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仲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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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冬2

下午的課都是理科,天氣本就寒冷,大家都縮著脖子昏昏欲睡。外面的風聲刮過玻璃,發出呼嘯的低吟。

“辭哥,天這麽冷,等下去吃麻辣燙?”葉一鐸趁著下課溜到最後一排,美滋滋地提議。

“今天不了,我媽說要來送飯。”

“啊,這麽突然?”

“我媽說來給我送點厚衣服,順道帶個飯,你倆要不一起吃?我給我媽發個消息。”宋辭拍了拍前面還在趴著休息的肖梣,問道。

“那也太麻煩阿姨了吧。”葉一鐸看了眼還趴著的肖梣,故作矜持,“我們還是去吃食堂好了。”

“沒事,我媽說她今天做了很多,還擔心我吃不完呢。”

唐葹手裏捏著黑色簽字筆,正在畫一條輔助線,聞言輕輕停頓了一下,繼續做題。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確實很想念阿姨的手藝,嘿嘿。”

宋辭往前伸了伸腦袋,拍了拍肖梣的臉,“肖梣,你去不去?咋了,困成這樣,中午沒睡?”

“我…我就不去了…困飛了我都,上節數學課全靠我的意志力強撐著…否則真要陷入深度睡眠了…中午…還在…補…周末作業…昨晚還熬夜了…不說了,先繼續睡…”

“行,那我倆去吧,等下給你帶個飯。”

“多謝。”肖梣把雙手舉過頭頂,虛虛抱了個拳

“行。”

葉一鐸離開後,宋辭小打了一個哈欠,低下頭快速給江女士發去了信息,便把自己的黃色圍巾團吧團吧團成一團,壓在胳膊肘下面,背對著唐葹睡覺。

最後一節課下課後,宋辭和葉一鐸先在教室裏待了一小會,本想再等會肖梣,結果他睡了一節自修課還沒睡醒,兩個人遲了十分鐘才走下樓。

在連廊的路口拐彎時,碰巧看到了唐葹和一個男生從國際部門口走出來。宋辭認識,是上午那個卷發男生,心想:原來是國際部的。

他左耳穿了三個圓環形狀的黑色耳環,右邊則是一根細細的耳鏈,走路的時候輕輕晃動,邊走邊笑著和唐葹說話,隱約露出虎牙。

宋辭的視線撞上唐葹的目光,微微點了下頭,然後就從拐角處走了出去。

“誒,剛剛那個是你同桌吧?旁邊那個我沒認錯的話應該是蘇池洲,他倆竟然認識?!對了,你怎麽沒和你的好同桌打招呼?”葉一鐸邊走邊回頭看,唐葹和蘇池洲背對著他們走遠了,“我說你怎麽沒叫你同桌一起吃飯,原來他吃食堂。”

“我怎麽沒叫他?他和我說晚上有事,我怎麽知道他和別人吃飯。”宋辭把散開的圍巾往後一甩,腦子裏跳出下午的畫面。

——小寶,媽媽看天氣預報說這個禮拜都很冷,你上周帶的衣服太薄啦,媽媽給你送幾件厚衣服來哦,順便給你帶個晚飯。

—— 對了,問問小葹要不要一起,媽媽今天買了很多菜呢。

——收到,江女士!

“同桌,我媽今天晚上來送飯,你要不要賞臉和我一起吃個晚飯呢?”宋辭剛用藏在校服外套裏的手機回覆完消息,轉頭問唐葹。

“不了,晚上有事。”

“好吧。你怎麽又有事?”宋辭嘴裏嘟囔,手下飛快打字。

—— 媽,你的小葹有事。

唐葹剛想說些什麽,葉一鐸冒了出來,唐葹沒再開口。

“辭哥,不對勁啊,聽你這話怎麽感覺有點吃醋了的樣子呢。沒想到你對你同桌的占有欲還挺高的。”葉一鐸嘿嘿一笑,對著宋辭調侃。

“滾蛋,說什麽呢。”宋辭捶了葉一鐸肩膀一拳,“我這就是正常陳述,你自己瞎腦補。”

