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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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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沒有人教過他什麽是愛。◎

姜鏡的手術一直進行到白天, 整整一晚,雒義都在旁邊站著,眼裏布滿紅血絲。

最後手術燈終於熄滅, 姜鏡被推出手術室。

雒義的手握在擔架床上, 手上青筋暴起, “她怎麽樣?”

醫生搖搖頭,“只能看能不能醒來了, 她這是先天的心臟病, 需要藥物控制, 但她按照日期吃的藥這段日子都沒有服用, 還有她身體條件太差了,住院了一次又一次,早就把人的精力磨沒了。”

姜鏡被安排到最好的病房,但她的眼是閉著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好像從什麽地方脫離了一樣。

雒義這幾天都坐在她的床邊。醫生每次都來檢查姜鏡的情況, 得到的回覆是姜鏡能不能醒只能聽天命,而且就算醒了也不一定能支撐下去, 生命薄如蟬翼, 一碰就碎。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 公司全都大小事宜都被雒澤接攬了過去, 雖然雒義掌握著大部分股份, 但助理還是急得焦頭爛額,再這樣下去偌大的雒氏集團都會被雒澤一個人拆之入腹。

助理每次想找雒義, 他都在病床上守著姜鏡, 好像姜鏡一日不醒來, 他就一日不離開。

可是這次真的沒撤了, 雒澤在董事會上說雒義已經不適合掌握集團了。

他正在猶猶豫豫準備要不要進去,雒義已經站了起來,然後走到他身邊,“找人看好她。”

助理立馬說好,他就知道雒義不會放任心血不管。

雒義整個人都冷冷的,跟之前的模樣大相徑庭,話也很少,這幾天沒休息,眼底都是淡淡的烏青,只有在車開往雒氏大廈的路程上才閉著眼休息了一會。

門打開,雒義徑直走了進去,路過的人紛紛朝他問好。雒義直接電梯門口,按下高樓層。

助理在旁邊看著最近的財務報表,對雒義簡單闡述了一下,報表大部分是不全的,因為這段時間雒澤已經捷足先登。

雒義整理了一下袖口,“雒澤在哪兒?”

“今天是各高層召開會議,由雒澤組織的。”助理看了一眼表,“現在應該快結束了。”

“這不正好麽?”半個月了,雒義才難得開口說話,“讓我看看他最近都在幹什麽。”

門開了,雒義闊步走了出去,會議室外面的人看著雒義來了,一瞬間變了臉色,“雒先生……”

她剛想進去通報一聲,雒義已經面無表情走了進去。

雒澤坐在主位講集團未來規劃,突然大門一開,一道刺目的光照射進來,正講到最重要的地方,見被打斷,雒澤極微地皺了一下眉。

他轉過頭,看見雒義正站在背光處,氣定神閑地看著他。

“雒總,繼續啊。”

雒義走了進去,走到尾端處,像是掃視,過路時大家都有些驚慌地看著他。

最後雒義找了個位置坐下,“我看看你是怎麽上位的。”

雒澤淡淡一笑,“你說笑呢,怎麽能說是‘上位’呢?”

“世界規則就是弱肉強食,雒先生缺席了幾次內部會議自己不清楚嗎?位置空了,自然有人補上去。”

“之前裝單純,現在是徹底表明了要爭奪雒氏了?”

雒澤不置可否。

雒義笑了一下,他走到雒澤面前,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拳。雒義骨子裏的劣性沒變,更不容許別人騎到他的頭上。

他向來罪惡,殘忍又乖戾,“我還沒死呢。哥哥這麽著急做什麽?”

雒澤的力氣比不過雒義,有人上來勸架,卻被他用手止住。

雒澤好像永遠都不會生氣,沒有人見過他生氣的時候是什麽樣,可偏偏這樣的人心思最深,雒義早就看慣了他這個樣子,他總是這樣笑著吞並一切。

姓雒的沒幾個好東西。雒義也不否認自己是壞人。

雒澤框正自己的眼鏡,“這不是戰爭時代,你想靠蠻力得到民心嗎?”

