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定

【因不明因素影響，最終隕石與地球擦肩而過。但今日我們發現，隕石上可能會攜帶大量病毒，在如今，我們還沒有足夠的手段和技術去面對所有突發性災難，所以根據……】

電視機前播報著通訊，時夙坐在沙發上，看著畫面上拖著長長尾巴的隕石最終變成一場流星雨，最後無聲松了口氣。

除了最後還活著的人，其餘沒有人記得那往後十六年的噩夢。

“好了，不用操心這些了。”一杯冰鎮檸檬水出現在眼前，時夙擡起眼和殷錦舟對視，隨後接過玻璃杯。

殷錦舟坐在他身邊，懶洋洋靠在他大腿上，說，“如今莫淺也被抓了，隕石也偏離軌道了，還擔心什麽呢？”

時夙喝了一口，酸甜的汁水順著喉嚨一路涼到胃裏面，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說，“沒有擔心什麽。只是最後後遺癥有些強。”

人對異能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就像彈簧一樣，一旦超出了限度，就再也不會恢覆了。這也是為什麽會有了感染者。

好在最後時夙強行將異能止在了極限，最後導致的結果也不過是一些小小的後遺癥。

和時夙最開始抱著必死的結局好太多了。

當時時夙再次清醒的時候是在隕石墜落前的三個月，險些分不清現在是什麽時候。直到他緩過來時，殷錦舟已經找上門了。

然後非常自來熟的把自己打包送了進來。

這才有了剛剛這一幕。

直到徹底確定了隕石不會再降落後，那最後的心悸也消失了。

雖然也可能會有點小遺憾，不過也不多了。而且任何事情也不能十全十美，這已經很好了。

時夙心想著，出神望著不遠處。

殷錦舟看著他的脖頸，手指不安分的順著腰線往上。他很清楚時夙的敏/感位置在哪裏，每逢經過，就會多觸碰幾下，直到指尖下的皮膚輕顫。

沙發很大，時夙順勢靠後一躺，揚起頭配合著殷錦舟。偶爾幾聲壓制不住，從相貼的唇瓣間洩露出來。

手指交纏在一塊，纖細的指骨彎曲著，時夙抓緊了他的衣擺。眼眸漸漸不那麽清明了，時夙擡起一條腿，被殷錦舟扣著腳脖子，隨後手指靈活的鉆了進去。

時夙意識漸漸不那麽明了，剛想要沈淪，完全交托給殷錦舟時，一聲急促的鈴聲乍然響起，在此時此刻顯得異常刺耳。

殷錦舟皺了下眉，偏頭剛要拿起手機把鈴聲掛了，對著上面跳動的三個字陷入沈默。

紀諸元。

但凡換個人，殷錦舟都會直接掛了。管他什麽要緊事不能明天說？又不是明天地球要爆炸了，非得那麽急嗎？

時夙註意到他一瞬遲疑，便撐起上半身，伸出手，啞聲道，“給我。”

殷錦舟：……

他憋屈的停下來動作，看著時夙緩了幾口氣點了接受，下一秒紀諸元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這個時候，紀諸元的聲音還尚且有些年輕，“時夙？”

“是我。怎麽了？”

“哦，我看你這幾個月不是一直沒有事情嗎？我想星聯也不可能再成立了。但是聖洛汀已經投入建設有一陣子了。要不你和他們再去帶帶人？”紀諸元語氣溫和，帶著商量的口氣。

時夙知道，這個他們必然是指雲暉，白聆祈，葉綰輕。

時夙垂眸沈默了片刻，紀諸元貼心道，“你要是不願意也可以。你想做什麽……”

“我去。什麽時候？”時夙擡起眼睛，心中一小塊地方被撥動。

紀諸元打好的草稿才剛說了個開頭，他沒想到時夙一下子就答應了。這反而讓他卡了一下殼。

“要到夏至去了，還有一個星期，你好好調整一下。哦對了，你問問殷錦舟去不去？”

時夙轉頭看向殷錦舟。殷錦舟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臉。

他現在心理年齡36，身體年齡18。當初要二十二歲的時夙帶十九二十歲的人都是時夙天賦異稟。更何況他控場能力很強，背後還有星際聯盟做保障，所以不需要太過擔心。

但是要十八歲的人帶十八歲的人才容易出亂子。

時夙“啊”了一聲，轉頭認真說，“不用。你給他弄個學員身份吧。轉到聖洛汀。”

紀諸元：？？？

殷錦舟：……

紀諸元不明所以，但是哦了一聲，答應下來後時夙就掛了。他剛把手機放下，就被殷錦舟扯了回去。

“怎麽了？”時夙擡起眼睛，自然很清楚殷錦舟剛剛在想什麽。但是他就是故意不說，等著殷錦舟的反應。

“時老師，你知道我現在其實才剛滿十八歲麽？”殷錦舟語氣溫柔，動作可一點也不溫柔。

時夙嘶了一聲，故作不明白，“但是在平均年齡二三百歲的時候，你也才36啊。都不算大麽。”