“哦~”葉一鐸看著宋辭微微蹙起的眉,臉上微微泛紅,看來確實有點生氣,趕緊轉移話題,聊些別的有的沒的了。

——

“阿姨做的飯真好吃啊。”葉一鐸手裏拎著給肖梣帶的飯,拍拍自己的肚子,搖頭晃腦地說,“叔叔阿姨都這麽會做飯,想必你也繼承了不少他們的做飯技能吧。”

“不不不,我只負責吃。”宋辭手裏抱著一大包衣服,微微伸出一根手指晃動,“不過我爸讓我高考結束後和他好好學學做飯,以後做給我的對象吃。”

“牛啊,辭哥,帥男廚神,你爸這前瞻意識強。這倒挺讓我期待誰有幸能吃到你做的飯了,想必一定是個大美女!”葉一鐸比了個拇指,“辭哥,你頂著這張帥臉,也沒想談個戀愛,你到底喜歡啥樣的啊?”

“沒想過,我好學生,不早戀。”

“行,你好學生,你不早戀。”葉一鐸癟著嘴,欠嗖嗖地模仿。

“你和舒書怎麽樣了?”

“啥事沒有,反正她也不知道我喜歡她,就這麽處著唄。”

“上次游樂園沒看出來啊,看來你偽裝得挺好。”

“那是當然,我扮演的可是一個常和她對著幹的小人形象,她罵我還來不及呢。”

“牛。祝你用你的小人形象俘獲她的芳心。”

“謝了,辭哥,不過你這話怎麽聽著怪怪的。”

“我靠,你真笨吶,我說反話你聽不出來啊?你自己琢磨去吧。”

“啥呀?”葉一鐸抓抓頭發,一副困惑的樣子。

“一鐸小弟,天機不可洩漏,一切聽從命運的安排吧。”宋辭將衣服轉到一只手抱著,拍了拍葉一鐸的肩膀,一臉意味深長的樣子。

兩人走回教室,剛好和從廁所出來的肖梣碰上,葉一鐸把飯遞給肖梣,“給,辭哥媽媽做的,賊好吃。”

“多謝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快餓死了。”肖梣抱著飯走進隔壁堆放雜物的小教室,吃了起來。

宋辭走進教室,唐葹沒回來,今天的唐葹確實有點反常。

晚自習快上課前,他才匆匆回來,手裏還捏著一個袋子,裏面裝著一些罐子樣的東西,塑料袋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宋辭什麽話都沒說,掏出下午剛發的地理試卷開始寫。

一根棒棒糖遞了過來,青蘋果味的。宋辭看著靜靜躺在卷子上的淺綠色包裝的糖果,心裏萬分疑惑,唐葹怎麽突然給他糖了?他偏過頭,唐葹還在繼續往外掏糖,一把擺在桌子上。

“你幹啥?”

“給你的。”

“啊?”

“別人給的,我不吃糖。”

“不吃糖還收,蘇池洲給的?”

“嗯?”唐葹微微疑惑了一聲,“嗯。”

“我不喜歡吃這個味道的。”宋辭把糖推了推,剛好卡在兩張桌子之前的空隙裏,“你倆晚上一起吃的晚飯?”

“嗯。”唐葹又把剩下的糖遞過來,“我這還有別的味道。”

“都不喜歡。”宋辭沒再看唐葹遞過來的糖,繼續寫卷子。心裏卻在懊惱,自己在幹什麽啊?怎麽一聽到蘇池洲就覺得有點不爽,唐葹又不是只能有他一個朋友,多交點朋友難道不是更好嗎?自己什麽時候對友情的占有欲這麽強了?

