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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師不谙晚學道苦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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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師不谙晚學道苦 二

兩人回去後,坐在風院的院子裏,風吹雁把腦子裏有關虛宿長老的事一一道來。

“虛宿長老在早年的時候,跟著巫山門派一位深居簡出的長老生活。他從來不參與門派的事,也不和門派的人一起修煉,門派裏面基本沒什麽人認得他,大部分也忘了,還有這號人物。

直到有一年,虛宿長老在南詔國,三戰玄妖,斬殺了一條幾百年的鳴蛇,帶回來了鳴蛇的四對翅膀。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大家才知道,巫山門派原來還有這麽個厲害的人。

幾百年的鳴蛇啊,就算是我爹出手,也不一定能斬殺,更別說帶回四對翅膀回來了。

又斬殺一頭玄妖後,那位深居簡出的長老便力排眾議,把虛宿長老推上了長老之位。

聽說最開始大家對虛宿長老也不服,那時候虛宿長老甚至還沒及冠呢,大家覺得他根本擔不起長老之位。後面虛宿長老用實力,讓掌門到十一位長老都折服了。”

說到虛宿長老的過往,風吹雁滿眼都是羨慕,把面前的茶當酒一樣喝了,感嘆道:“虛宿長老,那就是天才的代名詞,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他生下來,就是要站在修仙的頂端的。”

李遺聽到這裏,和風吹雁的羨慕不同,他滿滿的都是期待。但很快他想到一個問題,又問道:“那既然虛宿長老這麽厲害,為什麽選師大典的時候,那些前三甲的弟子沒有選他呢?”

選師大典是由長老們自行挑選弟子,但是表現十分優異的弟子,也可以選擇在哪位長老門下修煉。

風吹雁咳了咳,又喝下一杯茶道:“這就是接下來要說到的,虛宿長老的行事作風了。”

“雖然虛宿長老法力高深,但比起其他長老來說,畢竟年紀小,閱歷淺,更沒有帶弟子的經歷,真要選師尊的話,那肯定還是要選經驗豐富的其他長老了。”

“而且啊,虛宿長老為人是出了名的冷漠,總是對人愛答不理的。就算是我爹跟他說話,他也是五句回三句,三句回一句,一句裝聽不見。”

“所以啊,做他的徒弟,誰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風吹雁露出一個“自求多福”的笑容來。

李遺聽此,也不禁瑟瑟發抖,但很快就安定下來,他本就是來求學修行的,不吃苦怎麽能登上更高峰呢。

末了,風吹雁安慰道:“也不用太擔心,虛宿長老既然選擇你,那說明你有過人之處,肯定對你會不一樣的。”

不一樣的——

才怪。

李遺站在虛宿長老洞府一裏以外的地方,腳都站麻了,嗓子也喊啞了,但始終沒人應他。

巫山門派弟子大部分時間都在主峰的學宮裏修煉,每隔七天去自己師尊那裏修煉一次。李遺艱難地在學宮學了五天,每天晚上忍受風吹雁的琴聲。

一到晚上,風吹雁就會化身為憂郁美男子,讓他別再彈琴的話卡在李遺的嗓子裏,一直沒能說出口。

好不容易到了第六天拂曉,李遺滿懷期待去找,自從選師大典後就再沒有見過一眼的師尊。結果連師尊的洞府都沒有進得去,只能站在這裏幹等。

要不是手裏有一塊虛宿長老的令牌,他都要懷疑虛宿長老收他做徒弟,只是他的臆想了。

把令牌貼在臉上,感受著上面的冰涼氣息,李遺心裏才稍微踏實了一點。

但沒完全踏實,他手裏的令牌,就化作一片片葉子,從他手心落到了地上。

李遺立即蹲下找葉子,化作的葉子沒有任何特別之處,落在地上,和地上成千上萬的葉子沒有區別。

李遺只確定有兩片葉子是令牌化成的,撿起來擦了擦放到了衣袖裏。

又在此處站了許久,站到天黑了,站到淩晨了,站到他確定虛宿長老今天不會見他後,他才擡腳離開。

李遺很失落,但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把葉子放到了枕頭底下。

第二天醒過來,他去摸枕頭底下的時候,卻發現根本沒有葉子。李遺急得團團轉,把屋子上下左右全部找了一遍,確定沒有風把葉子吹跑的可能後,眼淚奪眶而出。

李遺的哭泣是寂靜的,眼淚從他臉頰滑過,沒有聲響,呼吸聲淡得像風,吹過就沒了。

又過了七天,拂曉時分,李遺從床上起來,按照上回的原路,去到了距離虛宿長老洞府一裏以外的地方。

再次站在這個地方,令牌已經沒有了。

李遺總覺得自己在刻舟求劍。

又站了許久許久,已而夕陽在山,李遺饑腸轆轆地蹲在地上,像一根經受風吹日曬雨淋的,小小年紀就飽經滄桑的木樁。

忽然,李遺聽得一道聲音問:“這是誰呀?怎麽在這裏。”

