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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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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流言◎

黃昏如血, 門被拉開,少年帶著沐浴後的濕氣走進了彌月的房間。

他頭頂上30點的進度條尤為明顯,彌月難得激動了一下。

因為是寺廟, 這裏每一個房間基本都沒什麽區別。

唯一不同的可能是房間的布置——

和她堆滿零食的房間不同, 童磨的房間她去過, 幹凈整潔, 日光灑在他的周身,如同神明的庇佑溫暖地包裹著彩虹眼眸的神之子。

童磨的視線落在床榻旁鼓鼓囊囊的一大包——是肉脯, 哪怕離得遠都能聞到肉幹熏制後的香氣。

他的視線掃過一旁的幹果,考慮周全地還安排了一盅茶。

溫馨的小窩和足夠冬眠的食物讓他有種面前的妹妹更像是一只為冬天做準備的小松鼠,她似乎從小就愛吃,嘴巴沒停過。

思緒被扯遠, 童磨跪坐在她面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童磨頭發不長, 平日裏微翹的發絲此刻聽話地被水珠墜著往下垂,他沒有戴帽子, 身上也換掉了平日面對信徒的法衣, 簡便的浴衣讓他看起來似乎離神明遠了一些。

少年身姿挺拔, 哪怕有了浴衣遮擋依稀能看到袖口露出的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沿著手背看下去, 正處於發育期的手指白皙秀氣, 泛著粉的指甲蓋帶著些許濕瑩。

彌月的視線落在他的肩膀上, 那一處的浴衣顏色較深,發絲上的水滴悄無聲息地落下,但他仿若沒有察覺般, 望向彌月的目光比平日裏多了一份不真切。

“是有人問了林田的蹤跡嗎?”他並未將男人稱呼為父親, 而是用姓氏代替。

童磨似乎在洞察人性上比常人敏銳, 如此一針見血地說出口後毫不意外看到彌月睜大的眼眸。

猜對了, 他想。

少年端起茶小口小口地抿著,雙眸微瞇似乎實在思考著什麽:“也是,畢竟離開了好幾日了。”

不知道為什麽,彌月此刻有點緊張。

就像是摸索到真相邊緣時眼前卻出現一道巨大的溝壑,巨流湧入,撲面而來的濕氣讓她下意識瞇起了眼。

是童磨的手。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大拇指伸過來擦拭著她的臉頰:“沾到了。”

是她在亭子裏吃糕點不小心在臉上留下的碎屑。

臉頰上的皮膚接觸到的潮意很快就散去了,少年已經收回手,臉上洋溢著笑意:“那彌月是怎麽回答的呢?”

“我說他們出遠門了。”彌月很老實地告訴他當時的回答,童磨臉上的笑意加深,再次誇獎道,“彌月真乖。”

從前的兄長並沒有喜歡誇人的這一款,彌月想著如果自己真的是個小孩,多半要被哄得暈頭轉向了。

“他們確實出了遠門。”童磨透過半開的窗戶望向侍從擡著箱子離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事情太突然,廢了我不少功夫才處理完的後續呢。”

“彌月只用專心做你的事情就可以了。”在離開之前,童磨輕飄飄地留下這句話,“至於其他人你不必理會。”

盡管他不過是十餘歲,但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莫名讓彌月信任。

不過按她的第六感來猜,那兩人似乎有些兇多吉少。

平日裏都是林田夫婦處理信徒的那些瑣事,所以如今兩人消失了幾日,很多事情堆積了起來,越來越信徒開始詢問兩人的下落。

就連德川由貴在治療後都提了一句:“他們都在說那兩個人出事了,你一點你也不知情嗎?”

彌月收回了手,望向身後托腮的少年。

童磨掀起眼皮睥睨著多嘴的人,臉上依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德川少主似乎很關心我們的家事。”

男孩本就性格傲氣,他見到童磨的第一眼就和他不對付,此刻聽到他的話後也幾乎壓不住脾氣,手臂撐著地面艱難地爬起來——

這還是他在雙腿失去知覺後不靠外力獨自站起來。

膝蓋傳來的疼痛如同針紮,他面部扭曲著卻又享受著帶來希望的痛感,而在他狼狽站起身試圖同他對峙時,已經很久沒有使用的雙腿失去強撐的力氣致使身體摔倒在地。

啪地一聲,彌月眼神都帶上了同情。

oi,好丟臉。

好在作為什麽都沒幹的童磨並未因為開場即失敗的對手而嘲弄,他眉眼溫柔,就像是平日裏對待信徒那般低聲細語。

“有些事情不能太著急,否則會適得其反。”他看了一眼漏壺,時間差不多了起身走到了德川身旁,順勢牽住了彌月的手將她拉了起來。

“德川少主,不要忘記喝藥。”他一如既往地體貼,不過眼尾翹起時暴露出內心的愉悅,“看在彌月這段時間的功勞上,就麻煩您將外面的聲音掩蓋一下了。”

“對您來說應該輕而易舉吧。”

德川板著臉瞪著童磨,眼神似乎恨不得拽掉他帶著微笑的臉皮。

臨走時,彌月朝他又囑咐了一句:“要記得喝藥哦。”

一旦他雙腿完好地走回去,肯定會帶來不少煩惱。

聽到這句話時德川臉上的憤恨消散,他的手掌猛然抓住身側將他扶起的侍從,怒意轉移:“讓外面那群人安靜點,少了那兩個人又不會死!”