宋辭想著想著煩悶地扯過放在窗臺上的黃色圍巾,一圈一圈連著脖子和臉包了起來,沒再看向靜靜躺著的那顆淺綠色糖果。

唐葹見狀默默把糖放回了袋子,放在腳邊,見宋辭像是為什麽事情在煩悶,不想和人說話的樣子,也不再說話。

前兩節課的時間被各學科作業占據,一下就被填滿。宋辭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對唐葹說話,於是除了寫作業就是睡覺,葉一鐸兩次下課路過想找他嘮嗑都被他背對著的身影堵了回去。

“辭哥今天咋這麽困,肖梣,你瞌睡傳給他了?”葉一鐸拍了拍剛灌水回來的肖梣,一臉疑惑。

“夜晚就是最適合睡覺的,宋辭沒在自修課上睡已經是對作業很尊重了。人家用腦過度,你就別打擾他了。”肖梣邊語重心長地對著葉一鐸說些假大道理,邊把宋辭的水杯放在桌上。

葉一鐸看著宋辭一反常態的背影,突然拍了一下唐葹,接著又像意識到些什麽,收回了手,偷偷低頭說:“唐葹大神啊,我猜辭哥可能有啥心事,你離他近,幫我問問。你看辭哥從你來了之後是真拿你當兄弟,他對你也挺關心的,你…”

唐葹往左看了一眼,透明的玻璃杯穿過暖黃色的光線,宋辭毛茸茸的腦袋縮成一個小小的影子,落在唐葹的眼裏。

上課鈴再次響起,葉一鐸的話被打斷,宋辭懶散地撐起身體,看到桌上的水杯,用水杯往前碰了碰肖梣,說:“謝了。”

“客氣。”肖梣背對著往後丟來幾顆橙味糖,落在桌面上發出啪嗒的聲音。

宋辭撿起一顆就撕開往嘴裏扔。

唐葹沈默了一會,低頭看了一眼剛剛遞出去的糖,錯落著三兩顆橙味糖。

“宋…”他頓了一下,沒再開口,拿出草稿本開始寫。

大概五分鐘,一張白色的紙條遞了過來,宋辭正頂著舌頭,舔著被糖浸得發酸的口腔內部,低頭展開。

“宋辭,你有心事?可以和我說【劃去】發生了什麽嗎?【劃去】如果是因為我,請告訴我。”

宋辭盯著這張紙條看了一會,唐葹清秀的字跡映在眼底,心裏憋悶:這麽明顯嗎?我要說些什麽啊?!總不能問你上午幹什麽去了,為什麽和蘇池洲吃飯?捏著紙條想了半天,低頭劃拉了幾筆。

“我沒事呀(笑臉),只是作業太多了,寫得煩。”

紙條落在唐葹掌心,唐葹目光在宋辭張揚的字跡和宋辭又低下去的頭之間飄了兩個來回,還是仔細折起了紙條,塞在了一邊的筆記本裏。

晚自習下課後,宋辭心裏越想越尷尬,覺得自己今天的行為確實反常,決定要采取點行動,剛擺出一個笑臉,邀請唐葹一起回寢。蘇池洲從後門走了進來,他的目光先在宋辭臉上停留了一會,似乎十分感興趣的樣子,唐葹突然站起來,擋住了他的視線。

蘇池洲開口:“部長,醫院那邊說這禮拜快門就可以接回來了。那就我先帶回去養著了,學校裏也不安全。”

“嗯。”

“醫藥費是你付的吧,加個微信,我轉你。”說著有意無意看向宋辭,宋辭垂著頭收拾東西,“之前一直用q/q聯系也不方便。”

“費用也不多,不用給我了。之後部門開會都會在q/q群通知,還是用q/q聯系吧。”說著,唐葹拎起腳邊的袋子,遞給蘇池洲,“這袋子裏是在醫院買的處方罐,給。”

蘇池洲拎過袋子,打開看了一眼,“部長,這糖給我的嗎?”

