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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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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你買了一件齊胸裙,這減一百文,但若是再湊夠一千五百文,便能減五百文!”

“呦!這麽多!”

周旁人點點頭,紛紛交頭接耳。

“相當於少了一件褙子的價錢呢!”

“可不是!”

揚州本是個人煙茂盛的城市,民眾富庶,風氣寬厚,有趣事一天便能隨了小船傳遍上下兩岸。

秀郎已然進京,書館學子換上新裝,又聽聞官府之人也服那士林衫,連各家衣坊也不再低調試探,鏤窗外,店鋪裏,各處掛滿了這衣衫。

這宋衫有士人家穿的,也有平民可消費得起的,只是料子改為普通的布帛。

意料之外,那士林帽也被帶飛了,本想著此帽只為夫子那日裝扮之用,大唐的襆頭用著就挺好的,大家不意能註意到這老頭頂上的四方帽。

當日夫子只在舫上現身,後來為書館做衣時又無此帽,一來李佑郎編不過來,二來制帽繁瑣,衣肆這段日子實在太忙了,巧文是真的忘了。

誰知,不知被誰學了去,這小帽子很快便在揚州興了起來,這是幾家衣肆均沒想到的事。

那賣草鞋的,編草席的,橋上河邊,一夜之間,都編起了這帽,這對幾家衣肆來說不是強項,衣坊固然也有少部分人做襆頭。

可一來這些人轉型不易,材料,這帽式大小,各個方面定沒小販自由編點帽子來得快,二則本來也沒重視,眾人視線全被那衣衫接走了,誰能想到那帽子也是完成度的一環。

如今可好了,書館眾人見夫子那扇帽,自己卻無,那舫上士人也見了,卻也各處尋不到,沒等巧文反應過來,市集上已爭相出現了這四方硬帽。

她才一派腦袋,最近事多,對這衣肆卻也太不上心了!

可也只搖頭笑笑,這帽子爭著也無甚必要了,那編草鞋之人卻也不易,人家憑本事憑眼力賺得的市場,她作甚要去幹擾!

“士林帽!士林帽!”

“百文一頂!兩頂只一百五十文!”

“看家沒聽錯!第二頂只需五十文!”

“戴回去!讓你家小孩也有了書氣!”

這是橋邊。

“十三娘!那士林衫今日可補貨了!快走!咱倆一起!”

“可是那青帛做的!”

“正是,這搶得飛快!可這色卻也好看,我算了算咱倆工錢,抄了這段時日的書,也購買一件了!”

兩人奔至最近的衣肆,門外幾道木架立著幾張圖,兩人大眼一掃,眼便一亮,果真!

今日上新了那淺青色,這色雖也叫青,可與官袍上的青不太一樣,這青像嫩芽,與這士林衫的氣質很是相符。

聽聞那書館之人也大都愛此色呢!

雖她們不知,其實除了此因之外,還因那夫子當日便以此色面人。

兩人今日算是來對了,衣肆裏這青色衣裳今日俱有減利!

不論漸色裙,長衫還是齊胸裙,只要是青色,均在滿減之後還有折利!

就如這揚州城最長的十六橋外,有個高大牌匾立在屋檐,兩側從上到下有長長布帛拉下——

巧娘子衣肆迎新,特帶新衣士林衫入揚!

崇文書館士人衫,新店十五日滿減惠民!

交衫褙子百疊裙,男女郎君俱可選購!

運河兩岸新衣穿,蘇杭兩地眼竄竄!

端午且看揚州龍,戰河舞舟旌旗飄!

幾道長帶迎風而下,上面書法灑脫有力,紅帛金字隔著長橋便能望到,兩旁禮樂不停,鼓下去了,琵琶迎上,絲弦聲隱,笛聲漸起,人來人往,才藝者一旁附會,好不熱鬧!

這處最大的衣肆乃巧文用夫子書館定金所開,今日特地找了樂團在門口慶賀,門前人便不買衣裳,也聚了一批又一批,一度將橋面擠得水洩不通。

離端午只餘二十多日,揚州城內各家衣肆已開得差不多,薛枝去了也將回了,來信,上面字卻很少,多是一幅幅畫,筆墨簡單,多是一個個小人幹著各樣事情,有的在一處山澗旁停下,身上圓領袍微濕,耷拉著,卻與那小人神情相對。

那人精神雀躍,手裏一枝不知哪裏撿的木杈子,上面新葉還開得好,他左右張望,望著前路陡峭,躍躍欲試。

有的時候,這人在一家家高閣宮臺之下,身邊是各式學子,眼前大儒捋著胡子,他拿著一本書卷說著話,大儒若有所思,一旁書生便全忍不住了,面上興奮,巴不得望著書卷投入書裏,從此便不出來。

還有的時候,他常常做著,什麽也不幹,就是坐著,在雜石上,在花草中,很隨意,望著遠處,望著天,在發呆,在想著什麽。

李佑郎近日很少回來,三橋龍舟沒被選中,可有幾人全被選拔到大龍舟上,代揚州迎戰蘇杭之地,他不回來便罷了,回了便總是會碰到給巧文送信的郵驛,他常常在一旁幽怨坐著,看她拆了信。

“我就沒這個!”