雙腿逐漸變好的消息很早就傳到了大名府,而所謂的長子還沒來得及冒頭就又消失在大眾的視野裏,顯然作為繼承人的由貴地位又穩固了。

另一處院中——

“時江大人,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啊。”

青年一身華服,此刻面色陰冷地望向帶來消息的侍從:“他還真是命大,醫師不是都說了雙腿殘廢無救嗎?”

“是神之女。”侍從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倒豆子一般說出來,“神女彌月被神明賜福,擁有了治愈的能力,哪怕是醫師都無藥可醫的病情在她那裏大多都能治好。”

“他的命可真好。”青年冷笑一聲,眼神冷峻得嚇人,“出身高貴,又有神女相救……他的腿還沒好全吧?”

“暫時只能扶墻行走。”

他捏著杯子笑得開心:“我想父親大人應該不會想讓一個行走困難的繼承者出現在大眾的面前吧。”

話裏的含義不言而喻。

彌月打了個噴嚏。

她蹭著鼻子,看了一眼外面的艷陽天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感覺到一絲涼意。

時間不早了,平日裏人心不穩的猜疑在這段時間平靜了下來,這是身為大名繼承者壓迫下的效果。

顯然,德川由貴還是聽從了童磨的話讓寺廟重新歸於寧靜。

今天她做完了由貴的治療後就退了出來,房間裏此刻只剩下了童磨和由貴。

男孩如今已經不需要侍從的協助就能站穩身體。

此刻他直起背打量著眼前和旁人形容相悖的神之子——童磨。

“他們死了吧。”由貴用的是肯定的語氣,哪怕從手下那打聽到了狀況還是對童磨進行了最卑劣的猜測,“你做的?”

“我不殺生。”被如此質問童磨巋然不動,他更像是聽到一個笑話歪頭一笑,“很抱歉,你猜錯了呢。”

“那是因為什麽?”沒得到具體答案的由貴此刻非常想要掀開童磨身上的皮看清底下到底是什麽東西,他逼近一步,“我替你們壓下了流言,知情的權利總要給我吧。”

少年托著腮,目光放空似乎在回憶著什麽。

告訴他什麽呢?

是生身父親被欲.望所掌控和信徒來了一場魚水之歡,還是誕下他的母親因為憤怒而砍下了丈夫的頭顱?

這樣不堪的過往似乎並未在他的內心留下任何痕跡。

那更像是無關緊要的人在他眼前出演了一場人倫大戲,而在落幕後還需要他去收拾殘局。

“死了。”童磨將這一切簡略成了一個詞,話裏的平靜透出的冷漠讓站在一旁的由貴感受到了一絲涼意,從未將神明當做一回事的男孩在此刻卻仿佛見到了真正眺望世間的神明。

薄唇吐出冰冷的詞語,彩虹般閃耀的眼眸流露出悲憫的目光,而在對待他這樣咄咄逼人的信徒時嘴角掛著永遠溫煦的微笑,悲天憫人。

“忠貞並不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流淌著背叛的骨血終究會灑落在地上。”

他像是神明判定著屬於他父母悲慘的結局。

薄唇一張一合:“真是骯臟的血液。”

德川由貴第一次對看不慣的神之子產生恐懼,他退後了一步,小腿靠在輪椅上時雙腿似乎失去了力氣倒了下去。

“彌月什麽都不會知道。”少年伸出腿從蒲團上下來,他的眼尾落下一滴淚,嘴角依舊在笑,這一剎那和寺廟裏的佛像完全重合,他走近在由貴身側俯下身低語:“我也希望你的嘴和死人一樣嚴。”

德川由貴沒有說話,他凝望著童磨離去的背影抿緊了唇。

這個人……

遠比他想象中要可怕。

彌月絲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打開裝著肉脯的包裹數著為數不多的餘糧,決定厚著臉皮去問一下做法。

她現在並不缺錢,只不過像是這種高級點的食物對於平民的他們而言,是難以覆制相同口味的。

她走在檐廊上,望著突然的來訪者還有些茫然。

“彌月大人,時江大人身體有恙,勞煩您出門一趟。”

時江大人又是誰?彌月翻找著記憶並沒有查到這個名字,她起身準備去問童磨這位信徒是否能得罪,那兩個侍從卻強硬地用結實的身板堵住了她要離開的路。

來勢洶洶嘛……

看起來更像是找茬的。

她小胳膊小腿的,彌月仰頭望著面露得意的男人,似乎將她當做了無法逃跑的獵物。

彌月吹了一聲口哨。

一聲鷹唳從頭頂傳來,男人仰頭時對上猛禽銳利的眼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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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磨(笑):告訴彌月你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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