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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師不谙晚學道苦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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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師不谙晚學道苦 六

虛宿長老看著徒弟,微微蹙著眉,像是被徒弟的問題問得不厭其煩,才不耐煩反問:“當時不是你說的,讓我收你為徒嗎?”

這個不算答案的答案,跟一盆水似的,澆滅了李遺心裏的火氣。

很理所當然的回答,像是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回答了。李遺繼續刨根問底的勇氣,第一次在師尊面前,沈默了起來。

虛宿長老話不多,徒弟不說話,他也更沒話說了。

兩人就這樣沈默地站著,幾乎站成了兩棵樹,融入進了秋殿裏。

李遺把答案在心裏琢磨了許多遍,越發覺得自己的行為幼稚可笑。他曲折迂回問了這麽多,其實就是想問,師尊究竟在不在意自己。

但糾結這個答案的意義,李遺也想不明白。從小到現在,他還沒有過這麽覆雜的感情,他分辨不出這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想了許久,李遺拿著三本劍譜問:“有人說我不適合用劍,更適合用刀,你覺得呢師尊?”

虛宿長老眼睛轉了轉,問道:“如果你覺得自己更適合用刀,那就用刀吧。”

李遺道:“不是我覺得的,是學宮裏的仙君這麽說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更適合什麽,我身邊也沒有很懂的朋友,所以想問問師尊。”

虛宿長老道:“你想練什麽,那就練什麽。”

說完這句話,他明顯覺得自己的徒弟,不太開心。徒弟來的時候就不開心,聽他說了幾句話之後,更不開心了。

虛宿長老不明白,也更不理解,留下一句“我去給你拿刀譜”便離開了。

幾個眨眼的功夫,虛宿長老就走到了秋殿裏面的一座閣樓。他站在古樸的大門外面,敲了敲門,這扇大門很快就從內打開了。

裏面光線極暗,虛宿長老向裏走了沒兩步,身影就影入了黑暗裏。

虛宿長老行了禮,便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只有蹙著的眉頭和百般不解的眼神,才能看出他心緒不寧。

沈默了許久,虛宿長老才苦惱地開口道:“長老,我好像搞砸了一件事情。”

裏面傳來翻身的動靜,在黑暗裏看不見人,只聽見一道蒼老的聲音,有些錯愕:“你做事一直很沈穩,搞砸了事情,是什麽事?”

虛宿長老想了想道:“我收了一個徒弟,像您當初教我一樣教他,可是他好像很不喜歡這樣。”

“你是怎麽教的?”

虛宿長老道:“把劍譜給他,我演示一遍,然後他自己學。他自己學的時候,我躲在暗處看,他自己也學得很好。”

裏面呃了很長一聲,才問:“你教了他多久?”

虛宿長老道:“有兩個月都在外面除妖,算下來三個月只教了他三四天。”

裏面嘆息了一聲道:“白藏啊,我之前只教你一遍,是我的力量只夠教你一遍,這並不代表教弟子就應該這樣。你作為師尊,要多花一點心思從各方面去了解徒弟。要教好一個徒弟,要把身心都放在徒弟身上,多聽聽徒弟的想法。要溫和一點,耐心一點。”

虛宿長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方才他問我,他是學劍還是學刀,我說想練什麽就練什麽。他還問我,為什麽要收他做弟子,我的答案他好像也不滿意。”

裏面笑了一聲道:“你的徒弟,應該年紀還小。這個年紀的小孩,總是希望自己是特別的,是與眾不同的,遇到這樣的問題,你誇他幾句就好了。你難得想和誰相處,既然收下了這個徒弟,就好好和他相處吧。不要總是對人冷冰冰的,要多笑一笑。”

“你要把徒弟,當作你的孩子。或者,當作你養的一只嬌氣的寵物。你要把徒弟當作是你的,才能把更多心血,義無反顧地花在徒弟身上。做師尊的,要付出,做徒弟的,也要懂得報答。”

虛宿長老醍醐灌頂,鄭重地應了下來:“我知道了。”

李遺還在原地練習之前的劍譜,見到師尊走過來,便收了樹枝,朝著師尊行了一禮。緊接著,他就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虛宿長老朝著他,笑了。

一個十分僵硬的笑容,像是有人拉著他的嘴角,東拉西扯,又拉著他的眉眼往下,硬生生地擠出來一個笑容。讓人聯想起屍體的笑容,不禁後背發涼。

李遺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小步,以他師尊的實力,應該不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吧。

虛宿長老把手裏的刀譜遞出去道:“這些是刀譜,你可以先學紫色封面的那本。”

李遺連忙接過刀譜,就見他師尊又對他笑了一下,驚恐藏都藏不住,往後退了一大步,咽了咽口水。

虛宿長老一改往日只演示一遍的教學方式,選擇讓徒弟跟著他做。他使一個招式,徒弟學一個招式。

李遺專心致志地跟著,調動全身的力氣,生怕師尊停下來,笑著問他:學會了嗎?