宋辭不知道收拾了幾遍書本的手停了一下,唐葹一頓,僵硬地拿過袋子,掏出了幾顆橙子味的和一根青蘋果味的,說:“嗯,今天也謝謝你了。”

“沒事,就是湊巧,早上去部門打印資料剛好路過看到,要是我遲幾分鐘,你自己也會發現的。”蘇池洲接過袋子,餘光瞥了一眼站在後面的宋辭,“同學,你要出去嗎?我擋到你了嗎?”

“啊?哦,沒事,我再學一會走。”宋辭沒想到自己會被叫到,又坐下從剛整理好的書裏掏出一本語文的必修三開始看。

“部長,那我先走了。謝謝你的糖。”蘇池洲走出班門口,又回頭和唐葹打招呼,目光剛好和宋辭對視上,他對宋辭眨了眨眼,轉身剛好和著急忙慌回來拿東西的肖梣撞上。

“我靠!”肖梣看了一眼撞進自己懷裏的蘇池洲,眼裏只有一頭卷發往後彈了彈,接著下巴漫上一陣疼痛,再睜眼時看見蘇池洲擡頭捂著自己的鼻子,鮮紅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流,又“我靠”了一聲。

“同學你沒事吧?!”肖梣來不及管自己疼痛的下巴,看著面前這個疼得臉皺起,血直流的陌生男同學,他手忙腳亂地不知如何是好,宋辭恰好遞來一包濕巾,肖梣趕緊接過,拉著蘇池洲就往廁所跑。

宋辭和唐葹也跟著過去,肖梣抽出一大堆濕巾,全捏在手上。蘇池洲一只手按著鼻子,一只手拎著袋子,擡頭微張著嘴,脖子上有一些半幹的血跡。

“肖梣,他沒手接啊,你幫他拿一下袋子。”宋辭對著肖梣喊,“我再去拿點抽紙。”

唐葹跟在宋辭後面走進教室,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冰涼貼。

“同桌,你還有這個?”

“之前運動會體育委員統一買的。”

兩人走進廁所,肖梣正捏著蘇池洲的鼻子讓他能夠騰出手來洗洗自己的臉。兩人遞出手裏的東西,宋辭關切地問了一句:“沒事吧?”

“沒事了,”蘇池洲一把關上了水龍頭,把自己的鼻子從肖梣手裏接了回來,“就是痛了點,我回去抹點藥膏就行。我走讀的,就住對面,樓下就有診所。”

“兄弟,這麽巧,我也走讀啊,我送你出去吧。我和司機說一聲,帶你去拍個片吧。你這看著挺嚴重的。畢竟是我跑著回來拿東西才撞到你,都是我的錯,對不起。”肖梣看著蘇池洲,他正仰頭貼唐葹給的冰貼,可以看到很密的睫毛,耳邊的細鏈一晃一晃的,人中那裏還沾著一點沒沖掉的血,肖梣又回頭看著宋辭和唐葹,“你倆先走吧,等會熄燈了。”

“你可以嗎?”宋辭問。

“可以的,可以的。”肖梣又轉過去盯著蘇池洲,他剛貼好冰貼,給鼻子換紙。

“拍片就不用了,我這鼻子沒這麽脆弱。”

“別啊,萬一撞出問題了,還是去看看好。”

兩人就關於拍片的問題開始爭論,宋辭和唐葹走了出來。教室裏已經空無一人,門也被鎖上了。

“草,我作業還沒拿。”宋辭盯著被鎖上的門,小小哀嚎了一下。

“哪門。”

“數學。”

“我寫完了,明天給你抄。”

“同桌!”宋辭興奮轉身,眼睛瞬間發亮,笑出一個很燦爛的笑容,“那真是太謝謝你了!”

“嗯,不客氣。”

走廊的燈準點熄滅,兩人都被突然蓋下來的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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