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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驚鴻一面:漂亮是一種感覺,喜歡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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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驚鴻一面:漂亮是一種感覺,喜歡也是

秋風肅殺,寒意徹骨。

聞驚闕躺在院子裏乘涼,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有那麽一兩片飄落在他身上的薄毯上。

“聞先生,這裏風大,不如我推您去廊下大廳休息?”一名護士路過說道。

聞驚闕睜開眼,坐直身子,收回雙腿,剛剛的躺椅又變成了靈活的輪椅,聞驚闕按下按鍵,驅使著輪椅往回走。

留給護士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背影。

同事見狀忙將新來的護士拉到一邊,小聲提醒:“聞先生不喜歡被人打擾,如果他沒有主動開口,最好不要主動上前說話。”

他們療養院的都知道,這位新老板性情古怪,冷漠孤僻,一張俊臉好像天生就該那麽冷淡。

從來療養院後,雖然是當病人住著,但除了病發的時候,一點也不像個病人。

接手療養院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員工修建了單獨的工作通道,平時沒有意外的話,盡量不要在工作時間在花園、池塘、溫泉……等等休閑場所出現。

平時如果見到他,也要當沒看到,不要打招呼,不要找他說話,有什麽問題,可以先找院長,院長處理不了,再報給他處理。

員工裏私下都在傳,這位來療養院既不是當病人,也不是當老板,而是來當幽靈的。

不過幽靈歸幽靈,這位新老板雖然性情古怪了點,但療養院管理有度,工作強度不算大,工資還高,不找事不畫餅按時發工資的老板,就算是個幽靈,那也一定是最好的幽靈。

“你新來的,他只是不理你,下次再這樣,你的崗位可能就要換一換了。”同事提醒道。

新人心頭一緊,“謝謝王姐提醒,下次我一定註意。”

心裏卻在暗暗無語,這什麽奇葩老板,當晚就上網匿名吐槽自己得了厭人癥的幽靈老板。

幽靈聞驚闕默默飄走後,回到自己房間。

下屬把需要他處理的工作拿來時,忽然聽見老板開口。

“這個輪椅還是不夠智能,能不能制作出一款不需要手動,也不需要語音,腦海中念頭一動就能隨心行動的輪椅?”聞驚闕問。

下屬:“……”

手動按鍵怎麽了?語音控制怎麽了?誰家智能輪椅不是這樣的?能不能不要這麽異想天開,有時候多找找自己的原因,有沒有多動手?有沒有多說話?

心裏不知道腹誹了多少句,面上卻還是十分正經地解釋:“老板,現在市面上還沒有那種技術。”

聞驚闕像個無理取鬧的甲方:“什麽時候才能有?”

下屬臉上公式化的微笑都要僵了,“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技術,那麽大概離全息技術出現也不遠了,全息什麽時候出現,它什麽時候才可能出現。”

慢慢等吧你。

然後聞驚闕就讓他收購一家科技公司。

下屬:“……”

“老板,聞氏以前並沒有涉足這一領域。”

“以後就有了。”

行吧,你有錢你說了算。

下屬走後,聞驚闕從輪椅上起身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其實對茶並不感冒,但咖啡味苦,牛奶又腥,飲料太甜,白開水又沒滋沒味。

相比起來,茶就成了矮個子裏拔高個,更容易讓聞驚闕接受的那個。

聞驚闕才喝了幾口,房門又被人敲響。

明明身處療養院,聞驚闕卻有種自己還在坐辦公室的錯覺。

“進來。”

院長沒說廢話,進來就直入主題:“近來入住我們療養院的人數增加了,後面那棟舊樓拆除了,是要建一棟新的住院樓?”

聞驚闕過來後,就選了棟偏僻地方的老樓拆除,好在位置比較偏,距離住院大樓也有一些距離,否則這噪音和動靜,恐怕還要驚擾到住在療養院的病人和工作人員。

聞驚闕:“不是。”

院長:“我覺得可以是,如果有一些休閑娛樂的便利店電影院美食店,一定會很受歡迎,如果能請一些明星來表演,再放到網上宣傳,我們療養院一定會火!”

聞驚闕:“……”

招人的時候沒註意,竟然把這麽有幹勁的人才招了進來,失策。

“刷了多少抽象視頻?”