擡頭一看,可把李遺嚇到了。他連忙爬起來,把自己從上到下拍了拍,恭恭敬敬地行禮道:“東君仙尊,我是新入門的弟子,在這裏等我師尊。”

在選師大典正式開始的時候,巫山門派就介紹了出席的重要來客,其中第一位介紹的就是這位東君仙尊。

東君仙尊是明燭門派的前掌門,法力高深莫測,多年來一直保持著二十歲的清秀面貌。一襲白衣,仙氣飄飄,像是從天上來的人物。

此時此刻,李遺看著面前的仙尊,像是如沐春風,但又不免羞赧,自己像個傻子似的蹲著,都被仙尊看見了。

東君仙尊笑道:“虛宿長老是很難等的,天快黑了,你不如先回去,下次再來。”

李遺撅了撅嘴小聲道:“這次已經是第二次了,再下次,再下次我就不來了。”

東君仙尊摸了摸他的頭,笑得更歡樂了,嘴裏笑道:“你這孩子,你不來了,那我也不來了。”

李遺理了理自己被摸亂的毛,又更小聲道:“那你不來吧,我還是要來的。”

已經被東君仙尊看到了最狼狽的一面了,李遺也準備挽回顏面了,想說什麽說什麽,甚至問道:“仙尊,你來這裏找我師尊嗎?”

東君仙尊笑盈盈的,故意道:“不是,我是來找你的。”

李遺疑惑地瞇著一只眼睛問道:“真的嗎?”

東君仙尊晃了晃腦袋,不知道什麽時候手裏拿了一根狗尾巴草,笑道:“我早知道這裏有一只蹲著的小狗,特意來撿他的狗尾巴。”

李遺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看到什麽小狗,又看了看東君仙尊那一臉壞笑,反應過來是在說自己,漲紅了臉,裸露出來的每一寸皮膚都紅透了。

東君仙尊哈哈大笑,把那根狗尾巴草遞給李遺道:“把狗尾巴還給小狗咯。”

李遺搶過狗尾巴草,憤憤地把它收進袖子裏,撅嘴道:“你再騙我,我就把它吃掉。”

東君仙尊笑著把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向前一推道:“好啦,很快天就要下雨了,快回去吧。”

李遺點了點頭,向前跑了兩步,又停下來轉身道:“東尊仙君,我叫李遺,我來自南詔國。”

李遺前腳剛踏入風院,後腳就下雨了,要不是東君仙尊提醒,他真要被淋一身雨了。

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那輪明月,李遺出神了許久。

明月摸不著,但好歹看得見,他師尊那是看不見也摸不著。

夜深人靜時他不失落,陰雨連綿時他也不失落,但到要去師尊那裏修煉的前一天,李遺感到無底洞似的失落。

他開始懼怕起來,害怕該去自己師尊那裏修行的那一天。

但又是一個七天過去,李遺還是拂曉就起了床,背上自己的木劍,耷拉著腦袋出門了。

不一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李遺繼續蹲著,玩著手裏那根狗尾巴草。

時間過得很慢,太陽慢悠悠地從山頂升到正空,李遺摘了片大葉子蓋在臉上。昨晚風吹雁沒彈琴,改拉二胡了。

二胡這個樂器,李遺只在葬禮上聽過,甫一聽到風吹雁拉,就感覺前後左右,都涼颼颼的。

沒睡好,又早起,他是沒什麽精神了,必須要睡一覺,睡醒就回去。

李遺躺在草裏,睡得不安穩。這些草各長各的,東倒西歪,從哪個方向倒下去睡,都有草紮人。迷迷糊糊睡了一會,他便坐起了身。

等啊等,眼睛都看長了,還是沒能等到師尊。

太陽重新落回山頂,李遺站起身,渾身酸痛。學宮的學業對他來說,是極為困難覆雜的。那些修仙史、仙山經、妖獸圖鑒等課業,旁的來自大家族大門派的弟子,從小耳濡目染,早就學得滾瓜爛熟。仙君們授課時,也講得尤為快。

但就是這些看似修仙界常識的東西,李遺是一點不解。就算他每天把書卷翻來覆去看,但怎麽比得上別人十多年的積累。

更別說各類修行,他更是落後於旁人。

別人早就有師尊指導,開始學習師尊的獨家法術了,而他卻還被師尊拒之門外。

李遺越想越委屈,朝著虛宿長老的洞府方向大喊:“下次我就不——來——了。”

“我再也不來了!”

“你是全天底下最壞的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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