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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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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八月十一,小荷塘早早便來滿了人,真如昨天所說,有些人幹脆便沒走,在這寺院裏住了下來,這些人中以學生富貴閑散之士為主。

林風與韓聲可是早早便歸家了,他們忍不住,一定要親自向家裏好好宣揚一番。

作為當事人,這樂子他們湊定了。

韓聲還好,家裏人聽了也只是感到新奇,此時才過一晚,士場上的比較沒傳開,點著他們神經的火苗還沒傳導過來。

林風那父親本就矜著面子,在家打聽了一天的消息,午時戲罷便已忍不住,聽那歸來的仆役滿臉興色,心裏更是有些後悔。

直到晚上林風回來,這風吹得烈了起來。

林風一人捧腹大笑,看那老父捶胸嘆氣,瞅著眼兒看看月,轉轉圈,就是無能為力。

哎!

這這……於他戲癮子是個結兒,過不去!

他沒能做戲場上的傳音者,反倒讓這小子回來向他講述,實在是……是,哼!

林父最終還是憤憤一甩袖,在林風的笑聲裏昂揚而去。

明日他必到,這巧娘子衣服做得好不好他不關心,只是這戲他倒要十足地討教。

“來人,備馬!”

“大晚上的你又去哪兒?”

“哼,我找李十他們去!”

“阿耶——你還是別湊這熱鬧了!萬一你那一班子戲友都去了,你豈不是半月都吃不下飯了!”

一家子歡樂的氛圍,林母未攔,去吧去吧,看老頭子氣的。

無論如何,必有幾天睡不著了。

經過一天宣傳,這本是興頭的戲場此刻上了臺面,眾人重心從“呦,又是哪家設戲了”到“京城一大觀,如此奇景看一看”轉變,戲之於此時人,那是老少皆宜,有錢愛看,有權愛看,平民百姓也愛看。

基本盤擴大到全城百姓,從僅是茶餘飯後的一點談興到熱烈沈迷敘說。

這不比別人家事高高掛起事不關己,這是所有人均可參與的行動,如過節般,如天上煙火,皆可賞,均可評價一二。

他們參與得進來。

“聽說了嗎……”

“小荷塘戲場!”

“我就知你要說!怎麽樣,昨日你去了嗎?”

“哎呀!沒去!”

一拍大腿。

“真是可惜——你不知那有多好看,好幾個人在臺子上呢!”

周邊已聚起好多人,睜著明亮雙眼去聽。

又都懊悔昨日為何偏忙起活來未去?

今日怕是不好再爭那位子!

酒樓客盈滿貫,王五娘也以一撥三將菜式圖旁貼上戲劇宣傳報,本就流量大增的酒樓更是聚了一批又一批人。

“這是何物?”

“哎呦,我念念!”

“王二京告狀!”

“是那戲場?!”

“李二十,你昨兒去了,真有這般好看?那女子畫得便是神仙嘍?”

“這畫不好!不好!比不上,比不上!”

“四叔,你真得自己去看看,那衣裳,不是我一個鄉下人說,那是真嘞中!”

烈陽之下,各人絲毫沒有退怕的,林父一群戲友自不必說,花去幾十文和僧人照了對面,找了幾座好位子,雖還曬著,但又何妨!

這邊人一到齊,活絡起來,各個不像是四五十歲半百人,一個個眼含明光,笑意到嘴角跑去!

“對翁!你可別多言!壞了咱的興,可不輕饒你!”

“我自己都還沒看夠呢!誰有功夫與你們交道!去去!我今日得好好觀察一番,那後面的人如何走位。”

林父一聽又是戲場上的事,心便止不住跳動,穩穩,坐下了,這胡床還是好與僧人磨來的。

外面年輕小夥也是各顯神通,有上樹的,一個個,像知了,串在那裏,也不怕壓彎了樹!

神采飛揚,招呼朋友,真是少年時。

女郎們不上樹,不是不會,穿著漸色裙呢,不方便,她們可是聽說了那高高飄揚的旗幟今日也會出現。

於是便組了團來,一個個映著旗幟,也要給場子增添一道美景。

她們也對戲曲感興趣,可進不去,怎麽辦?

有幾個頗氣魄的女郎一擺手。

“無妨,我去與那戲團子談談,咱們穿了殘色裙來,不比那旗幟上的還要生動?”