院長不滿,“怎麽就是抽象呢,這是未來很多人夢寐以求的養老聖地,現在的年輕人可喜歡了。”

聞驚闕禮貌抿唇:“謝謝,我不感興趣。”

院長後知後覺,他們老板現在也是年輕人。

“聞總,人不能固步自封,封閉守舊,要接受新事物新思想。”院長還在勸。

聞驚闕:“抱歉,我是老封建。”

院長還想著自己新時代新療養院的偉大構想,然而聞驚闕卻不想聽,揮手將人給打發了。

不過,院長說的入住療養院的人數增加這件事還是被聞驚闕放在了心上。

倒也不是刻意放在心上,只是他也註意到,平時空曠安靜的花園裏,來散步休息的人確實多了些,弄得聞驚闕都不愛在外面逛了。

他坐著輪椅走在住院大樓裏,速度很慢,沒有絲毫著急加速的意思。

一扇扇房門都緊閉著,聞驚闕也分辨不出這樓裏究竟有多少房間住著人,又是哪些房間住著人。

又路過一扇,周遭風動,讓聞驚闕面上微涼。

忽然,他面上微楞,停下輪椅,調轉成倒退模式。

輪椅慢慢往後退,聞驚闕的餘光裏,也出現了那扇開著的門。

他轉頭看去,便見屋內靜悄悄,仿佛空曠無人。

但也只是仿佛。

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枕頭上的黑色頭發也很明顯。

裏面分明有人。

只是那人雙目緊閉,呼吸更是微弱不聞,仿佛一具安靜的屍體。

再加兩個字。

一具安靜漂亮的屍體。

聞驚闕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嗯,應該算漂亮吧?

雖然那張臉蒼白瘦削,充滿了病氣和死氣,但聞驚闕看見他的第一眼就下意識覺得,他應該很漂亮。

有時候,漂亮是一種感覺,喜歡也是。

或許是他看得太久,目光太過專註,讓人無法忽視,下一刻,那病床上的人睜開眼睛。

目光斜視,四目相對,兩兩無言。

病床上那人眼裏沒有半分情緒。

而聞驚闕……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

屍體醒了。

只是醒來的屍體,依舊是屍體。

一名護士匆匆趕來,“我回來了。”

護士是老員工,知道聞驚闕的規矩,路過的時候視線都沒往他身上多看一眼,徑直進門走到病床前。

“抱歉,來晚了,這次我小心點,病人的頭也盡量不要亂動哦。”

剛剛她不小心將前一份食物撒在地上,這次動作格外小心謹慎。

病人現在的身體根本無法消化正常的食物,護士準備的是流食,好在對方還能吞咽食物,否則還要在喉嚨那裏開一道口子,用管子將流食灌進去。

等餵完食物,護士微微松了口氣,抹了把汗,把地面處理幹凈,這才離開。

出門的時候卻犯了難,聞驚闕說見到他只當他不存在,可這會兒對方就坐在門口,一直往裏面看,看了這麽久,那她出去後到底要不要關門呢?

糾結片刻,護士還是把門關上了。

房門隔絕了聞驚闕的視線。

也將阻斷了這場初見。

聞驚闕在門口坐了許久,輪椅在前進和後退之間徘徊不定。

有人從他身旁走過,帶起的風讓聞驚闕忽然覺得有點冷。

走廊兩頭被風貫穿,聞驚闕不算柔軟的頭發被吹得微微有些淩亂。

片刻後,門把手輕輕轉動,地面摩擦聲響起,那是輪椅碾過地面的聲音。

病床上的人,閉著的眼珠微微動了動。

這家療養院上一個老板經營不善,需要資金周轉,就把手上這個療養院賣了出去。

在剛開這家療養院的時候,那個老板還是眼光長遠,願望宏大的,對這裏的建築和裝修並沒有吝嗇,全都是單間,每間單間面積都不小,裏面各種功能區都很齊全,裝修也用了心,配置都很好。

