那裏,雙眼很慢地眨了一下。他將精靈的身體一轉,推他到浴桶處,哄他進去坐下。接著三下五除二脫了自己的衣服,一股腦地坐進浴桶裏。

水嘩啦啦地洩了一地,艾德裏安可能是被這場景觸動,眼睛一瞇,勾起唇小聲地笑起來。在他身後的薩特沒有註意到這點,只是專心地壓制身體某處的異動,語氣有些嚴肅地吩咐道:

“不要亂動,也不要轉過來。”

“噢。”

精靈乖乖地將臉搭在膝頭,不再說話了。薩特熟絡地替他打濕頭發,抹上皂角,因為精靈不再說話,浴室裏只有很淺的水流聲,薩特便也逐漸平靜了。

“薩特。”

在沖完頭上的肥皂後,精靈伸手抹了把臉,從身後看,像極了小貓用爪子清洗自己的樣子。薩特頓了一下,喉頭不知怎的緊了起來。他預感精靈可能會說出一些了不得的話,一些他接不上,也不知該如何應對的話。

“什麽叫結婚?”

一連兩場婚事,叫艾德裏安朦朧地意識到,結婚和交配似乎並不一樣。

薩特心中“咚”的一下,他咽了口唾沫,並未作聲,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艾德裏安將胸前的水攏起來,淺淺在手心積了一汪,他似乎並不著急知道答案,只是自言自語般又追問道:“結婚,一定要男人和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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