其餘人猶豫著,最終一起跟上。

“就是,咱們不要什麽好位子,只要沿著前圈呢能看得見裏面就行,我們剛好與那旗幟站成一排,不礙事。”

那小一點年歲但也十四五大的男孩們更加調皮,鉆到荷塘裏從戲臺子下穿過,憑借不大的身軀來去自如,奈何不了他們。

外面打得火熱,人頭攢動,裏面的人整裝待發,未見一絲慌亂。

這有什麽?

即使公主王孫哪個來了,沒見過就是沒見過,新奇就是新奇。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不論從此刻外面情景來說,還是從時間流傳的廣度來說。

顧月月出場時間較晚,正看著王二京整理衣裳,昨日那血已幹涸變黑,今日巧文又特地準備一套新做的,戲團小年紀的幫著王二京,從銅鏡裏依稀窺見他真實的白發。

王選一,王二京扮演者,更喜歡他人叫他王二京。

這個撐起他一生的角色。

老翁很是鄭重,昨晚的宴席也沒去參加,他身體容不得做那樣的糟蹋,嗓子又不好,沒像劉三那樣年輕,不帶怕的。

“王叔——”

一小孩兒跑來,氣喘籲籲,指著外面。

“有貴人要見你。”

廳裏人一楞,王選一也只是停了一瞬,繼續整理。

“稍待。”

劉三走過,沒說什麽,拍拍王叔肩背,王選一鎮定走出。

外面巧文薛枝在一旁陪著,對岸是一位帶了幕籬的貴人,看不出年紀,兩位僧人站在身後,其中一位是樂明,還有一個老熟人,李佑郎也在貴人身後站著,其餘仆役侍女就不必說了。

王選一見眾人也不慌亂,認清主次,上前一禮。

“見過夫人。”

“你便是王二京?”

王二京不卑不亢。

“正是。”

那貴人點點頭。

“今日便看你走戲了。”

王二京未回,只是態度更加恭謹,腰也更彎了彎。

隨之,貴人走另一端離開,主持一方笑陪著,李佑郎沒有跟著。

待人走後,王二京定一定神,仍回大廳備戲,徒留巧文三人。

幾人相對,李佑郎站在樹蔭下,許是因這個緣故,巧文覺得他沒有那麽黑了。

想到這,她笑了笑,薛枝看了一眼,問李佑郎。

“你怎麽來了?”

言外之意,你和貴人關系。

“說來話長,要不找個地方閑聊會兒。”

巧文搖搖頭。

“今天忙著呢,要不改日?”

李佑郎點點頭,笑回,“好。”

薛枝看著這二人對話,開口,“無事,戲有一個鐘頭呢,咱哥倆聊聊。”

“行嘞,哥。”

李佑郎挑眉,“我也有事與你說。”

他率先走出兩步,回頭。

“那邊去?有個和尚對我可好嘞,竟也給了我一間房休息,還讓我帶朋友玩玩。”

巧文聽了,想了一想,反正不會是她想的那個。

“我和佑郎是多年好友,你在這先等上一等,我去問過便回。”

耳邊輕語,巧文回頭,正對薛枝要走不走的眼神,她笑笑。

“你去罷。不必管我。”

“我馬上便回。”

李佑郎已走出好遠,時不時回頭,薛枝大步跟了上去。

巧文看著,好友嗎?

確實第一次知薛枝交友圈,之前兩人一直在一起,沒多的功夫幹別的。

說起來,她好像對薛枝這個人並不了解。

看起來對誰都和氣,是個頗開達的少年郎。

按照後世說法,還是個青澀的青年。

性情確實好。

過去的他與她都不識,均陌生。

兩人處到現在竟也無一矛盾。

真是天選生意搭子。

巧文回過神,視線內已不見了人影,只餘幾兩閑客湊熱鬧,松林風聲徐徐傳來。

她才感到燥熱。

這夏日的氣息。

再一轉身,旗幟再次飄揚,高高喝聲,王二京與她穿過,一張幹枯的面皮對她點點,周邊知了也通了人性,刺耳叫起,為人群吶喊。

身上出了大汗,巧文一扶腦袋,清醒一瞬,看向四周都清氣了許多。

她沒再停留,回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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