雒義又給了他一拳。

雒澤的嘴角直接出血了。

“不然呢靠你的假斯文嗎?”雒義嗤笑道:“不是你做局,我會缺席這麽久麽。”

雒澤明白了他話裏的含義,不緊不慢擦了一下嘴角的血,“雒義,你太自大了。從來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你覺得是因為我幫姜鏡出國她才會變得這樣的嗎?那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麽要離開你,碰見你之後為什麽又舊病覆發,這些問題你真的想過嗎?”

“早些年父親把你放養,是我讓他把你接回貢京,就是因為不想再讓你繼續待在青川養成不好的習慣,可一切還是晚了。”

雒澤的嗓音平淡,但字字入骨。雒義瞇著眼,“很喜歡說教是嗎,全世界就你是對的。”

雒澤看著他,雒義和他幾分像,但是他母親更美,所以他比他更出挑,精致的臉龐和身形萬裏挑一,可偏偏內心腐朽。

可惜……

可惜。

雒澤輕微地嘆了一口氣。

看見他這樣,雒義更加被激怒,他最厭惡別人對他嘆氣,好像在說他已經被放棄了,已經對他徹底失望了。

憑什麽。

他不需要這些虛假的惋惜。

雒義毫無人性,真想把雒澤在會議室一拳一拳打死。在他看來就是因為姜鏡聽從他的安排才會變得這樣,不然姜鏡不會有膽子逃跑的,也不會現在還躺在重癥監護室。

雒澤是這一切的根源,而他需要在他身上撒氣。

雒義雙眼通紅,這時候助理跑了進來,對雒義說姜鏡已經醒了。

雒義僵硬了一瞬。他放開了雒澤,“今天算你好運。”

*

雒義幾乎是跑的,下了車就開始一路跑到姜鏡的病房。

“醫生怎麽說?”他問。

“醫生說姜鏡才剛剛醒,情況很不穩定,還需要觀察,她現在需要靜養,不能再受刺激了。”

“知道了。”

雒義很快走到了門口,他停下,仍然在劇烈的喘息。

她現在不能受刺激。這句話在雒義耳邊反反覆覆縈繞著。

他還沒進去,想等呼吸平靜下來,隔著玻璃他看見姜鏡虛弱地躺在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跟之前沒什麽別的區別,只是現在眼睛睜開,空蕩蕩地盯著天花板。

雒義的手僵在手把上,第一次不敢開門。

“雒先生,您怎麽不進去?”助理在旁邊問:“您在這裏守了這麽多天,不就是等這一刻嗎?看一眼就可以安心很多了。”

雒義看著自己僵滯的手,感到有些可笑。

下一秒他把門打開。

姜鏡聽到動靜,手動了動,但是沒有轉過頭。

雒義慢慢走到她的身邊,這時候姜鏡突然別過了頭。

她不想看見自己。

這個意思不言而喻。雒義凝視著她,頭發被汗水打濕,高挺的鼻梁上灑下一片晦澀陰影。

她甚至沒有看來人是誰,就毫不猶豫地別過了頭。

雒義感覺心裏有細碎的刺痛,他坐到她的身邊。

下一秒,姜鏡把眼睛閉上。

雒義開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

不出意外的,姜鏡沒有回答他。

雒義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的溫熱的,帶著點汗濕,很明顯是剛剛才趕到。

姜鏡的手上布滿針眼,本來手又細又薄,更顯針眼的細細密密。

雒義一下又一下摩挲著她的手,“餓了就告訴我。”

姜鏡慢慢轉過頭,然後看著他,現在是大白天,陽光正好,病房卻被穿連遮擋,光線變得混沌,兩個人在這樣的光線裏對視著,交纏著。

雒義目光灼灼,姜鏡卻很冷,她開口:“別碰我。”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比莫斯科的冬天還冷。

雒義頓住了,眼神裏有好多情緒在翻湧。

姜鏡又繼續說:“生氣嗎?那你現在可以把我掐死。”

她太累了,不想醒來的,醒來看見雒義的臉也是一種折磨。

雒義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道:“你休息吧,我陪著你。”

姜鏡情緒有些波動,“我說放開我,聽不懂嗎?”