他第一次感受到,笑容,是如此駭人的力量,讓他不敢有任何的放松。

當虛宿長老收了動作,停下來,重新起勢時,李遺才後知後覺,這本刀譜竟然就學完了。

只有這麽幾招?

這麽簡單?

這還是他師尊能給他的刀譜嗎?

見虛宿長老又開始動作,李遺立馬跟上,跟著師尊又練了一遍。

刀法的施力方式和劍譜有所不同,但在基礎上,又有不少相通的地方。練習了三遍,李遺已經確信他學會了這本刀譜,只需要再下去多加練習,多鞏固就好。

只是他自認為學會了,他的師尊卻不這麽認為——虛宿長老又開始起勢了。

李遺:……

一直到夜幕降臨,李遺都記不清究竟學了多少遍,虛宿長老才停下來。

他擡手擦了擦汗,緊張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放松了。從來沒有這麽長時間和師尊相處過,今天一天相處的時間,比之前加起來的時間都要多。

兩個人並沒有說太多的話,沈默占據了大部分時間。即使沒有什麽溝通,李遺還是覺得他和師尊之間,更有默契了。

虛宿長老把剩下的刀譜給了徒弟,又擠出一個瘆人笑容道:“回去多看看。”

李遺把心裏兩人更有默契的話,咽進了肚子裏。接過刀譜,幾次看著師尊,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把“師尊,你還是別笑了”說出口。

雖然笑著的師尊很詭異,不像是為了他好,但總歸也不是為了他壞。

門派舉行比武大會,學宮的仙君們認為看比武大會有益修煉,便取消了下午的課。

弟子們歡呼雀躍,早早約好了三五好友,去看師姐師兄們的比賽。

李遺一會看劍修,一會看刀修,隔空還要去看蠱修,兩只眼睛根本看不過來。風吹雁見他的身影像風一樣穿過來,穿過去,連忙拉住了他問道:“你昨天不是還不願意來看嗎?怎麽今天這麽積極?”

李遺道:“我沒有不願意來看。”

風吹雁疑惑:“那你昨天為什麽不來?昨天不僅造夢師的大弟子來了,我的好幾個非常厲害的師兄也來了。東君仙尊也在,你是不知道,昨天東君仙尊給一名劍修送了寶劍,哇,可羨慕了。”

李遺道:“我要去我師尊那裏嘛。”

風吹雁道:“你不是說虛宿長老就是教一遍,之後就是你自己學,你去一趟回來就是了。”

李遺搖搖頭,有些小得意地拍著自己胸口道:“師尊他,昨天教了我一整天呢。”

風吹雁驚訝地哦了一聲,頗為好奇地問道:“一整天那麽長,虛宿長老教了你什麽?”

李遺想了想道:“我跟他說,東君仙尊說我更適合用刀,師尊便教了我一天怎麽用刀,把一本刀譜練得爐火純青。”

風吹雁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修刀修劍,這麽重要的事情,虛宿長老就因為徒弟一句話,讓徒弟放棄修了那麽久的劍。

這好比讓一個從小念聖賢書的文弱書生,突然去習武。

果然還是很不靠譜啊。

當李遺拿出那本刀譜的時候,風吹雁翻開一看,忍不住扶額道:“這本刀譜,只適合基本沒有什麽武術基礎的人學。你都有幾年的修劍基礎了,應該學更高階的刀譜才是啊。”

李遺嘟囔:“怪不得我覺得這本刀譜,那麽簡單。我還以為,是我沒悟到大道至簡的道理。”

風吹雁道:“既然你決定要修刀,那你好好看看刀修的師兄師姐們是怎麽修煉的吧。我呢,既不修刀也不修劍,也沒辦法給你更多更好的建議。”

修刀的事情,就這樣草率地定了下來。李遺撓撓頭,東君仙尊帶過的弟子不計其數,既然他說自己適合修刀,那應該是不會有錯的。

修劍的時候,他沒把好劍。

修刀的時候,也沒把好刀。

巫山門派的學宮,一點也不缺乏秘籍和武器,只是並不對新入門的弟子開放。剛入門一年的弟子,要修完全部的基礎知識的課程,並且通過結課的考核,才能順利進入下一個階段。

第一年,主要是熟悉門派修仙環境和打好基礎。在五花八門的修仙方式中,找到適合自己的道。

在比武大會上,各道的修仙者大放異彩,其中最出彩的當屬劍修和陣修,其次是巫山門派特有的蠱修。

李遺接連看了四五天,發現刀修者不僅少,還都表現並不出色,不禁在心裏為自己捏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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