甚至還有打通一層樓的那種酒店裏的總統套房,會議室辦公室都有。

主打的就是服務有錢人的地方,怎麽奢侈怎麽來,一點也不怕浪費。

也正因此,這裏的隱私性和安保都比其他療養院強很多。

所以,病房門都是需要刷卡的,不同的房間要用不同的門卡。

就連醫護人員去查房看病人,也要申請並登記才能使用開房的門卡。

按理來說,病人不用擔心隨時有人闖進自己的房間。

可是偏偏這裏有了意外。

聞驚闕是老板,擁有打開這裏每間房的權限。

當然,如果病人身體正常,沒有什麽病情,只是身體不好來這裏休養,也可以跟工作人員設置拒絕打擾,有需要的時候再叫人。

但很顯然這間房裏的病人不是這種情況。

於是就造成了眼下這種局面。

聞驚闕順利進門,毫無阻礙。

輪椅轉動的聲音越來越近,近到仿佛就在眼前。

床上的人終是睜開眼睛。

坐在床尾的人映入眼簾。

對方面容清雋,只是眉眼透著一股對一切都不在意的冷淡。

一身黑色毛衣,勾勒著他的俊逸的身姿,兩條長腿搭在輪椅上,顯得有些無處安放,哪怕坐在輪椅裏,也能看出他挺拔的身形。

如果沒有坐輪椅,一定是個能吸引周圍所有人目光的發光體。

哪怕他看起來拒人於千裏之外。

與此同時,聞驚闕眼中,也在迅速形成對眼前人的印象。

孱弱、無助、可憐、枯敗,死寂。

仿佛秋冬時節的具象化。

外面的每一片落葉,每一道寒風,都好似眼前人的化身,沾染著寂滅的氣息。

他還活著。

卻已經死了。

聞驚闕驅使著輪椅湊近。

床上的人也靜靜看著他。

兩人相顧無言。

聞驚闕沒有對自己擅自闖進別人房間的行為表示歉意。

床上的人也沒有對一個陌生人闖進自己房間的行為產生畏懼和恐懼。

他們就像兩片原本不相幹的葉子,被同一陣風吹亂,飄落在了一起,暫時的相交,短暫的相遇。

如果此時有下一陣風,或許就會四散分飛,各奔東西。

聞驚闕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床上的人卻已經疲憊地閉上眼睛。

眼前人是誰,想做什麽,要做什麽,仿佛都與他無關。

“需要幫忙嗎?”聞驚闕的聲音,忽然在房間內響起,淡然平靜,像一陣清風,風過無痕。

床上的人微微掀了掀眼皮。

“我有精神病,拔你氧氣管也沒關系。”聞驚闕語氣自然,態度隨意,仿佛自己說的不是什麽結束別人生命的狠話,而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太好。

插著氧氣管的秦箏:“……”

這是聞驚闕和秦箏的第一次見面,剛剛那句話,也是秦箏和聞驚闕的第一句交流。

但僅僅這麽一句話,就讓秦箏感覺出來眼前人的與眾不同。

有病。

腦子有病和心裏有病,一定有一個。

但對方這個病,卻正好是治療自己的良藥。

對癥到秦箏哪怕知道這人不太正常,也難免心動萬分。

話剛出口,聞驚闕自己都有些意外,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個好人,竟然主動開口做這種助人為樂的好事,連說話都那麽有禮貌。

只是作為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他剛才那句話似乎有些冒昧。

雖然冒昧,但聞驚闕並沒有收回,因為他覺得,眼前這人應該很需要這份幫助。

聞驚闕記憶力不錯,至少這會兒他就記得前些天聽見有人說療養院新來了一位情況比較嚴重的病人。

高位截癱,半身不遂,人還很年輕,還沒有家人陪伴,可憐又可惜。

聞驚闕在進了房間,近距離觀察過秦箏後,腦中一道靈光閃過,前些天聽過的話浮現了出來,莫名就跟眼前這人聯系上了。

進來的時候他還在想,既然情況嚴重,為什麽不留在醫院,而是轉送到了這裏療養。

現在則是有些明白。

眼前人的情況已經趨於穩定,即便留在醫院,也只是休養,無法進行有效治療。

對方的情況連醫院也無能為力。

與其留在醫院那種每天都在上演生與死,空氣裏都是消毒水,來往都是傷患病人,時刻都在緊繃的地方,不如來安寧祥和的療養院更加放松,更有利於病人身心療養。

住在療養院的,要麽是老得無望,要麽是病得無望,像聞驚闕這樣年紀輕輕就提前把自己送進來的,還是極少數。

只是到底有些匆忙,秦箏的身體還很虛弱,進食能力也還沒有完全恢覆,到了這裏也時刻要人照顧。

其實聞驚闕說的有點問題。

如果是剛出事的時候直接拔氧氣管,秦箏絕無生機,不出半小時就能解決問題。

可現在已經過去這麽久時間,秦箏受傷的身體得到救治,身體機能也有所恢覆,現在拔氧氣管的話,或許過去幾天秦箏都還能茍延殘喘。

聞驚闕所說的拔氧氣管,不完全指這件事,而是願意幫秦箏解脫的許諾。

聞驚闕的話遲遲沒有得到回答。

不想說話?