時夙話音未落，身體倏然一僵，隨後他擡腳想踹開殷錦舟，卻被對方直接壓制了。下巴擱在沙發靠墊上，雙手被反捆。

“你要造反啊！”

時夙掙紮了一下，就感覺到殷錦舟靠近，說話時連耳垂都能感覺到那熱氣。

“你知道聖洛汀的管理制度有多嚴嗎？而且剛開始嚴禁學員戀愛。”殷錦舟笑吟吟道，“為了以後考慮，我決定提前收取一些利息。”

時夙接手他們的時候，他們只剩下兩個季度，並不清楚這些規矩。

他難以置信道，“你們都年滿十八歲還管這個？！正常大學不管了吧？”

“但是這又不是正常大學 。”殷錦舟語氣裏滿含委屈。他說，“這不讓幹那不讓幹，好不容易熬到頭了，結果一夜回到解放前。”

時夙啞口無言。

最終，過分心軟的時夙不得不同意某些人的種種作為，不管以前有的沒的通通試了一遍，甚至好幾次都被逼到極限。

如果不是夏至日來了，聖洛汀再次開始系統訓練，只怕時夙覺得自己的生活可能會徹底糜亂下去。

這不是時夙第一次見葉綰輕和白聆祈。即便如此，相似又陌生的畫面讓他恍惚了一下。

白聆祈依舊笑的熱情，性子開放，拽著雲暉的手臂不撒手。葉綰輕依舊嚷嚷著要弄一個機器人伴侶，並且強烈譴責了白聆祈的行為。

幾乎每一步都一模一樣。和記憶中的毫無偏差。

時夙和雲暉對視一眼，將很多事情都壓在心底。

和平來之不易，它不需要太多人記得這件事，只要自己還記得就好。

這一次是紀諸元弄好了所有，甚至將分配的聯安排好了。時夙垂眸看著上面寫的“七聯”，又偏頭去看了眼紀諸元。

紀諸元無聲點點頭。

葉綰輕笑吟吟道，“嗯，走吧！”

白聆祈也推開門，顯然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

這一次並不是在訓練場上，而是在室內。時夙剛走進去，就看見了熟悉的一張張人臉，坐在位置上，看著自己。

蘇紙菡，梁筱，楊昕銘，簡睿……

連時夙自己都沒有註意到自己眼眶紅了，他停下腳步平覆了一下心情，才走到寂靜無聲的七聯面前。

他張開口，剛想要簡單介紹一下自己，沒想到下一秒他們一個個站了起來，異口同聲說，“老師。好久不見。”

時夙倏然頓住了，一句話卡在喉嚨裏。殷錦舟從旁邊走過來，慢悠悠說，“我昨天才發現，他們其實都記得。”

見時夙臉上難掩的困惑，殷錦舟解釋說，“可以說隕石把他們的魂魄困住了，所以從某方面來說，他們也一直‘活著’，只是被束縛在聖洛汀。”

七聯人紛紛道，“是呀是呀，當時我們還幫了老師您呢。”

“雖然記不太清往後十幾年的記憶，但是能感覺到最後你們打架帶來的波動。”

七聯學員互相看了看，都默契把從莫淺那裏得知了自從聖洛汀變成廢墟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隱瞞了下來。

連他們也沒想到，時夙會正面和莫淺硬剛也要討回一個公道。

結果莫淺反倒利用他這種心理，逼時夙自己崩潰。

時夙一一掃過這些人的臉，似乎還是難以置信。片刻後忽然轉頭看殷錦舟，“按理說聖洛汀提前訓練，學員應該是隨機分配的。”

殷錦舟歪了下頭，笑意盈盈，“紀諸元特意來弄得。他問我七聯有哪些人，我把他們全拉了回來。”

同樣的人，同樣的地方。當故人依舊如故時，他內心那點愧疚應該可以少很多吧？

殷錦舟心想，實際上最開始他想的是，即便是七聯大多數人懵懂無知，但是還聚集在一起那就是七聯。

可是沒想到他們還有記憶，昨天發洩似地痛哭一場後，大家也紛紛表示願意繼續在時夙的指導下完成聖洛汀四年的訓練。

時夙看著他們，隨後看向殷錦舟，在吵吵鬧鬧的人群中，沖他笑了笑。

殷錦舟狡黠般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唇，隨後就被楊昕銘他們拉著去講事情了 。

鮮活的生命還在眼前，時夙無端覺得內心一小塊被軟化了。而最後盤旋在心裏的那點擔心和遺憾也徹底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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