巧文笑笑,看完了,遞過,再拿起下一張,“這不是咱倆的麽?”

“你又不是看不得。”

兩人一傳一遞,倒真有了後來巧文預想中的看衣鋪圖的樣子了,這薛枝畫漫畫還挺有天賦的,一景一物,生動有趣,這算不算是為之後畫譜圖奠定基礎呢。

“你不知,畫那和畫這不一樣。”

她收了折子,李佑郎看畫,“如何不一樣?”

他拿起最後一折,望過來。

巧文等著他說,誰知他還不說了,只搖搖頭,笑嘆,“我不說。”

那最後一折,這人身穿宋衫,手裏書卷卷成團,前方各處熱熱鬧鬧,有打秋千的,有釣魚的,有小孩奔跑玩耍的,這張圖上不止一處景,這人也不止一個動作。

或坐,或立,或行在馬上,或游於船上。

可這表情俱是一般,真是——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滿折子都畫這情。

能一樣麽。

巧文只看到那折子上,小人愁眉苦臉的,眉毛都擰成一團,只當薛枝畫技還要再練,那黑墨水的粗眉蟲來日畫到衣式上可不行。

此外,她也品出了些意味,薛枝想是遇到了些難題。

不知是什麽,可她也幫不上忙,等他回來時,必是滿目喜悅,待問起這畫,他定會擺擺手。

“不在話下,不在話下,巧娘,我與你講……”

想到衣肆薛枝可是幫了不少,本是中間許多環節,先要慢慢有了自己的交際圈,如王五娘家那般交情,雖說不上多深刻,可其餘三家還沒她與王家之間五娘這般淵源。

再次,徐徐圖之,等官府放開衣式,她便試試這明星效應,宣傳一波,這士人之中知巧娘子的人多,當然,自劉探花那事後,她的名聲怕是更盛了。

回想來,民間大都還不知巧娘子來揚了,用這宣傳不知有多大用,聊勝於無,一步步來。

接著,慢慢與官府之人交際,拉人入夥。

如今直接跳過這幾步,引來了李雙良這匹大狼,有福有禍。

福是此半月景象,有了大資本助力,她再也不用去應酬了,宴會什麽更是不必再說,官府連著資本直接入股,一步到位。

禍是一個不小心,便成傀儡了。

想要借力可也需要滿身力氣來控制著揚帆。

現今只不過將戰場轉移到內部,兩家一和,先戰外力,再內部分配。

直到她這衣肆也有足夠把柄可以穩當留在這艘船上為止。

這也是她只讓四聲平控股四之一的緣故,餘下四之一還需留給有緣人。

按理說這麽揚州店鋪大動作,遠超四聲平責任,可她仍還是以讓利方式而不是多增股份來還這筆人情。

此時代,無法律約束,這股份契約並不一定能得到保障,在揚州,薛枝與夫子那方不知保證了什麽,尚可安全,但巧文很清楚,長久之計,當戰火延及到內部時,只有兩條路。

其一開辟外界市場,大家都有肉吃,事不會做得絕。

其二,人脈。

這是最根本的靠山。

一切就如當初巧文所想,揚州坐穩,少不得要帶著衣肆出征了。

“扣扣。”

門外兩聲。

兩人回頭看去,原是巷裏幾家大郎來喊李佑郎,他們赤著上身,腰間一根紅絲帶,襆頭也不帶了,精壯的身子在溫和的日光下流著汗,很快,那抹思緒裏的笑轉入現實,不變的是嘴角的弧度。

李佑郎回頭看看,將身子讓開,視線更加開闊了。

巧文狀若無事,看向那邊,聽幾人講話。

“四郎,走罷,這幾天抓緊習練呢!”

一人放到他肩上,手掌挺闊有力,旁邊一漢子抱臂,很是年輕,見巧文望向這邊,挑眉,身子也往這裏,笑笑,很是風發。

眼瞅著被發現,巧文只淡定回望一笑,然後扭過頭來,喝了口水。

很快,李佑郎回了,門沒關,那幾人還在後門處站著,他拿了包裹,“這幾日又不回了,你在家可要拴好門。”

巧文笑笑,仍喝著水,“你去罷,不用擔心。”

今日風大,李佑郎穿了外層披風,他系著帶,笑道,“我是怕出現那日的事。”

“是麽。”巧文站起,靠在桌邊,仰頭。

李佑郎穿好,回頭再看她,“我走了。”

“嗯。”巧文端著杯子,見著門開了又合上。

閑著也是閑著,她幹脆也批了衫子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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