她說話很費勁,一口氣要耗費好多心神,最後咳了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雒義放開了她,按了呼叫鈴,沒過一會兒醫生進來了。醫生看見姜鏡這樣,檢查了一下她的情況,最後讓雒義出來說話。

在走廊上,醫生客氣地對雒義道:“雒先生,現在病人情況很不穩,她才剛醒來,千萬不要坐惹她生氣的事啊。她這個病一牽扯情緒就很難收場,這一次還好,長此以往積勞成疾可就徹底沒有辦法了。”

雒義站在門口,看著姜鏡背過去的身影,問:“我很可怕嗎?”

他看著姜鏡的方向,醫生不知道他在問誰。

“為什麽她這麽厭惡我。”

醫生只能勸慰道:“病人這幾天情緒處於被動期,您體諒一下,過幾天就好了。”

最後醫生走了,雒義還站在走廊上,走廊刮著穿堂風,很冷,助理見狀給雒義拿了一件衣服。

“雒先生,今晚要回去嗎?”

雒義拿過外套,眼睛還在看姜鏡的背影,他呼吸起伏,越來越濁重,最後被一層霧氣縮掩蓋。

“不了,我要陪著她。”

*

姜鏡醒來沒多久就又睡過去了,雒義在旁邊的病房收拾了一個床住下,只有在姜鏡熟睡的時候才進病房來。

已經是深夜,雒義在門口看了看姜鏡,接著開門而來,又坐到她的身旁。

姜鏡的呼吸聲很輕,她一向淺眠,白天睡多了之後夜裏不好再入眠,她想翻身卻翻不了,在睡夢中都皺著眉。

雒義靜靜地看著她。

貢京的春天悄然而至,外面的月亮在月亮的遮擋下看起來是園的。這裏是雒氏集團的私人醫院,地方較偏,到了晚上寂靜無聲,窗外的灌木開始抽枝發芽,幾只燕子飛上圍墻啁啾。

空氣裏漫溢著淡淡的清香,濃郁不燥。

月光穿過玻璃透了進來,落到姜鏡的床邊一角。

她翻了一下身,醒了。

雒義忽然感覺有些身體僵硬。

下一秒,姜鏡掙紮著起身,冷氣順著寬大的病服鉆入四肢。

她的身體因為儀器而變得笨拙,雒義伸手去扶了一下她,姜鏡忽然就不動了。

“……”

氣氛陷入了一瞬的僵滯。

“你怎麽在這裏?”

姜鏡的聲音還是很冷。經過一天的休息,她的狀態已經比下午好很多了,沒有那口濁氣堵在胸口,她也沒那麽難受了。

“來看看你。”

雒義在她身後,聲音比平常任何時候都還要低。她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這個有點討好意味的樣子,讓姜鏡心裏莫名有一種報覆的快感。

不過這還不夠。

比起他對自己的傷害這只是冰山一角。

“看我多麽狼狽嗎?我不喜歡來醫院,我這樣都是拜你所賜。”姜鏡語氣平靜,說話卻像刀子。

她看著雒義扶住自己的手,光線微弱,卻還是能看見他的手有些泛白。

雒義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蟄伏著等待她的一舉一動。

姜鏡後知後覺意識到,所有的爭吵都不如她拿身體作為武器。

她變成這樣,雒義後悔了,心疼了是嗎?

一旦有了這個想法,姜鏡忍不住想撕裂他,撕裂他的心臟,要讓他跟自己一樣痛苦才算痛快。

“我看見你,我覺得惡心,你碰我,我也嫌臟。”姜鏡毫不留情說道:“你要是有愧於我,就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雒義的手明顯一頓,胸腔也一起一伏。

他好似被匕首猛地一下捅進心臟裏,反覆多次,痛感異常清晰。

互相折磨是他們兩個的相處方式。只有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對方才覺得滿意。他們從未放過傷害彼此的任何一次機會。

“你明明知道我不想這樣,只要你服軟一次,我就會……”

雒義開口,聲音像沈入了深海裏,不見首尾。

“我就會在下一秒俯首稱臣。”

雒義想愛一個人。

可是沒有人教過他什麽是愛。

沒有人告訴他——

愛上一個人了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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