沒有力氣說話?

還是心中糾結不定,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聞驚闕沒有追問。

他只是目光靜靜註視著病床上的人,“今天心情好。”

“以後我還心情好的時候,你也可以開口。”

“或許,我又同意了呢。”

秦箏依然沒有反應,那雙眼睛靜靜望著聞驚闕,好似怔怔失神,又仿佛默默觀察。

在聞驚闕說第一句話時,寂靜的眼眸裏產生的些許漣漪,隨著聞驚闕的離開而淡去,重新恢覆平靜,仿佛從沒出現過。

聞驚闕走了。

仿佛進來只是為了說這麽幾句話。

他的不請自來,又兀自離開,對秦箏來說只是一段讓人印象深刻的小插曲。

插曲過後,生活重新恢覆平靜。

每天依舊感受著如今無能為力、生不如死,無時無刻都要依靠別人的生活。

清醒時,偶爾漫無目的,無邊無際的思緒會不自覺飄到幾天前見到聞驚闕那天。

當時用沈默來拒絕,如今每每回想,又開始後悔。

或許那個人說的是真的,他真的有病,也真的可以幫他解脫。

對方都主動開口了,自己為什麽不答應呢?

只要死了,萬事皆休,什麽也不必想,什麽也不用面對了。

秦箏,自私一次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人人都自私,多你一個又如何。

當人錯過一樣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此後午夜夢回,都是那樣東西。

秦箏已經連續幾天夢見聞驚闕了。

夢裏對方依舊如初見那樣好心,而這次,他並沒有拒絕。

然而現實卻是,他連聞驚闕叫什麽名字,是什麽人都不知道。

那天的驚鴻一面,在秦箏死水般的生活中激起一陣漣漪,又消失不見。

如果不是記憶清晰,他都要懷疑那是不是自己每日做夢,給自己制造出的幻夢。

夢醒之後,望著空白的天花板,心中悵然若失,念念不忘。

那個夢,真美啊。

……

“秦先生,今天天氣好,我們把窗戶打開,讓陽光透進來,也讓空氣流通。”護工剛給秦箏擦洗完身體,這會兒正在打掃衛生,一邊跟秦箏說說話,只是因為秦箏的沈默,這種說話更像是獨角戲。

“今天您想看什麽?”護工打開電視,更換頻道,因為秦箏沒有回應,最後屏幕停在了一個熱播劇頻道,上面正播放著最近熱度很高的新劇。

秦箏在上面看到了藺氏旗下的藝人。

他閉了閉眼。

護工並沒有註意到。

午後,護工推著秦箏去院子裏呼吸新鮮空氣。

這會兒出來透氣散步的人還不算少,護工忽然想起有關這家療養院幕後老板的傳聞。

“聽說那人是個幽靈,每天在療養院裏神出鬼沒,不僅不喜歡見人,還讓別人看見他也當沒看見。”

護工才來療養院沒多久,沒怎麽碰上過聞驚闕,也不知道對方長什麽樣,遠遠看見了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聞驚闕坐在廊下,都能聽見那護工的碎嘴子,不過想想那天秦箏一言不發的樣子,又覺得有這麽個話多的護工,和對方還挺互補。

護工不認識聞驚闕,秦箏卻看見了。

在看見聞驚闕的第一眼後,他就移不開眼睛。

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夢境。

而眼前,仿佛是那過去糾纏他好幾天的夢境照進了現實,那人從夢裏走出來了。

走……

……走?

在秦箏的目光註視下,聞驚闕從輪椅上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著他走來。

與此同時,護工的話也響在耳邊:“還聽說那人性子古怪,明明個高腿長,每天卻喜歡坐著輪椅亂晃,比殘疾病人還像殘疾,真不愧是開療養院的,首先要療養的就是自己,牛逼。”

秦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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